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再無蘇東坡
偌大的玄武湖,要找到一張符紙,其難度可想而知。
更別提還有兩個巨型生物在旁搏鬥,一道餘波就能將自己震飛。
蘇軾運氣不錯,才搜索了玄武湖的四分之一,就找到了鎮魂符。
蘇軾沒有心急,先在遠處觀察起巨龜和巨大鐵皮的動作,待會才好入場。
巨龜和巨大鐵皮的動作很簡單,沒有什麼技巧奇招,就只是單純的肉搏,以蘇軾的天賦,看了稍許后就動身向巨大鐵皮處。
巨大鐵皮一身刮痕,手中的船錨略有生鏽。
巨龜一身神秘符文,墨綠龜殼上的龍宮早已在戰鬥中變為廢墟。
蘇軾游近后,才感受到這兩個百餘丈的巨物帶來的威懾,在它們面前,自己就如同一隻螞蟻一般軟弱無力。
可蘇軾又何時是那膽小畏縮之徒?
蘇軾加速游向巨大鐵皮,手中江城子使出水伏龍起,腳踏水龍繞過笨重的巨大鐵皮,一巴掌把鎮魂符貼在巨大鐵皮背後,瀟洒離去。
「嗚!」
巨大鐵皮發出一聲滔天哀鳴,還在負隅頑抗,不願就此睡去。
「嘭!」
巨龜再給一發重擊,鐵皮摔入湖底,估計是要陷入沉睡了。
「結束了。」蘇軾長舒一口氣。
真當如此?
巨大鐵皮使出僅余的氣力,舉起船錨,重擊了玄武湖底,方圓百里皆是為之一震。
湖底捲起萬丈巨浪,浩蕩勝過奔騰黃河水,拍向金陵,勢要將金陵毀於一旦。
岸邊遊人本就在先前的戰鬥中逃開大半,如今有了這萬丈巨浪,只餘一個痴心女子,在等她那位好吃酒喝肉、喜行俠仗義、常舞文弄墨的,天下獨一檔的瀟洒郎君。
許昊龍一行人,恰好就在這萬丈巨浪的路徑上。
「快划船啊!」許昊龍對騰揚天下急忙喊道。
騰揚天下和鍾佩穎抓起船槳死命划,侯國玉拿棍捲起浪濤,推著木船往前行。
他們本就離岸不遠,照這個速度,應是能上岸的。
可上了岸,不一樣是死?
上了岸,好歹鍾佩穎和侯國玉可以憑自己的高速在幾息間離開金陵,不至於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橫豎都是死,起碼要救下鍾佩穎!
許昊龍以氣運劍,揮出道道劍氣,為木船助行。
「噗啊!」許昊龍吐出一口鮮血。
鍾佩穎見到許昊龍吐血,想丟下船槳阻止他。
「回去!」許昊龍粗暴道。
鍾佩穎不是分不清輕重緩急的女子,沒有莽撞行事,划船愈發賣力。
三位金陵本地高手相視一笑,他們沒有龍血,恢復程度遠不及許昊龍,如今只能在船上當累贅,給木船增重。
「在下金陵劉鄺,來世再會!」
「在下金陵趙康,來世再會!」
「在下金陵李淳,來世再會!」
話音未落,三人一齊向後仰去,落入湖中。
「給我回來!」許昊龍對著沉入水底的三人喊道。
三人連在水中折騰的力氣都不剩了,沉入湖底。
金陵高手,只余蘇軾一人
萬丈巨浪百米前,有一素衣男子立於湖面之上,身邊湖水高低迭起,唯有他腳下湖水一片平靜。
許昊龍遠遠瞥到了這素衣男子,氣急敗壞道:「蘇軾你tm快跑啊!以你的修為肯定能跑的!」
素衣男子笑了笑,跑?
金陵就在身後,他怎能跑!
更何況,她還在岸邊等自己呢
怕是再也等不到了
蘇軾仰天大笑,狂傲之氣直衝雲霄
江城子劍如其主,毫不擔心自己作為一代神兵沉入湖底銷聲匿跡,躍躍欲試要自行出劍。
蘇軾遞出一劍,大聲呵道:
「金陵有子少年狂,左牽龍,右擎凰,素衣布鞋,孤身抵濤浪!」
這一劍,耗盡了蘇軾一身氣運。世人皆有氣運,農夫掌自家田地氣運,許昊龍掌龍族氣運,京城黃袍掌一國氣運,李相赫掌整座江湖氣運。
而蘇軾身負江南道氣運,這也是為何江南多才子而少武夫,整個江南道的氣運都被集於一人之上,其他武夫怎能出頭?
蘇軾耗盡這本能助他登入謫仙人,成為當代劍仙的氣運,此劍一出,他已淪為一介平庸武夫,再無天地氣運
這一劍捲起一對水龍鳳,龍鳳相鳴響徹天地,與萬丈巨浪撞在一齊,一片龍鱗就可當掉三尺水浪,一根鳳羽亦是如此。天地都被這一撞驚了下,水龍鳳終是抵不過數萬丈的巨浪,被撞散后化為一團積水,直飛雲天,形成一條天上瀑布,直落三千丈,再與巨浪相撞。
萬丈巨浪被削去四一
蘇軾又遞第二劍
「為救傾城隨故友,闖龍宮,馭巨蟒!」
這一劍,耗盡蘇軾一身亞聖境修為,十餘年來習的武,儘是壓在了這一劍之上。到了亞聖境,則可半入聖門,夾在天地之間,非人非仙。亞聖境武夫一念就可使人改頭換面,可使街邊乞討的小乞兒成為文采飛揚的狀元郎,也可使登過天子門的狀元郎變為只會混吃等死的廢物。
亞聖境之間幾乎不會交戰,以免壞了聖人心,境界跌回金剛境,三清境與謫仙人更不可能對亞聖境出手,成仙是要積德積福的,殺了半聖人,那就再別想過仙門了,因此也少有亞聖境死於非命,多是壽終正寢。
天地間才多了一位亞聖,就又少了一位亞聖
這一劍,喚出一條千丈水巨蟒,巨口張開可吞天日,巨蟒游向巨浪,咬一口就鑽入湖底,待巨浪撲過後再起身接著咬,比尋常毒蟒更是狡詐。蟒蛇肚量可吞日,卻也裝不下這萬丈巨浪,來來回回咬了百餘次,終是被撐得肚皮炸裂,長嘯一聲,肚中水浪撲向萬丈巨浪,相互抵消。
此劍即出,蘇軾空有一副金剛不壞之身,再也使不出任何武技
至此,金陵再無高手
萬丈巨浪又去四一
蘇軾再遞第三劍
「酒酣胸膽尚開張,身消隕,又何妨!習武十年,何曾懼風浪?」
這一劍,耗盡蘇軾金剛不壞體,蘇軾肉身漸漸消於空中。
這一劍遠不及先前兩劍華麗,許昊龍只看到蘇軾手持江城子,一劍又一劍,斬向萬丈巨浪,沒有劍氣劍意,甚至沒有任何劍技可言,只是平淡的劈砍斬挑刺。
每出一劍,蘇軾就有一部分身體消失於天地之間
每出一劍,就能斬去百丈浪濤!
蘇軾回想起了自己初練劍時的時光,那時候他不過總角之年,自己是個孤兒無依無靠,常被一些頑劣的孩童欺負。有一次來了個練劍的遊俠,見到蘇軾被欺負,出劍趕走了頑劣孩童,還請蘇軾下了趟館子。
那位遊俠不講任何禮數,帶著蘇軾這個小鬼頭一同喝酒,還告訴蘇軾什麼皇帝宰相那都是傻子才去當,銀子夠衣食住行就好,不需要那麼多;千古留名也都是虛的,後人罵你還是誇你,和你又有何關係,反正你都成了一具乾屍了。趁活著的時候盡情吃酒喝肉,斬盡心中不平事,這才是真道理。
還送了把劍給蘇軾,正是蘇軾如今的佩劍——江城子
自此,蘇軾立志於習武,想將來像那位遊俠一樣行俠仗義。
「我蘇軾滿腔熱血入江湖,問心無愧出江湖!死得其所,妙哉妙哉!」
蘇軾再斬出一劍,這不帶有任何技巧的平砍一劍,連亞聖境見了都要大驚失色,只想著逃命而非防禦,聲勢浩大可敵兩軍齊擂鼓。
萬丈巨浪再去四一
蘇軾身消道隕,唯餘一絲神魂飄散在原地
蘇軾看向江城子,笑說道:「這次得靠你自己揮劍了。」
蘇軾只余神魄,再握不住江城子
即便如此,蘇軾仍是擺出出劍架勢,江城子也飛至蘇軾手中
許昊龍知道蘇軾要做什麼,歇斯底里道:「蘇軾!你tm不準出劍,蘇軾!蘇軾!」
蘇軾大笑回道:「我這詩,可是好詩?」
許昊龍竭盡全力大聲叫道:「好詩!」
這一日,整個江南道都聽到一聲「好詩」,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能讓那人這般賣力喊。
「我這字句都不整齊,好個屁,不過我這不是普通詩,是我新創的特殊詩,名為詞。」
「你聽好了,我這詞與佩劍同名,名為江城子,等你到了京城,可要幫我告訴那狀元郎,讓他知道世間尚有高人在,只是不求功與名!」
幾年後,許昊龍與京城狀元談起這事,那被破格直接提拔到內閣的天才狀元郎,對蘇軾是崇拜的五體投地,不僅力排眾議,在文壇大肆宣揚曲詞之美,還自作主張的給蘇軾起了個雅稱——東坡居士,源於蘇軾的居所在金陵東邊的一個小山坡上。
蘇軾這第四劍,押上了自己的神魂,一劍遞出,神魂將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再不入輪迴轉世
蘇軾杵在原地,回味起人生二十餘年的酸甜苦辣
有辛辛苦苦攢下的銀子被賊人竊走的酸
有與她訂下一紙婚約見她滿臉通紅的甜
有在饑寒交迫天為賺銀子與人比武的苦
有被豬朋狗友慫恿後頭一次進青樓的辣
這輩子,倒也挺多彩
可惜沒有下輩子,不然還想再見他們一次
萬丈巨浪撲至蘇軾面前,蘇軾遞出人生最後一劍
「手持仙劍江城子,神猶在,破天浪!」
心有不平則鳴,所謂與天地共鳴,和修為其實沒有直接的聯繫,只不過武道大成者往往更能把握心境。
蘇軾這一劍,雖是無氣運、無修為、無體魄,依舊與天地引起了強烈共鳴,遞出了仙人一劍,連當代第一劍士,已是謫仙人的姜承録見了,也會拍手稱讚此劍。
本朝百萬劍士,再無第二人可遞出這仙人一劍
劍魂壯大到萬丈寬,高度更是直破雲霄,天下一品武夫,皆是感知到了這可斬仙人的一劍,為要接下此劍的人感到悲哀,面對這一劍,就是李相赫也只能被逼的一退再退,待劍魂削弱后再想法子滅魂。
而真正的仙人在天上嘆氣,蘇軾本該成為當代劍仙,不惑之年踏過仙門的,他們劍仙一派就這麼少了一位預定的骨幹
萬丈巨浪如砧板豆腐般,被江城子一劍切斷,磅礴的浪水與一代仙劍落入玄武湖中,天地歸為一片死寂
氣運一劍
修為一劍
體魄一劍
神魂一劍
天下劍士,再無人可一氣遞出這四劍
四劍既出
文壇再無東坡居士
武林再無江南劍神
世間再無蘇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