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章 李文優
“哈哈哈哈……”
董卓終於撫須大笑起來,一麵笑一麵拍著袁珣的肩膀道:“我有君瑜,複興漢室無憂矣!你與文優皆是某家的左膀右臂,我進去看看你老祖宗和玉奴,你與文優多多親近才是。”
說著,董卓踱著四方步朝著內宅之中走去。
董卓一走,袁珣和李儒隨即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沉默當中。
其實袁珣心中對李儒始終還是很忌憚的,畢竟李儒是一手策劃董卓登頂大漢之人,在軍閥割據時代,當屬於頂尖謀士的那一批。
而且他還是弑君之人,倘若沒有他策劃弑君,斷了袁紹他們反董借口之一,有了劉辯作為關東聯軍的精神領袖,很可能反董又是另一番結局。
畢竟廢帝尚在,反董不可能不了了之,既然舉起兵戈決意反董,誰也擔不起放棄廢天子的罵名。
論計策之毒辣,定計之精準,李儒當之無愧的毒士!
而李儒卻也心知袁珣對他不是太感冒,一直以來,袁珣都對他不冷不熱,甚至很多時候針鋒相對。
所以二人都是自顧自喝茶。
“君侯……”
李儒始終對丁原臨死前夕袁珣對他所言耿耿於懷,終於還是先開了口。
他站起身,施以大禮道:“儒心中有一疑問,始終不吐不快。”
袁珣眯眼看著李儒,搖頭道:“剛才該說的早已和嶽祖父說清楚,至於怎麽做,是你這個謀主應該考慮的……”
“非也!”李儒搖頭道,“儒並非問君侯主公之事。”
袁珣微微皺眉,看著李儒不說話。
李儒想了半天,還是問道:“請問君侯,若是君侯主政,要如何複興西涼?”
西涼,那是李儒的一塊心病,也是李儒心中割舍不去的地方。
袁珣眼光稍緩,沉吟片刻後道:“西涼沉屙不是一時之疾,當緩緩圖之。首先,當重開涼州察舉,甚至重用涼州士子,以平涼州士族心中對大漢的失望。”
李儒點頭,這是一定的,涼州士人幾年都沒有一個茂才,甚至不曾有一個孝廉,這才是涼州世家對朝堂最大的失望所在。
“其二,派朝中對西涼沒有成見的得力官員就任西涼各地執政,讓西涼係士族入朝為官。”
李儒眉頭一皺道:“倘若涼州士卒不得在本地為官,怎能平複其怨念?”
袁珣搖頭道:“西涼士族早已對朝堂失望,倘若讓其自主地方,乃是霍亂之源,韓文約邊允之事還會發生。”
李儒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西涼此時與朝廷離心離德,若讓西涼係士族掌握地方,無異於給他們割據的權利。
“其二,在於民生改革,首先需普查人口,特別是漢人,然後丈量土地,均無主之田於無田之人,法令數年內不得進行土地交易,低息貸其糧種,薄稅鼓勵其生產,恢複民生。”
“薄稅?低息貸種?”李儒眉頭一挑,搖頭道,“涼州本身便民生凋敝至極,倘若還收賦稅,朝廷如何收複其心?”
袁珣搖頭道:“免稅是好,可是你以為免稅其後百姓種的糧食就能落入他們口袋?看到百姓自己種植大量糧食,世家更可能聞風而動,低價收購,造成屯糧,是故官府要收取至少是他們下一年糧種的薄稅,一來讓其第二年有所耕種,二來也告訴世家,這些土地現有朝廷監管,不得窺之,貸種同理。”
李儒這才眉頭一鬆,點頭稱是。
袁珣道:“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乃是開放邊市,與羌邸褐乃至西域諸國恢複貿易,尤其是羌、邸、褐等異族,開放貿易後,諸多異族也會降低擾邊概率,有利於涼州恢複。”
李儒聽到這裏更是連連點頭。
“當然,對於不服王化的異族,該剿的要剿,王霸並行。”
袁珣之時粗略一講,對於異族邊患和西涼的政事,袁珣當然不會細說,畢竟李儒不是他的人,但是上次李儒真情流露,讓袁珣知道李儒心中之誌後,袁珣對他印象頗有改觀,這才對李儒說這麽多。
李儒還想聽,可是見袁珣住了嘴,知道袁珣對自己還是心有芥蒂,但是能聽到這麽多,李儒已然心滿意足。
他想救西涼。
但是他一介寒門出身,決定了他的眼界高低,他知道救西涼需拉攏西涼士族,需恢複商農,但具體如何他卻不知了,他也不擅長打理內政。
可袁珣不一樣啊,畢竟袁珣帶著幾千流民創立冠軍縣,使得冠軍縣成為名冠潁洛的富足大縣,這是天下共睹的事實。
李儒躬身大拜,心悅誠服道:“君侯英明,乃是天下少有的賢能,儒佩服,隻求主公徹底掌握朝政的一日,君侯能助儒複興西涼……”
袁珣擺了擺手打了個哈哈道:“彼時再說吧,需要某幫忙,某便幫你即是。”
李儒心中大喜,為袁珣倒了杯茶,這才坐回座位,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微笑。
不多時,董卓帶著雙眼通紅的董白出來,輕輕摸了摸董白的發髻,笑道:“君瑜對你好,祖父便放心了,你等才成婚,實不便參與喪事,你叔祖的事情,祖父會辦好,你這便與君瑜回去吧,玉奴,你當相夫教子,做個賢妻才是。”
董白聞言萬福一下,哽咽道:“玉奴明白。”
袁珣此時也來到董白身邊,輕輕牽起她的柔荑,對董卓行禮道:“那祖父,我們這便回去了,我還要帶代郡公主入宮回門。”
董卓見袁珣拉著董白手的樣子,笑著點點頭道:“去吧,看你們如此恩愛,老夫也放了心了。”
目送這對小夫妻離去後,董卓轉身看向還在微笑的李儒,好奇道:“文優何事如此開心?”
李儒愣了一下,這才察覺到自己失態,畢竟此事相國府正是喪事期間,他坐在這裏傻笑頗為失禮。
他剛忙起身行禮道:“嶽父恕罪,方才儒向冠軍侯求教中興涼州之事,冠軍侯之言冷在下茅塞頓開,是故頗為欣喜。”
“哦?”
董卓撫須看了看李儒,示意李儒繼續說。
李儒笑著三言兩語將剛才與袁珣的交談說了一遍,這才佩服道:“世人皆傳冠軍縣遍地黃金,雖有謬傳,但也不遠,儒翻看這一年多大漢賦稅,才知冠軍縣乃是潁川賦稅第一,整整超過了陽翟一倍有餘。
原本以為這是冠軍侯手下有能人異士,今日與冠軍侯詳談,才知道冠軍侯乃是內政高手,可以說有點石成金之能!倘若他外放治理地方,安民保境不成問題,富足一方更是容易。
以冠軍侯之能,倘若能夠忠心輔佐嶽父,何愁嶽父不能青史留名,倘若天下靜安,人人心懷感激,嶽父……也並無不可啊!”
董卓深吸一口氣道:“你是說君瑜有王佐之才?”
李儒點頭,鄭重道:“何止王佐之才,簡直酂侯在世!”
董卓聞言雙眼暮然放光。
酂侯在世!
酂侯便是西漢開國功臣,第一漢相蕭何,可以說劉邦能夠奪天下,除了張良和韓信,隻怕極擅長於內政的蕭何才是第一功臣。
漢初垂拱而治,休養生息的國策便是蕭何一手創立,讓民生凋敝的漢初漸漸開始富強,甚至劉邦之後,文景也是遵從蕭何的黃老治國,奠定了後來漢武盛世的基礎。
“武能安邦,文能治國,冠軍侯當真是天之驕楚,袁家百年底蘊,當真深不可測啊!”李儒一邊稱讚一邊感歎道。
董卓聞言歎氣道:“可是如此人才,我卻不知是否真心為我所用……這孩子心機太深,讓人捉摸不透啊,我現在能給的都給了他,可是他對於何進,何太後和十常侍也都是這樣,不遠不近。”
李儒想了想,這才扶須笑了起來,搖頭道:“主公有所不知,這樣的人才不可怕,袁君瑜,雖然才華橫溢,但是確實一個逐利之人,誰能給他利益和尊寵,他就忠於誰,那麽隻要嶽父保持著現在的強勢,天下雖大,他袁君瑜還能效忠誰?”
董卓聞言慢慢點頭,笑了起來,說道:“是啊,十五官拜右將軍,還是我董卓的孫婿,這天下除了我董仲穎,誰還能給他如此殊榮?”
李儒頓了頓,又笑了起來,眼中冒起寒光道:“倘若……主公有一天頹勢了,應當即誅殺其人,不留隱患!養狼要喂肉,但不能為狼所傷,慢慢的,狼才會變成忠犬!”
董卓聞言哈哈大笑道:“是極!不過現在嘛,繼續讓他吃肉便是,等到他和玉奴的孩子出生,我便將那孩子帶來親自撫養,我就不信他袁君瑜還能有二心。”
“善!”
袁珣自然不知道董卓和李儒正在商議如何控製他,即使知道他也不會關心。
他將董白送回府中,安撫一翻後,便再次駕著一輛馬車出了門,馬車中一個配金帶玉的女子掩著麵紗倚靠在袁珣懷中。
“公主回門!肅靜回避!”
在華雄異樣的目光中,陳到很是高調的喊著,這讓華雄很無語。
不就是公主麽……這時候,皇家人還值錢?沒看到咱家小姐才是正妻麽?
但是華雄卻也沒辦法,誰讓人家是公主呢?雖然不是正妻,也不能以妾室的身份對待,畢竟天下還姓劉。
但是華雄昨晚熬了一夜,今天又陪袁珣和董白回門,此時騎在馬上卻也頗為疲憊,一路上直打嗬欠。
“華將軍,倘若真的疲憊,不若回去休息,將這二百軍士留與我便是。”
袁珣掀開車簾,微笑道。
華雄趕忙搖頭:“那怎麽行,牛將軍給我的命令是貼身護衛君侯,倘若君侯安全出了問題,我華雄幾個腦袋也不夠砍啊!”
袁珣搖頭笑道:“牛輔給你的命令是保護我和玉奴回門,玉奴早已安全到了府上,華將軍早已完成任務,不若先回軍營休息,待晚間再來我府上護衛便是。”
說著,袁珣朝陳到點頭,陳到癟了癟嘴,從馬鞍袋中掏出一個袋子,從裏麵拿了幾個琉璃珠遞給華雄。
看著如此精美的琉璃珠,華雄眼睛都直了,加上他確實有些疲憊,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笑道:“那君侯便自行入宮?”
袁珣點頭道:“恩,無需擔心。”
華雄接過那幾個在太陽下閃光的琉璃珠,然後肅容對麾下二百軍士喝道:“你們,都聽這位……”
陳到接話道:“陳到!”
“都聽這位陳將軍的吩咐,好生保衛冠軍侯和公主安全,如果誰出紕漏,休怪老子不講情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