吾即恐懼(1)
這天氣彷彿與明凱的心情掛上鉤了,雨是越下越大。
阿兵控制了幾塊碎石,拼成土塊懸浮於頭頂,倒也沒淋著雨。
蜀都向來以霧大見長,今日還下著大雨,霧就更濃了。阿兵若不是金剛境,路都不太看得清。
哼著小曲,踏著綠徑,周圍還沒人打擾,討得清凈,阿兵巴不得天天下大雨。
這霧,怎麼有點黃啊?
阿兵腦海里才出現這念頭,就發現這霧是愈發濃郁了,連他這金剛境的視線都有點模糊。
有妖孽!
阿兵又不是蠢貨,哪有霧能遮擋金剛境視野的?立馬召出三個沙兵,圍繞在自己身旁,隨時準備戰鬥。
嘁嘁嘁嘁嘁嘁
一陣陰森笑聲不知從何處傳來,聽的人脊背發涼。
阿兵還未開打,就感到戰戰兢兢,臉色變得蠟黃,兩股直打顫,連喉舌都給恐懼乾結住了,啞然失聲。
一個身披黑黃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從黃霧中探出頭來,阿兵彷彿白日見鬼,驚慌向後撤去。
「恐」從霧中走出,深吸一口氣,好似在那皇宮的百花園內聞花香,喜道:「如此純粹的恐懼,太美妙了,不是嗎?」
這毒氣好生恐怖,阿兵此刻連站立都做不到,只得拿手撐著,勉強不倒在地上。
九天樓塔頂,明凱笑言道:
「被『恐』先發制人,那可真是死路一條了,連我都未必能頂住他這恐懼毒氣,所幸他一身熱枕只想著鑽研他那恐懼毒氣,不然我這七門堂堂主可還真當不安穩。」
張慶歡也意識到了這毒氣的霸道,皺緊眉頭,大腦飛速旋轉,想為阿兵找出一條活路,可無論怎麼推理,阿兵都是必死無疑。
「恐」蹲下身來,與阿兵面對面道:
「商販因恐懼賺不到銀子而大聲吆喝、賊人因恐懼被衙門逮住而四處逃竄、書生因恐懼考不好科舉而寒窗苦讀、農夫因恐懼沒收成而日夜勞作——」
阿兵「呸」了一聲,一口唾沫吐到「恐」臉上。
「恐」靜靜拿手蹭了蹭唾沫,抹到阿兵臉上。抓住阿兵的頭,在地上暴砸,砸的阿兵滿面鮮血,臉都被砸變形了,才鬆開手,接著說道:
「百姓恐飢荒戰亂,天子恐亂臣能相,連那天上的仙人,都恐受天道責罰,不敢過多干涉人世。」
阿兵在地上蠕動,十指扣入地中,想爬出這恐懼毒氣。
「恐」對著阿兵又是一腳,踢在小腹中,阿兵痛的縮成一團,動也不敢動。
「你還不明白嗎,恐懼才是這天地間唯一的真理,沒有恐懼,一切都將煙消雲散。」
「不過你還是挺勇猛的,我應該已經變為你最恐懼的模樣了,你還能向我吐唾沫。我稍微獎勵你一下吧。」
「恐」又是一腳,重踩在阿兵頭上,土地的裂紋延伸至十米開外。
阿兵不斷吐出血水,艱難道:「你……這個.……只會靠.……毒氣的廢物!」
「我是廢物?你可知我去天陰山採集毒噴菇,遇到了多少種暴戾妖獸!你可知要收集到一滴海妖淚,我得殺多少只海妖!你可知我每日不眠不休的做實驗,才研製出這些毒氣!」
「恐」突然停住,嘁嘁笑了起來。
「看來是量還不夠,你還能負隅頑抗。」
「恐」伸出左手,每根手指上都有著一根噴管,「恐」將噴管頂在阿兵臉上,噴出恐懼毒氣。
阿兵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一眼望去,全是自己親朋好友的屍體躺在荒野上,死狀皆是凄慘過人。這些屍體似乎還沒死透,都在爬向阿兵,許多屍體一邊往阿兵身邊爬,腸子就一邊往外掉。
他看著自己父母臉上爬滿了蛆蟲,在嚙咬他們的眼珠,眼珠咬沒了,就從眼眶中鑽入,接著撕咬腦子
他看著自己的青梅竹馬,更是心中的白月光,被一群野狗摁在地上凌辱,好幾根同時插入一個穴中,被撐裂的洞不斷流血,女子的哭嚎聽得阿兵心如刀割
他看著最寵愛的弟弟妹妹走到自己跟前,哭著說自己肚子痛,「邦」的一聲,肚子直接炸裂開來,一條巨大蠕蟲從肚內鑽出
那些屍體總算爬到阿兵身邊了,有手的拿手抓住阿兵,沒手的拿嘴咬住,想把阿兵扯得四分五裂,明明只是幻覺,可這疼痛卻比現實中來的更加難熬。
「不要啊!救命啊!不要,不要,不要!」阿兵快被逼瘋了,抱著頭哭喊道。
「恐」靠到阿兵耳畔,低語道:「不用擔心,我會去一個一個找到他們的,你恐懼的這些,都將變成現實。」
說罷,「恐」不斷出腿,踹在阿兵身上,邊踹邊癲狂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就是恐懼的力量!」
「這就是我的力量!」
「臣服於恐懼!」
「臣服於我!」
「吾即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