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文若歸心
青州?
青州現在可謂是沒人敢動的一個爛攤子!
青州本就是河北黃巾餘孽聚集的地方之一,當年張角三兄弟死於巨鹿之後,太平道土崩瓦解,大量的冀州黃巾餘孽和乘勢而起的山賊土匪互相勾結逃亡冀州常山國、中山國等郡國,占據著千裏太行山。
而更大一部分的黃巾賊卻是東逃入青州,青州本就是黃巾之亂的重災區,匯合了一部分冀州黃巾餘孽之後,整個大河以北就有了兩股號稱百萬的賊寇,一是以張白騎、張燕為首的黑山賊,二便是同樣號稱百萬眾青州黃巾,盤踞於青州各處,其首領疑似便是當年不知所蹤的黃巾第一猛將管亥!
從袁家二公壯烈殉國,到天下討董,再到現在董卓撤往長安,天下正式開始割據征伐,整個討董打了大半年,政權混亂不已,青州便成了一個沒人顧忌的飛地,成了黃巾餘孽肆虐的天堂,可謂十裏一大王,百裏小渠帥,千裏大渠帥!
這些黃巾、土匪糾集,密密麻麻的分布在東萊、北海二郡,時不時進犯兗州和冀州,囂張時甚至攻略縣郡城池,搞得青州民不聊生。
可以這麽說,在青州,你頭上不裹塊黃布都不敢出門!基本上各郡縣都不敢出城太遠,整個青州民匪不分,民既是匪,匪既是民。
“尤其是那青州刺史焦和,此人本就是一個喜好清談的碌碌無為之輩,聽聞其時有賊來犯,這廝不思如何拒敵反擊,而是第一時間焚香請巫祝占卜!有此人為刺史,青州哪裏能平安下來?”
聽聞袁珣準備入青州,郭嘉將前段時間錦衣衛發來的青州基本情況說了一遍。
袁珣聽聞點了點頭,然後環視眾人以及姍姍來遲的賈詡,笑道:“諸賢有何想法,皆可暢所欲言嘛!”
眾人皆是皺眉沉思,陳群想了想,拱手道:“袁公已然得到冀州,主公何不在冀州發展,在下雖不知主公為何要逐海,但是倒也想到和商道有關,那麽袁公之前所轄之渤海郡不就是最佳選擇?”
陳群的話一出,便看曹昂很是認同的點了點頭。
“子脩哥有何看法?”袁珣輕輕一笑,問道。
曹昂看袁珣主持內部會議,不但不避諱自己,還主動邀請自己參與,心中一暖,學著陳群支起身子,本想也和陳群一樣拱手,但是又想到自己終究不是袁珣屬臣,猶豫一下點頭道:“為兄倒是覺得長文兄所言極是,渤海乃是冀州大郡,遠離太行山黑山賊軍,又毗鄰大海,可謂得天獨厚。
而且渤海各個世家本就以袁公背靠自居,君瑜你接手渤海,各個渤海世家皆是拱手相迎,不出一春秋,便可將渤海經營的固若金湯,何必去蹚青州那攤渾水?”
袁珣笑著點點頭,然後看向其他人,問道:“那你們有何看法?”
戲忠沉吟一下,然後開口道:“我覺得,青州不錯。”
“哦?何以見得?”曹昂饒有興趣的問道。
戲忠微笑道:“曹公子可知,君瑜雖出身世家,但是起家乃在商道一途?”
曹昂點點頭,這個他自然知道,作為袁珣的死黨,史氏商行的崛起他是親眼目睹的,而且也是自史氏商行總部搬遷至冠軍縣後,冠軍縣才成為整哥潁洛人人向往的富庶之地,曹昂自然不難猜出這是史氏商行的功勞。
可以說,之前的整個冠軍縣都是以商立縣的。
戲忠點頭捋須眯眼道:“雖說我們整個右將軍府轄下皆是以商道為主業,可是農務一事必不可少,之前整個冠軍縣百姓不過數萬人,以商道富足綽綽有餘,但是現在我們要為近二十萬百姓負責,單單商道不可能養得活那麽多人,所以青州便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渤海一郡也不是沒有良田土地啊?何必舍近求遠?”
戲忠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問道:“敢問曹公子,渤海,乃至整個冀州的土地都在誰的手裏?”
此話一出,不但陳群,就連曹昂也是身體微微一震,心中疑惑豁然開朗!
世家!
冀州乃是天下重資,整個冀州大小世家不計其數,更有清河崔氏,無極甄氏,平陽鮑氏(河北臨漳)等頂級世家,這些大小世家在冀州經營百年,可用的土地早就被他們給圈完了,哪裏還有袁珣能夠占有的土地?
是,這近二十萬人固然可以去墾荒,可是開墾出來的土地,難保不被世家所侵占,如果說仕途文章是世家立足的憑據,那麽土地便是世家的根本。
為何當年席卷天下的黃巾之亂會從冀州開始,究其根本,除了天災,其實就是世家土地兼並實在是太過嚴重,可謂是大漢之罪,大量的農名被以放貸貸贖買等手段被兼並了土地,無田可種,家破人亡,這才聚而反之!
而黃巾之亂後,冀州世家們更是將流民收為長工佃人,成為了世家的附庸。
所以究其根本,冀州,沒多餘的土地給你一個帶著近二十萬“流民”的外來戶。
對,袁珣乃是袁家人,手上更是有強軍數萬,即使渤海各個世家為了袁家名聲外加上強權所迫,也會獻出部分土地示好,但這樣的辦法無異於得罪了渤海郡乃至整個冀州的世家。
這天下,終究是世家的天下,得罪世家的人終究是沒有什麽好的下場。
當年的十常侍如是,現在的董卓亦如是!
那麽袁珣又何苦去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反觀青州,自黃巾之亂後大量黃巾餘孽逃入青州,外加上討董無人顧忌,可謂遍地賊寇,青州世家滅於賊禍的滅於賊禍,舉家搬遷的舉家搬遷,若是從這個角度考慮,青州還成了大漢十三州少有的處女地了。
君不見,據說連琅琊諸葛氏都往南搬遷了,青州哪裏還有什麽像樣的百年大世家?也都是一些盤踞於各個城池惶惶不可終日,沒有能力舉家搬遷的小世家了。
陳群微微一思忖,心中豁然一喜……
虎賁軍的戰鬥力天下有目共睹,若是不論數量和兵法,憑借著新式戰法、新式武器及讓天下諸侯流口水的精良裝備,可謂算是天下戰力第一不為過。
麵對讓天下諸侯膽寒的西涼軍都不怵的虎賁軍,麵對那些號稱什麽“百萬之眾”的青州黃巾,怎麽可能會怕?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隻要是袁珣去青州,取整個青州不過是時間問題。
都說了青州乃是一片缺少頂級世家的處女地,他潁川陳氏是什麽?那可不就是頂級世家麽?
這麽說吧,陳氏的崛起,就在青州!到時候圈地便是騎馬來圈了!
陳群微微一笑,下意識看向荀彧,想來荀家打的也是同樣的算盤吧?
不過比起陳氏,荀家手段還要更高明些,袁紹那裏有荀諶,曹操那裏有荀攸,幾方有潛力的勢力荀家都放了雞蛋。
陳群再次看向諸位上慵懶盤腿坐著微笑的少年,心中暗道:不過陳氏也不輸,我陳文長押的這一寶絕對不會錯,就說這一手近青州的策劃,這慵懶少年絕對算是頂級的梟雄!
人人皆看好南北二袁,這袁氏第三人倒是被不少人忽略了!
也許……未來二袁可能都要看這少年鼻息也說不定……
不……而是一定的!
陳群想到這裏,點點頭道:“那群也支持主公入青州!”
袁珣溫和向陳群點了點頭,又將目光看向荀彧。
他倒想看看荀彧能給他帶來什麽驚喜。荀彧可謂是三國頂尖的戰略大家,雖說曆史上曹操的戰略最出名的乃是毛玠的“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畜軍資”,但是荀彧作為曹操的謀主,在曹操的崛起中一直都在幫助著曹操修正著整個戰略計劃。
說實話,袁珣選定青州,完全是因為憑借著自己對曆史的熟知程度,才知道曆史上青州到公孫瓚和袁紹河北爭雄失敗後,才完全落入袁紹手中,派了袁譚做青州刺史。此前一直都是賊亂之地,即便是袁譚掌握下的青州也不是特別安生,還有泰山諸賊難剿。
最關鍵的是,袁珣對於那百萬青州眾感興趣啊!
青州黃巾百萬,其中戰兵莫約三十萬,其餘都是些百姓,但是莫看青州軍現在一盤散沙,各自作亂,但是這些青州軍大多都是自光和七年黃巾起事後活下來的百戰老卒,更多更是父子兩代,天天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戰力著實不俗。
曆史上的曹操真正崛起,不是當了兗州刺史,而是當了兗州刺史後“掠奪”了青州軍和一百來萬百姓,這才讓曹操真正進入了爭霸諸侯的第一序略,這才讓曹操奠定了日後能和袁紹一決雌雄的資本!
荀彧看到袁珣微笑注視自己,卻沒有馬上出聲,而是轉身對著曹昂一禮,溫言道:“可否請公子回避片刻?”
曹昂聞言微愣片刻,也知曉一會兒荀彧說的話可能會觸及到袁珣整個軍事集團最為核心的部分,他笑道:“正好我在此坐了一下午,也有些倦了,不若出去騎會兒馬。”說罷,曹昂朝著袁珣微笑點點頭,起身出了馬車。
荀彧見曹昂出去,這才轉頭注視著袁珣,忽然起身矮這身子朝著袁珣鞠了一躬,沉聲開口問道:“君侯再聽吾之建言前,可否解答吾心中之疑問?”
袁珣微笑道:“文若這是什麽話?你問便是,我知無不言。”
“請問君侯,廢天子和太後可在我們軍中?”
荀彧此話一出,戲忠郭嘉和賈詡身體都微微有些震顫。
劉辯夫婦和何之瑤在軍中的事情是整個後將軍府軍事集團的最高機密,所知曉的也不過軍中高級將領和參與了潁洛道一戰的謀士,外加錦衣衛高層。
但是畢竟廢天子消失的頗為蹊蹺,什麽失於亂軍之中也不過是袁珣對外的一家之言,有心之人隻怕還是懷疑袁珣藏匿的廢天子。
討董這大半年過去,或是無心,或是有意,天下誰也沒有再在意此事,以荀彧的頭腦自然會有所懷疑,此時他舊事重提,幾人還是有些心虛。
“是,確實就在軍中,扮做我的家眷。”
袁珣微微一笑,坦然回答道。
荀彧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再次呼了出來,好似有什麽東西放下。
他再次叉手鞠躬道:“君侯從一開始便沒有依附令叔父的想法?”
袁珣再次點頭道:“不瞞文若,我父祖慘死洛陽那一刻……不,應該說是我冠軍縣成軍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不可能依附某一方,無論是我二叔還是三叔。”
荀彧聞言點了點頭。
是的,從袁紹和袁術的如今非術即紹的地位來看,便知道董卓廢帝二人匆匆出逃,為了日後地位,拿家人做墊腳石的心思,袁珣當日百般設計,不惜自汙名聲與董白成婚,終究還是沒能救下自己的父親和叔祖,反而二人為了洗滌袁珣汙名壯烈死於董卓刀下。
他……心中終究有恨……
其二,若是拋開割據之地和人口等諸多因素,就論軍力,袁珣可能手下士兵不算是最多的,但是戰鬥力絕對是討董諸侯之中最強的。
臥榻之旁豈容酣睡?況且睡的還是一頭猛虎,莫說是叔侄,即便是父子,也難免心生猜忌。
袁珣在冀州隻有兩種狀況,第一,袁珣手下兵力漸漸被置換衝淡,徹底淪為一個尋常太守,袁紹寵兒。第二,便是最後與袁紹反目,兵戎相見。
從長遠角度來看,哪一個都不符合袁珣的利益!
所以,袁珣才會在還為至冀州之時定下前往青州的計劃。
“屬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文若但說無妨。”
荀彧深深吸了一口氣,凝視著袁珣道:“君侯救出廢天子,可是為了日後匡扶漢室?”
袁珣看了看荀彧,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吾妻何人?”
“自然是代郡公主……”荀彧想起劉彤,不知為何,心中微微有一絲酸楚。
“吾母何人?”
“乃是永安大長公主……”
荀彧說到這渾身一震。
殿下,你選的夫婿,果然是能夠實現你心中理想的人,也是能實現我心中理想的人,既然如此……
荀彧深吸一口氣,深深彎腰鞠躬行禮道:“主公恕罪,彧以小人之心度主公君子之腹了!”
荀彧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荀彧,其實荀彧之前在袁珣這裏一直不尷不尬的,他從未如其他人一般向袁珣稱臣,雖然對於袁珣問計毫無保留。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荀彧還是在觀察袁珣此人,所以荀彧一直稱呼袁珣爵位尊稱,從不叫袁珣“主公”,直到袁珣此時以自身血脈和妻子身份側麵向荀彧表明了立場。
袁珣深深看了荀彧一眼,微笑道:“文若言重了,我還要糾正你一點,我那表弟乃是漢統法理天子,與那長安偽君不一樣,日後切不可再稱呼其偽‘廢天子’,至於為何這次討董不將天子擺出,其中道理不必細說,想必文若也懂,日後契機到了,咱們自然才能奉天子重新登基,彼時奉天子以令不臣,蕩盡天下魑魅魍魎。”
到時候,著漢室江山還需要不需要,就看他袁珣需要不需要了。
不過讓劉辯在合適的時候重新登基,做到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做法,也算是讓劉辯再次登記,他袁珣也算是“匡扶”了漢室,不知道這算不算欺騙荀彧?
袁珣在心中苦笑不已。
“主公所言極是!青州我們不但要,而且我們還要一個地方作為後方,方能保證基業不失,進可功,退可守才能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