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分崩離析 一
“匹夫!真乃匹夫爾!”
就在成皋城的聯軍兗州軍營帥帳中,劉岱用手中的寶劍砍著一切他能看到的東西,什麽桌案、燭台、武器架、鎧甲架、輿圖……統統被他砍得七零八落。
“橋瑁匹夫!安敢如此辱我!!”
“使君到底所謂和時間發這麽大火?”
劉岱謀主王彧走到帳邊,低頭問劉岱的親衛長道。
那親衛長歎了口氣說道:“和那位又吵了一架唄……”
王彧點了點頭,苦笑道:“原來如此。”
劉岱和橋瑁的關係要說的話,那就久遠了,當年橋瑁從兗州刺史被貶至東郡任太守,未嚐沒有劉岱在朝中的一份功勞。
最關鍵的是,劉岱自己也沒料到董卓居然將他封為兗州刺史,他當個兗州刺史才幾天,可是人家橋瑁卻是已然在東郡當了三年的太守了。
這三年,橋瑁憑借著橋家的聲望和橋玄的餘蔭,穩穩將東郡死死攥在手裏,比起才至兗州不久,根基不穩的劉岱來說,似乎整個兗州士族對於橋瑁的支持更大一些。
關鍵東郡在兗州東北,隸屬兗州治下,卻是兗州冀州,青州的交匯之地,可謂是兵家必爭之地。
但是這一塊地方,劉岱沒有拿在手裏。
也就是說如果劉岱有逐鹿野心,往北的道路就被橋瑁掐死了,他隻能向南向西發展,最讓他覺得棘手的也就在這裏,向南是徐州,徐州刺史陶謙經營徐州多年,徐州可以說上下士族和陶謙就是一條心。
往南乃是豫州,此時的豫州刺史乃是張邈,張邈此人名聲和本事劉岱自認是比不上的,最關鍵的是,在討董之中表現亮眼的三人中的奮武將軍曹孟德就是張邈的鐵杆盟友。
也隻有青州,那塊大部分掌控在黃巾軍手中的飛地才是劉岱唯一所圖。
而東郡便是卡在青州和兗州之間的戰略要地。
青州黃巾這幾年並不是很安分,冀州和東郡都時常被他們所襲擾,倘若是橋瑁有了一點想法,隻守城池,放青州黃巾長驅直入兗州腹地,那是什麽後果劉岱根本就不敢想!
“是不是文煜來了?”
就在此時,帳中略略安靜了一會兒,傳出劉岱氣鼓鼓的聲音。
“臣王彧,拜見主公。”
“得了,快進來!”
聽聞劉岱在賬內氣急敗壞的聲音,王彧哪裏敢耽誤,當即挑簾入帳。
“主公因何發怒?”
劉岱罵道:“你裝什麽裝?除了橋瑁那老匹夫,某家還能因何發怒?!”
“哦?那不知主公準備發怒到幾時啊?”
聽到王彧的話,劉岱目光如刀的看向王彧,王彧神情自若捋了捋胡須,笑道:“既然和橋瑁已然撕破了臉,那主公為何還要忍受自橋瑁所來的詰難?”
劉岱深吸一口氣,沉默半響後說道:“你的意思是……”說著,舉起手朝著空氣斬下,隨後又遲疑的搖了搖頭說道:“不妥,此時討董未成,若是我當即便向橋瑁發難,隻怕會引得其他刺史太守不滿……”
“討董未成?”王彧哈哈一笑道,“主公啊,這討董本就是一場鬧劇,現在董卓撤往關中,你以為還有幾人想耗時費力的遠征長安?要知道董卓的老巢便在關西雍涼一帶,即便是我們遠征長安,能不能打得過背靠雍涼的董卓還是兩說,要不然主公你以為為何虎牢關上守軍都撤了,咱們還在這成皋城中遲遲不肯往洛陽前進一步?
據我說知,洛陽此時已然是一片焦土,往潁川攻入洛陽的袁冠軍、曹奮武、孫破虜和黃討逆都沒有追上董卓西逃的腳步,還被呂布帶兵回馬一槍殺得差點全軍覆沒,這種情況下,您還指望著咱們這所謂的聯軍能西進討董麽?”
“哦?連袁家那小子都敗了?”劉岱震驚的問道。
袁珣自出仕一來,屢戰屢勝,尚未有一敗績,和曹操孫堅三人組成的聯軍可謂是整個關東討董聯盟的中堅力量。
所謂中堅力量,也不過是真的能去和董卓打仗的人。
“倒也沒有,袁冠軍到達洛陽之後,忙於收攏被董賊挾持前往長安的洛陽百姓,並未跟隨曹操孫堅二人追擊,顯然他們都沒料到幾日前消失在虎牢關的呂布本部兵馬居然會埋伏在他們追擊的道路之上,倘若沒有袁冠軍及時帶兵策應曹孫二人,他們隻怕已被呂布斬於馬下了,但是即便是這樣,曹操好似也身受重傷,無力再向西追擊董卓了。”
王彧捋著胡子,悠悠歎道:“連最善於打仗的三個人都敗了,這聯軍中的其他人哪裏還有膽子去追董卓?現在這所謂的聯軍你也看到了,夜夜笙歌,觥籌交錯,好似把董卓趕往長安的人就是他們一般,哪裏還有半點西進之心?是故主公,你要為自己做打算了。”
聽到王彧的話,劉岱忽然老臉一紅,王彧口中的“夜夜笙歌,觥籌交錯之徒”他算是頭一號。
這不?今日和橋瑁再次起了口角,就是在聯軍的宴會之上。
“主公啊,你也知道,我兗州乃四戰之地,往南往西皆不得發展,青州是我們唯一能去的地方,但是若是橋瑁在東郡一天,我們便不可能北境,反正討董也已然結束了,主公何需再顧慮其他人的事情呢?”
“那……”
劉岱聞言調整了一下越發急促的呼吸,眼中冒著寒光,說道:“殺!這匹夫早該死了!但是我們如何殺得了他?”
“在下聽聞孫破虜之前誅殺南陽太守張谘時曾……主公不若……必可……”
……
第二日,接到劉岱邀請的橋瑁眉毛一挑,問手下道:
“恩?你說劉岱備牛酒三牲來向我道歉?”
“回稟使君,是的!”
橋瑁冷笑道:“嗬!正所謂狡狐相交與羊,安有好心,更何況他劉岱也太看不起我了,以為我是他待宰的羔羊麽?當日南陽太守張谘便這麽被孫文台陷殺,他還想學人家孫文台?哼!”
“那屬下便回絕他的邀請?”
“不!”
橋瑁冷哼一聲道:“他劉岱想吞我,我何曾不想吞他?去,讓他在城外三裏擺酒,遠離軍營,就和我二人對飲,我倒要看看,誰是狐狸誰是羊!”
未過幾時,劉岱的使者來到橋瑁軍營之中,報告橋瑁酒宴已然擺好。
橋瑁哈哈一笑,走出軍營,向手下吩咐一聲,帶著幾個親衛便騎馬出了城。
遠遠的隻看成皋城和虎牢關之間的空地上立起一個木製亭台,劉岱端坐於其中,身邊連個伺候的侍應都沒有。
“倒有些膽識。”
橋瑁不甘示弱,朝著親衛擺了擺手,示意親衛在一箭之地外靜候,這才雙腿一夾馬腹,悠悠然來到劉岱身邊。
“劉使君,別來無恙?”
劉岱等到橋瑁靠近,這才哈哈大笑起來:“橋兄能來赴宴,是某家無上榮幸,來來來,我略略備上薄酒,今日想與兄痛飲一翻,希望能與兄長化解你我之間些許小小誤會。”
小小誤會?
橋瑁冷笑一聲,細細打量了這木亭一眼,確認沒有一樣,這才翻身下馬,走入木亭之中坐好。
“行了,劉公山,爾亦不要與吾在此虛與委蛇,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劉岱為橋瑁倒酒的手一頓,抬起頭笑道:“橋兄這是哪裏話?我們以往是有些間隙,可是拋開我等乃是同僚不說,也是共同討董的戰友,何況兗州和東郡本就是唇亡齒寒,小弟乃是兗州刺史,兄長是東郡太守,倘若我二人一直這般下去,與兗州有何好處?與東郡又有何好處?
橋兄啊,弟弟與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討董,到這裏也就是盡頭了,董賊西逃之後,關東司隸大片土地空缺,如今聯軍之內人心亂了,遠的不說,就說盟主和他親弟弟,二人也是幾番交鋒,互不相讓……
以後啊……隻怕我們這群人,都是各自以刀兵說話了。”
劉岱說的是事實,實際上自從袁珣和曹操轉戰潁川,虎牢關久攻不下,袁術已然借此向袁紹明裏暗裏發難過不少次了,隻不過袁紹乃是群雄共舉的盟主,聲望擺在那裏,身後也不乏支持者,所以袁術顛覆袁紹的舉動才不能得以實現。
即便是這樣,袁術也已然將大部分兵力撤回南陽,還和陶謙暗中往來,大肆陳兵荊州邊境,眼看著似乎便要和荊州刺史劉景升開戰了。
但是這話,若是袁紹來說,橋瑁會堅定不移的加入袁紹聯盟之中,甚至給袁紹提供兵力土地都是可以的,萬萬也輪不到他劉岱劉公山來說啊!
他劉岱是什麽貨色,橋瑁門清的很!
“然後呢?”
橋瑁不為所動,冷冷問道。
劉岱心中大恨,但是麵上卻是越發誠懇。
“橋兄啊,你仔細想想,咱們兗州乃是四戰之地,二袁之爭其勢已起,不可避免,你莫要看盟主他現在沒有土地,可是他那親侄兒手下雄兵數萬,外加上他手下也是從冀州幕來近一萬兵力,論兵力來說,他們袁家叔侄還比袁術多出一大截,而韓馥……我看韓馥雖然麵上不說,但是卻是極為懼怕盟主的,這冀州啊,以後隻怕是盟主說的算了。
這種情況下,弟弟就想問問兄長……”
說著劉岱突然將身體往前一探,低聲說道:“咱們同是兗州之人,選誰?”
這個問題讓橋瑁一震,是啊!二袁之爭已起,基本上出關中外大片土地空缺,這天下之爭隻怕便是討董首倡袁隗奠基下他的兩個聲望最高的侄兒袁紹袁術的爭鬥。
未來誰才是中原之主,就看二袁誰能勝出了,兗州作為連接中原各州的戰略要地,站隊很重要。
他作為東郡此時,站位就更加重要的。
應該便是袁紹吧?畢竟二人從十幾年前起關係便很是緊密,這次袁紹當選盟主,沒了他橋瑁當眾表態支持,隻怕也不能一錘定音。
但要是他選了袁紹,劉岱選了袁術……
即便是橋瑁警惕性再強,此時思緒已然也是被劉岱帶著走了。
他皺眉想了片刻,問道:“那公山你呢?你選誰?”
劉岱賊兮兮的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橋兄,我覺得我二人同是兗州官員,需要一條心才是,選誰咱們也得商量出一個章程……我選……”說著,劉岱離橋瑁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小。
橋瑁此時渾然沒有察覺劉岱靠他越來越近,一心隻想探聽劉岱的選擇,甚至自己還往前靠了靠。
突然,劉岱自袖中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刀插進橋瑁的心口!
橋瑁渾身一震,心口的鮮血立馬直冒,他捂著刀口大叫一聲往後一倒,顫抖著將手抬起來指著劉岱,還想說什麽,卻是眼睛一翻便沒了氣息。
劉岱哈哈一笑,將那帶血的匕首隨手一扔,惡狠狠說道:“當然是殺了你,統一兗州,再和袁本初結盟,北分青州,南取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