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境武夫
遼西右北平郡治府,這裏原本是遼西郡的郡治所在,原本太守趙苞乃是之前的大長秋趙忠的族弟,但趙苞雖是趙氏族人,卻是和貪得無厭把持朝政的趙忠完全是兩個樣子。
趙苞上任遼西太守不久,盧龍塞即被鮮卑烏桓聯軍攻破,異族俘虜了趙苞母親妻女,以要挾趙苞投降,可是趙苞此人卻是士人風骨,雙眼擒淚與異族戰鬥,雖然成功將鮮卑烏桓聯軍擊敗趕出關內,可是其母親妻女卻都慘死在了異族手中。
加之趙苞勤政愛民,在遼西備受百姓的愛戴。
而這一戰中,也有一個人脫穎而出,那便是前任遼西劉太守的女婿,盧植的做客弟子,出身遼西公孫氏的公孫瓚。
光和六年,韓遂邊章叛亂,朝廷有意自遼西征調三千精騎馳援西涼,而一向戍邊有功,得到趙苞賞識的公孫瓚便成為了這次所征調騎兵的統帥。
也不知道是不是公孫瓚的大運來了,在這遼西精騎即將啟程出發涼州路經薊縣之時,恰逢前中山太守漁陽張純誘導烏桓大人丘力居叛亂,攻占了右北平,所以公孫瓚領兵與張純、丘力居鏖戰於右北平,並成功將二人所率大軍趕出遼西,被升為騎都尉。
此後數年,公孫瓚一直利用著趙苞的政治資源,加之手下兵力與張純、丘力居在遼東遼西打了幾次,一直敗少勝多,被封為降擄校尉、都亭侯,領遼東國長史。
劉虞成為幽州刺史後,一直對公孫瓚不束軍法,任由麾下士兵不分漢異的劫掠邊境百姓很是反感。
劉虞此人寬厚仁和,一直都在遣門客勸說丘力居獻上張純的頭顱,而丘力居也是被公孫瓚打怕了,幾次派遣使者向薊縣求和,並表示若是得到大漢的赦免,他可以將張純首級獻上,可是此時被公孫瓚知曉之後,前後幾批烏桓派來的使者都被公孫瓚派遣白馬義從截殺。
劉虞多次書信責令公孫瓚前往薊縣述職,可是公孫瓚也一直視若無睹,最後二人積怨越來越深。
直到中平六年,張純門客將張純殺死,將首級秘密運往幽州,這場長達五年的叛亂才算是換上了一個句號。
劉虞因為平叛有功,成為了當朝大司馬,節製幽州牧,而公孫瓚也因多年平叛有功受封奮武將軍,封薊侯。
但是公孫瓚以為長期占領著遼西,經營著自家的地盤,此時已然對劉虞不做任何理會了。
劉虞性格純良仁厚,雖然和公孫瓚有間隙,但是既然公孫瓚不惹事,他也就將這份恨深埋在了心裏。
右北平的郡治府中,此時一個身著燕居的四旬男子,男子長須飄飄,頗為英挺,他手持一封書信,看了又看,然後這才放下,笑道:“國讓啊,你也來看看,嘿,世人皆戳袁本初品德高尚,乃士族楷模,一場討董連我那師弟都去追隨他,可是自董卓西逃長安之後,先是劉岱滅了橋瑁,又是袁術袁紹反目,這場大戲還真是精彩紛呈啊!”
此人正是薊侯公孫伯圭。
被公孫瓚叫做“國讓”的,乃是一個才到弱冠的青年,青年濃眉大眼,倒也算是英武,隻是年紀稍微小了些。
雖然此人年紀小,但要知道,公孫瓚在閱讀袁紹密信此等重要之事時,居然還能坦然讓他參考,可想而知此人在公孫瓚這裏地位頗高。
此人叫作田豫,乃是幽州涿郡人,和劉備還是同鄉,甚至早年間還要追隨劉備,但是因為年紀太小,而沒有成功。
而後田豫在及冠之後便被公孫瓚征召為遼西長史。
田豫聞言起身,從桌上接過那張袁紹親筆所書的黃麻紙,上下掃了一眼,皺眉道:“將軍,這袁車騎明知將軍已然將和袁南陽聯盟,卻還如此寫信來商討冀州之事,頗為不符合常理,將軍需謹慎才是,莫要上了惡當。
還有……將軍還是和劉刺史修好關係吧,畢竟他是刺史,我們也算是他的下屬,上下不和會容易出事的……”
公孫瓚一聽田豫又勸說他和劉虞修好關係,臉一下就拉了下來。
“國讓啊……你還是太年輕了,雖說我與袁術口頭聯盟,也派出我那弟弟帶著一千遼西精騎馳援南陽,可是某為世家子,世家行事都以家族利益為上,誰人會將雞蛋放入一個籃子中?況且二袁皆爭相拉攏於我,也正說明我公孫伯圭乃是一介英豪不是麽?
我與袁公路聯盟,也沒有遞交盟書不是麽?況且倘若袁本初所說屬實,我即可得到冀州半壁,那時候我還需要看他劉虞的臉色麽?”
“可是……”
“即便是我沒拿到冀州也無妨,青州一地黃巾肆虐,總還是需要我這樣的忠臣烈士為朝廷分憂的嘛。
遼西……實在是太小了,如今那些打著討董名號的人都在相互攻伐,我們公孫氏也應該正式走出遼西,往外麵看看了嘛。”
田豫畢竟年輕,對於提拔他頗多了公孫瓚,也不好太過開口反駁,況且公孫瓚說的也不無道理,冀州雖然富庶,可是和遼西畢竟隔著幽州,劉虞處處節製公孫瓚,公孫瓚缺的也正是一個走出去的契機,而此次袁紹相邀共分冀州,誰又能敢斷定不是一個走出遼西的契機呢?
所以田豫隻能暗歎一口氣,叉手道:“將軍英明……”
“國讓啊,年少老成不是錯,不過萬不可失了少年人的銳氣才是呀,我都快是不惑之年了,看起來可比你朝氣蓬勃!”公孫瓚見田豫也支持他,他笑著起身,拍了拍田豫的肩膀笑道,“你去回複那個袁紹派來的文士,叫……什麽來著?哦,叫逄紀的那個,就說他袁本初的計劃,我公孫瓚同意了!
但是誠如國讓你所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之後的事情,你替某家把把關,你田國讓辦事,我放心嘛!”
說著,公孫瓚背著手除了郡治府。
田豫看著公孫瓚優哉遊哉的背影,皺眉歎了口氣,再次拿起袁紹的書信細細閱讀了一遍,可是縱是他細細品讀袁紹字裏行間的誠意,還是覺得哪裏說不出的怪異。
就在此時,一個伸穿紮甲,內套白色戰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看公孫瓚不在,屋中隻有田豫,雖抱拳道:“雲見過國讓先生。”
來人莫約二十出頭,身材高挑,再看相貌,唇紅齒白,長眉星目,帥氣英挺。
“趙伯長太客氣了,豫論年紀也該稱趙伯長一聲‘兄’,何敢在伯長麵前自稱先生?”
來人也不過分客氣,微笑道:“禮不可廢,禮不可廢。”
“趙伯長來尋將軍麽?”
那英武帥氣的青年將頭上頭盔拿下抱在懷中,點頭道:“某帶義從再次擊敗一支寇邊的烏桓人,總覺得最近烏桓有些不安分,雲心中不安,特來向將軍匯報。”
田豫輕笑一聲道:“我估摸著丘力居快不行了,恩,若是待會兒遇到將軍,我會替趙伯長你匯報的。”
青年點了點頭,這才道:“那若無事,雲先返回白馬義從了,對了……”隨即青年搖了搖頭,自嘲一笑道,“算了,那我便不打擾了,告退。”
“玄德大哥現在在洛陽,似乎也被那冠軍侯袁珣提了個校尉,比起之前算是不錯了,聽聞關二哥在這次討董之中不錯,成了偏將軍,我想,他們不日即將返回高郵了吧。”
青年聞言點點頭,朝著田豫拱了拱手,這才離開。
田豫看著青年離開的身影,最終還是再次歎了口氣,皺眉道:“逄紀麽?好吧……”
……
“君瑜真這麽說?”
在陳留酸棗,虎賁軍與袁紹本部的營地中,袁紹忽然站起身,略帶驚喜的問許攸道。
自從二袁分裂,聯軍糧草逐漸耗盡之後,整個討董聯軍不斷有諸侯帶著自家的兵力回到駐地,準備應對這已然風起雲湧的割據之勢。
而韓馥也趁機掐斷了袁紹的補給,幸好位於酸棗那些“右將軍府所屬”百姓已然在戲忠和馬鈞浦興的帶領下於汴水河畔立起零時工坊,源源不斷的生產著各種武器裝備,大到二代霹靂車,諸葛連弩,小到盔甲環刀以賣給原本聯軍的諸侯們。
可能是所有諸侯都意識到割據亂世即將到來,紛紛開始囤積軍備,不惜代價的向右將軍府購買軍備,這讓右將軍府大賺特賺了一筆。
而沒了糧草的袁紹那萬餘部隊,可以說都是右將軍府養著。
在袁珣帶著洛陽百姓歸來之前,袁紹也成了右將軍府“名義上的領袖”。
不過一些將軍府核心,袁紹根本沒辦法接觸到。
比如工坊內部機械原理以及劉辯何之瑤母子的蹤跡。
許攸聞言微笑點頭道:“是的,冠軍侯在歸來前便有加急書信送來。”
“好啊!好啊!此事有了君瑜支持,咱們勝算更大了。”
許攸笑道:“本初說得極是啊,冠軍侯雖然將本部抽調至洛陽,防備意外、安撫流民,可是在這汴水河畔終究還是留了五千精兵,外加我們的一萬兵力和顏良文醜兩位將軍的率領,拿下冀州不過是小菜一碟。
說著,許攸向著外麵連綿的帳篷和臨時工坊那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和煙囪中冒出的濃濃黑煙笑道:“看看外麵這七萬百姓,冠軍侯又帶回來十餘萬洛陽百姓,冠軍侯急需一個地方安置百姓啊!
陳留雖好,但終究不是久待之地。”
袁紹撫須點頭道:“是啊……也苦了君瑜帶著那麽多百姓了,冀州的確需要早點拿下來了。”說著,袁紹麵色一黑道:“哼!袁公路那廝還在嘲笑某家乃喪家之犬,不就是因為他手上有富庶的南陽和汝南麽?!
那又如何,冀州乃河北大州,地大物博,天下重資,待我拿下冀州,看他袁公路什麽表情!
對了,那北境武夫恢複我了麽?”
許攸輕笑一聲,拿出折扇笑道:“哈哈!邊境武夫不過也隻是個有勇無謀之輩,據右將軍府……那……這……”
“錦衣衛!”
“對對對……錦衣衛回報,公孫伯圭親自將元圖送出薊縣,而且帶了很多薊縣特產,想必此事已然談妥。
公孫伯圭,真不知腦袋長來何用,一麵向袁公路示好,一麵答應和咱麽平分冀州,貪得無厭也就注定竹籃打水!”
袁紹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是極是極!那依子遠之計,將元才。友若派往鄴城吧,我估計以那邊境武夫之能,不出三日必將出兵冀州!”
許攸點頭道:“在下知曉,本初放心,還有一事需本初注意。”
“恩?”
許攸陰惻惻的笑道:“那日本初你與冠軍侯密謀此事時,在下曾向冠軍侯拜托過一件事情,今日已然有了結果。”
袁紹聞言雙眼一亮,問道:“何事?還不快細細說來,賣什麽關子?”
許攸哈哈一笑道:“哈哈哈哈……本初可知,韓馥手下有一大將名為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