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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同鄉

  同樣的一夜,無論對於袁珣還是丁原來說,都過的不是很太平。


  袁珣看著不遠處陷陣營悄然紮下的營寨,冷笑一聲,心中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心,背著手回到大帳倒頭便睡。


  今晚,他已經很累了。


  但是在並州軍營中的呂布,入睡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他還沒統領幾天的陷陣營,再次被丁原劃歸高順!

  原以為高順被貶就是自己一飛衝天,飛黃騰達的開始,原來不過是須臾刹那之芳華罷了。


  說什麽多殺西涼軍幾原戰將讓天下知曉丁原反董之決心很手段……


  哼!丁原不過是給準備灰溜溜撤走的自己找條遮羞布罷了。


  當初帶著雄心壯誌一路從河內開赴洛陽,心心念念能夠跟著義父闖出一副大事業,今天居然要灰溜溜的逃走?


  那可惡的世家小子已經加封右將軍,行開府事了!和自己這個主簿更是天差地別!自己離他越來越遠了!

  也……也和那讓他魂牽夢繞的佳人越來越遠了。


  憑什麽!

  就憑袁珣出身好嗎?自己一世英雄,身手更是袁珣百倍,為何屢屢落於人家之下?這世道何其不公?!


  倘若給自己一個機會,自己何愁不能一飛衝天!好教那天仙般的美人知曉,誰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天下英豪。


  若是那海棠姑娘有朝一日能夠屬於自己,那麽自己這一生也算是圓滿了吧?


  可是現在……


  呂布想著一片陰暗的未來,心中不禁煩悶不已,一時間翻來覆去更是睡不著了。


  正在這時,呂布卻聽到營帳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乃是頂級武人,對外界極為敏感,頓時皺眉低喝道:“誰?!”


  “姐夫……是我啊!”


  “魏續?”


  呂布心中一驚,忙起身披了外披,出營帳一看,隻見魏續穿了一身並州步卒的衣服,眼巴巴站在他賬外看著他,而魏續的身邊卻是一個頗為眼熟的英武青年。


  魏續終究是他妻弟,雖然當時礙於丁原,呂布不得不將其趕出並州軍,可是此時見了魏續,他倒也沒聲張,而是看了看左右,低聲問道:“不是讓你回五原麽?你怎的還沒走?”


  魏續委屈巴巴的說道:“原本是要走的,可是卻遇到了李大哥……他收留我,又為我療傷,他得知姐夫你也來了洛陽,這才讓我帶他來拜訪……”


  呂布聞言疑惑的朝著魏續身旁“李大哥”看去,隻覺此人眼熟無比。


  “奉先,不識故人耶?”


  “你是?”


  那青年嗬嗬一笑,自我介紹道:“五原李肅。”


  呂布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原來是伯嚴,十幾年未見,我卻認不出你來了!”


  這李肅乃是呂布同鄉,當年也是五原有名的遊俠兒,自稱飛將軍李廣後人,自幼弓馬嫻熟身手不弱,於呂布少年時頗為熟識。


  “故知來訪,奉先不請某家入賬坐坐麽?”


  他鄉遇故知,呂布也是頗為高興,忙拉開營帳,迎李肅和魏續入帳,請李肅坐下後,呂布為李肅倒了茶水,才笑道:“當年伯嚴說要外出闖天下,可是這一去便沒了消息,今日深夜居然能來訪,不知這麽多年伯嚴在何處高就啊?”


  李肅抬起茶盞喝了一口,搖頭笑道:“瞎混而已,不值一提,倒是多年不見,奉先已至洛陽,還在丁使君手下,現在早已功成名就了吧?”


  “哪裏那裏,伯嚴謬讚了。”


  呂布微微尷尬,打了個哈哈,他總不能說自己隨著丁原這麽多年還是一個主簿吧?說出去怕是笑掉這兒時好友的大牙。


  李肅也不揭穿,兒時提起一些兒時趣事,二人一麵懷念兒時,一麵思念故鄉,倒也一時之間極為融洽,時不時還爆出一陣歡笑。


  等二人暢談一個多時辰,外麵傳來打更士兵三更的鳴梆之聲,呂布這才問道:“伯嚴深夜前來,莫非是有事?有事請說,布可盡力而為,是否是來尋個前程?以伯嚴的才幹身手,布倒也能為伯嚴推舉於我義父。”


  李肅微微一笑,搖頭道:“非也,肅此番前來,一來是多年未見,與奉先敘敘舊,二來嘛……是送奉先一個大禮。”


  呂布聞言劍眉一挑,好奇道:“哦?是何禮物,需伯嚴深夜來送?”


  李肅哈哈一笑,站起身道:“倘若奉先不嫌棄,請移步營外一觀。”說著,伸手朝賬外一引。


  “你呆在這裏,莫要到處亂跑,若是被義父發現你私自回營,隻怕要杖斃你!”


  呂布起身轉頭對在一旁打瞌睡的魏續惡狠狠囑咐一邊,轉身便睡著李肅走出營帳。


  倒也不是呂布毫無防備,一來李肅是呂布兒時故交,沒有立場害自己,二來以李肅的身手,呂布還是不放在眼裏的。


  二人走出並州軍大營不遠處,隻見兩個侍從站在不遠處,見二人出來,打起火把。


  “奉先請觀。”


  呂布順著李肅手指方向看去,隻見那兩個侍從身體一分,身後卻是一個高大黑影。


  “噅……吼……”


  一聲帶著龍嘶虎吼般的馬嘶之聲響起,透過火把光芒看去,隻見那兩個侍從身後立著一匹丈許的高頭大馬,此馬通體火紅、四蹄修長、隆鼻飛髖猶如菟虎,額前一點胭脂白,通體毛發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流光。


  可能是因為有些不安,碩大的馬頭上下搖晃著,不斷發出響鼻,前蹄有力的刨地,將地上刨出一個深坑!

  “這……”


  呂布看此馬有些眼熟,但是這馬過於神駿,實乃他平生僅見,一時間看著那駿馬癡了,忍不住慢步上前,輕輕撫摸馬兒頸毛。


  好馬兒!

  呂布已然九尺身高,這馬兒居然還比呂布高出半個頭!


  喜好寶刃駿馬乃是武者天性,呂布尤其不能免俗。


  “此馬名為赤兔嘶風吼,乃是大宛汗血寶馬中的王者,我主也是費了很多力才將此馬收付,寶馬配英雄,此等龍駒隻有奉先這等天下英豪才能駕馭啊!”


  李肅隨著呂布來到赤兔馬身邊,一邊看著呂布喜愛的撫摸赤兔頸毛,一麵微笑為呂布介紹道。


  李肅話音剛落,卻見呂布撫摸赤兔的手一頓。


  “你主……?”


  李肅嗬嗬一笑道:“今日奉先不曾見過此馬麽?”


  呂布渾身一震,轉過身目光如電的看向李肅低喝道:“你是董卓的人?”


  怪不得他隻覺得這赤兔馬眼熟,今日在洛陽北門和徐榮軍大戰之時,他也曾對董卓驚鴻一瞥,董卓雖乘於戰車之上,可是身邊不正是這匹龍駒麽?

  “正是!”


  呂布皺眉喝道:“既然你是董卓之人,還敢來找我?以為我不敢殺你麽?!”


  李肅笑著搖頭道:“我是來送禮的,你殺我作甚?”


  “董卓老兒無事獻殷勤,難道不是存了離間我和義父之心?回去告訴董卓,莫要白費心機了,義父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怎能輕易拋棄?”


  輕易拋棄?


  李肅心中冷笑,麵上還是和煦萬分,他微微搖頭道:“董司空不過是今日見奉先神勇,心生憐才之心,送件薄禮來助奉先縱橫天下,未曾和肅說什麽離間之事。”


  薄禮?這赤兔馬之神駿天下無雙,你李肅管這叫薄禮?


  呂布疑惑的看著李肅,他怎會信董卓有此好心,平白無故送這等重禮給他?


  “董司空確實未曾和在下交代什麽拉攏之事,奉先隻管收下此馬便是。”


  李肅的話雖然讓呂布懷疑,可是這赤兔馬太過神駿,他太過喜歡,若是此馬成為他的坐騎,憑他胯下馬,掌中戟,天下何人能敵?


  他麵色猶豫的慢慢撫摸著赤兔馬,誰知那馬兒也似很喜歡呂布一般,居然輕輕舔了舔他的麵龐,呂布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暖意。


  李肅看著呂布那愛不釋手的樣子,趁熱打鐵微笑道:“雖然董司空未曾有拉攏奉先之心,不過為兄還是想說些心裏話。”


  “……”


  呂布很想回拒,可是不會為何選擇了沉默。


  “奉先啊,你我同鄉,我怎會不知你的才幹?你一身武藝天下無敵,本該高官厚祿獨掌一軍,可是呢?我知道丁原與你有父子之情,也把你從五原帶出來,可是丁原哪有識人之明,你隨他多年,還是一個小小主簿,難道不是那老匹夫有意壓製麽?”


  “……”呂布麵色複雜的沉默不語。


  “反觀為兄,武藝不如你,可是即將升任執金吾,說實話,為兄替你不值啊!董公此時身為大漢司空,手下七萬雄兵,丁原和董公作對,不是以卵擊石麽?你想想看,今日若不是那袁君瑜突然率軍前來,隻怕丁原全軍覆沒,奉先啊,你要和丁原一條路走到黑麽?”


  呂布心中掙紮不已,李肅說的話哪一句不是直擊他的心底?

  可是就這麽背叛了丁原,天下人該如何看他呂奉先?

  “奉先,你雖和丁原以父子相稱,你待他若親父,可他待你若親子麽?何必如此頑固呢?倘若你隨為兄投了董公,你的職位還怕不如為兄麽?”


  呂布輕歎一口氣,戀戀不舍的把手從赤兔馬身上拿開,搖頭冷道:“李肅,你不必再說了,義父待我恩重如山,當年若不是義父救我,我早便死於匈奴人之手,此時我怎能背叛他?念在你是我少時故交,今日我權當你放屁,若是再有下次,別說我呂奉先不給你情麵!你走!馬兒……也帶走!”


  說完,呂布便要走,李肅也不急,隻是笑道:“罷了,原本董公也沒讓我勸你歸順,不過是送一馬兒與你,我也隻是一時為你不平。當我沒說便是,但是這赤兔馬已是董公送與你,斷然不好帶回,我也不管,倘若你不要,便讓這馬兒在這荒野待著便是。”


  說完,李肅手一揮,也不管赤兔馬,帶著那兩個侍從就返回了洛陽城。


  呂布呆立在當場,半響之後才微微一笑,歎了口氣,牽起赤兔馬的韁繩,返回並州軍營。


  “此時不能背叛麽……”


  呂布不知道,李肅站在洛陽城門內,透過徐徐關上的大門,滿臉冷笑的看著他。


  “看來魏續說的沒錯,名馬不行,美人才行……海棠麽?呂奉先,你終究還是將那馬兒帶了回去……哈哈哈哈哈!”


  李肅一邊說,一邊得意的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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