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被忽略的人(五千字大章,求票)
“這麽說,所謂神上使,也不過是近兩年前來到即墨的?”
袁珣坐在主位上,雙手放在桌上輕輕打著節奏,轉頭目光灼灼的看著坐在圓桌靠門位置的管亥。
而管亥經曆過饑餓與袁珣恐嚇的折磨,精神狀態並不是太好。
為了套出管亥口中的情報,袁珣居然真的抓來一頭野狼,綁住四肢,在狼頭頂開了個口子倒入蜜糖,尋了一處蟻穴,饒有興趣的邀請管亥看著那頭狼在地上翻滾哀嚎。
等到那頭野狼七竅之中螞蟻鑽進鑽出的時候,這個俊美卻猶如魔鬼少年饒有興趣的在管亥身上掃來掃去,仿佛不是太希望管亥屈服的樣子讓管亥全身汗毛倒豎。
聽到袁珣的話,管亥一個激靈,這才蒼白著臉點頭道:“對,原本青州黃巾一直遙尊我這個大渠帥,直到管承引薦神上使與我,他還渡海帶來了相當多的錢糧武器,若不是這批錢糧武器,我們無法壯大到現在的地步,而後他的計策也很管用,兩年內我們從一片散沙發展到了雄踞青州,百萬兵卒的地步。”
聽到管亥的話,袁珣略略皺眉。
在管亥的話中,有一個關鍵信息,被袁珣敏銳的捕捉到了。
渡海。
這個自稱神上使的人是從海上而來。
“你一直稱這廝為神上使,可知道他具體身份?來自哪裏?姓甚名誰?”
管亥搖頭道:“他一直很神秘,一開始隻說是黃巾故人,看在他提供了大批錢糧武器的份上,我才接納了他,而後他直接帶來了大批戰船,將我們的大本營移到了琴島,所以兩年前我們最艱難的時候,就是據島而守躲過了官兵的絞殺。”
“青島?”
袁珣一挑眉。
前世他曾多次去青島旅遊,而且知道青島就是現在的即墨周圍,隻是他未想過現在居然有個島嶼便叫做青島。
管亥聞言搖頭道:“並非青島,而是琴島,以其島如琴聞名,這裏離即墨並不遠,但是孤懸於海上,如果沒有水師,很難對我們構成威脅。”
袁珣聞言點頭,他一直知道其實這個時代和後世的地理區別很大,比如青州,也就是後世山東,海岸線因為黃河幾次改道和氣候變暖的原因,幾乎並不相同,但倒確實想不到這個時代琴島也存在。
琴島乃是禮後世青島並不遠的一座小半島,很大部分和陸地相連,清末德國殖民澳膠後,把琴島稱作青島,這才讓即墨澳膠一帶被稱為青島,後世也把這裏稱作“小青島”。
原來漢末琴島是孤懸於海外的,不過倒也不奇怪,畢竟現在的海岸線遠沒有後世那般,兩千年的時間海岸線起碼裸露擴張了十幾公裏。
不過讓袁珣竊喜的是,這樣一來,這青州黃巾的中樞位置他算是了解了。
袁珣換了個姿勢盯著管亥,問道:“你確定這神上使是我漢人而不是鮮卑、扶餘、倭人之類的異族?”
管亥搖了搖頭道:“此人不但是漢人,甚至對於我們太平道比我還了解,甚至可以說本就是一個熟讀太平道的道人,怎可能是異族?”
“恩。”
排除了異族,加上度海而來,袁珣對於這神上使的來曆,基本上有了一個推斷。
若是不出意外,這身上一定是北方那邊派來的人吧,前世讀史的時候,覺得青州不過是亂世之中的戰亂之地,袁紹打贏公孫瓚成為北方霸主後,袁譚基本平推了青州,平息了黃巾、驅逐了劉備和公孫瓚的勢力,想不到連北方那位也來參了一腳,當真是你方唱罷我方登場。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袁珣微微一笑,沒有接著問。
可這時,管亥似乎想起什麽似得,補充道:“不過據我推測,這神上使應該是昔年天公的弟子,當年天公舉事前,曾派了八個神秘的親傳弟子前往四方傳道,其中唐周向朝廷告密,連累的馬元義慘死,天公這才匆忙舉事。
而這八個神秘的親傳弟子除了天公地公人公三人,其他人都不知道是誰,後來隻知道八人中有當年的神上使張曼成,告密的唐周,被殺的馬元義,潁川的波才,其餘四人直至天公殉道也未曾暴露身份,應該是天公留下的後手。”
而袁珣卻知道,這也許確實是張角留的後手,可是據他所知的曆史來說,張角的這些後手在而後的爭霸中並沒有起到什麽有利於黃巾所謂大業的作用,至少自青州黃巾被袁紹曹操聯合剿滅,黑山軍歸順曹操之後,正史之中便很少有過黃巾的身影。
不過想想也正常,董卓亂政之後,天下進入群雄割據、相互攻伐的時代,而這一場遊戲都是世家之間參與的,脫胎於農民和寒門的黃巾,漸漸已經被時代淘汰被各方勢力吸收消化,如投靠了曹操的張燕,投靠了劉備的劉辟龔都,後來的楊奉等等。
而除了死在張角起事的四個親傳弟子,其餘四人也應當意識到,如果不攀附於世家軍閥,莫說是成就黃天盛世,圓老張角一個夢,就算是生存都成問題。
所以就像是這個神上使一般,可能這四人都成了某些勢力下的爪牙了吧。
就像是這個神上使,如果袁珣猜的沒錯的話,便是依附在北邊那個野心家手下之人,打著的是替青州黃巾實現張角的黃天大願,實際卻是幫助那位染指青州。
袁珣掃了圓桌之上在場一眾將領和策士一眼,點點頭示意自己已經問完。
郭嘉這才放下酒壺,笑道:“管將軍,請問你和北海管氏什麽關係?”
此時卻見袁珣皺眉打岔道:“郭奉孝,若是再在軍議的時候喝酒,你便出去。”
郭嘉一愣,指著袁珣失笑著對戲忠等其他謀士道:“看看,看看,咱們這位主公,用得著某的時候叫師兄,用不著我的時候叫‘郭奉孝’,何其現實,這就是有事郭師兄,無事郭奉孝。”
說完哈哈一笑,可還是將那酒壺隨手遞給了身後隨從。
郭嘉、戲忠和袁珣的關係皆是同門師兄弟,三人之間平素就親密無比,所以眾人倒也未當回事,隻不過莞爾一笑了之。
不過隨著自冠軍草創一路走來,袁珣早已不是當初那少年,而成了一個合格的梟雄。
眼前的少年,終究成長為了老師口中那可以參與逐鹿實現理想的之人。
郭嘉說完,看了上首撇嘴不語的少年一眼,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感懷。
喜的是少年終究算是長成了他們想看到的樣子,惆悵的卻是他們之間終於有了君臣該有的疏離感。
管亥有些臉紅,支吾道:“某家確是北海管氏族人,連帶著我那族弟管承亦是,同時我還有一個族叔正在遼東,另一位族兄在黃縣之中擔綱縣尉。”
郭嘉點頭道:“想不到管將軍盡是幼安先生的同族,更是名相管仲的後人。”
管亥麵色赤紅搖頭道:“自我加入黃天之業後,已不在以北海管氏、幼安族侄自居,黃天之業功敗垂成發,豈有顏麵麵對列祖列宗?”
見袁珣好奇的看著自己,郭嘉才解釋道:“幼安先生便是北海管寧,乃是和老師其名的大儒隱士,高風亮節,亦被老師所讚,老師常稱與幼安先生神交已久。”
待管亥被周倉帶下去休息,袁珣這才環視圓桌圍坐的文武道:“情況大致如此,相信大家也猜到了,此次青州黃巾的突然暴亂,乃是平原劉備策動,為的就是讓我們無暇在北海徹底紮根。
我叔父和公孫瓚的戰火,最終還是燒到了青州,相信公孫瓚的人此時已然進入平原和劉玄德匯合。”
郭嘉點頭,起身將袁珣身後一塊大木板掀開,裏麵居然是一張黃河以北州郡的詳細輿圖,山川河流盡在其中。
他指著冀州接口道:“據我們撒在外麵的錦衣衛密探回報,此時公孫瓚檄文起兵南下,冀州渤海一帶已然被公孫瓚占領,諸多郡縣都投向了公孫瓚,而袁本初為了穩住公孫伯圭,表了公孫伯圭的從弟公孫範為渤海太守,但是效果不大。
同時公孫伯圭策動黑山張飛燕東進進攻鄴城,而他以嚴綱為先鋒急攻安平、清河,意圖與張飛燕在鄴城完成會師。”
說罷,他話鋒一轉,指著兗州道:“同時北海、平原黃巾聯合部分黑山賊,南匈奴殘部共計三十餘萬人西進進攻兗州東郡一代,劉岱應對不及,很是被動,東郡大部分土地已經被黃巾攻陷,而徐州的陶謙也有異動,似乎有意進軍兗州和豫州。”
袁珣拄著腮幫子,看著那輿圖失笑道:“我那三叔為了滅二叔,這盤棋下的很大啊!”
眾人這才點頭,雖然北方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戰明麵上是公孫瓚和袁紹爭霸,而其實各方勢力都參與到了其中,而實質上,還是隱隱稱霸中原的袁術為了打擊袁紹軍事聯盟集團發動的戰爭。
“我那三叔一般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想必要不了多久,便會親自下場了。”
雖然整個北方大亂實質上還是二袁之爭,可是畢竟大亂的另一個主角公孫瓚也不是什麽尋常角色,現在袁紹集團還未全麵應對,無論從表麵還是從實際,袁紹都處於劣勢。
倘若袁紹真的敗了,那麽公孫瓚手握幽州冀州,特別是冀州,勢力就會空前暴漲,若是袁術不及時遏製公孫瓚,那麽公孫瓚將會成為大麻煩。
而從此時的角度看,袁紹勝利的可能性並不大,而袁術要的便是袁紹以弱勢將這場戰爭拖入相持,這才方便已然占據了淮南的袁術來北邊摘果子。
“然唇亡齒寒,倘若袁本初敗了,主公隻怕也會陷入危險,況且公孫瓚的注意力並不止冀州,劉備本就是公孫瓚留在青州作為拓土的棋子,若是袁本初真的敗了,隻怕主公在青州落腳的計劃就功虧一簣。”荀彧叉手鞠躬行了一禮,微微皺眉慢條斯理道。
袁珣點頭道:“唇亡齒寒說得好,咱們的計劃本就是大樹下麵好乘涼,青州乃至北海都不在我手上,此時更應依托我二叔偷偷發展,倘若是誰把這樹給我砍了,那麽我還真的很為難,諸君有何看法?”
說著,他掃視了一眼在場眾人。“現在的難處在於我、我二叔,好像都被人圍住動彈不得,我二叔雖手頭兵力不多,但是手下文武皆是頂尖,如田豐沮授、審配許攸等,武更是有顏良文醜、張郃鞠義,淳於瓊之類的人才,而公孫瓚人雖多,但手下可用人才並不多,所以我並不擔心,即便困境也隻是一時,至少鄴城無憂。”
袁珣說的是實話,雖然明麵上看公孫瓚六萬大軍南下,兵力數倍於袁紹,可是袁紹手下文武兼備,軟實力可以說和袁術不相上下。
而且兵力少也隻不過是一時的,冀州地大物博,人口眾多,光光鄴城所在的魏郡人口就達到了二十餘萬戶,也就是將近百萬人,根本不是隻掌握著遼西的公孫瓚可比的,即便是臨時征調部隊,短時間內也能和公孫瓚的六萬大軍匹敵。
最關鍵的是,袁珣知道曆史,公孫瓚沒打過袁紹,還是袁紹手中沒有青州的情況下,現在自己和袁紹暫時為利益共同體,青州部分的壓力袁珣理所當然要為袁紹分擔,袁紹便更沒理由輸了。
以黃忠為首武將們對於戰略的製定並不在行,所以都沉默不語,隻是看著諸位謀臣。
此時,戲忠忽然笑道:“此次袁術策動河北大亂固然讓我們措手不及,但是無論是公孫瓚還是袁紹,好像都忽略了一個人。”
“我們?”袁珣指著自己問道。
賈詡聞言輕笑一聲,卻沒有說話。
戲忠對賈詡點了點頭笑道:“主公倒並非是他們忽略的,無論是袁術還是公孫瓚,都不敢輕視主公,就像此次劉備欲和黃巾聯合夾攻我們一樣,這說明他們還是對我們很是重視。”
袁珣笑道:“我就說,經過討董,天下誰還敢小覷我們虎賁銳士,那就是自找不痛快了。”
戲忠看著賈詡叉手道:“既然文和已然猜出我之所想,不如文和來說。”
賈詡苦笑道:“誌才才思敏捷,詡不及也。”
袁珣沒好氣的看了賈詡這個整場會議一言不發的人,賈詡就是這樣,除非袁珣親自問計,要不然絕不發言,好像從來不搶誰風頭,也誰都不得罪。
“賈老……先生,你來說吧,莫要過度自謙,本就是會議,人人皆需出力,過度藏拙反而不美。”
袁珣差點沒收住一句賈老狗說出口,幸好及時止住話頭。
賈詡雖然奇怪的看了袁珣一眼,不知袁珣為何忽然稱呼自己老先生,不過他也是四十四歲的人了,同齡人若是願意,也都可自稱一聲老夫,倒也沒在意,倘若讓他知道袁珣想叫的是賈老狗,一定當場撂挑子走人。
士不可辱!
既然主公點明,賈詡也就不好藏拙,叉手道:“其實主公說的也沒錯,公孫瓚和袁術其實還是小覷了主公,雖然虎賁軍戰力天下皆知,可是他們也隻覺得虎賁軍能打,而從未意識到虎賁軍能打的背後是新式的戰法,新式的裝備,和幾乎可以顛覆傳動軍隊的戰鬥意誌。”
賈詡說的沒錯,到現在的虎賁軍已然不是單純的戰鬥力強了,原本就脫胎於跨時代的訓練,加上各兵種的配合,和持續不斷的戰鬥意誌戰鬥思想的灌輸,比起同時代的精兵,虎賁軍更加類似與近代軍隊,至少是戚家軍那個級別。
此時賈詡話鋒一轉,說道:“但是他們真正忽略的卻是在張邈那裏修生養息的曹操。”
袁珣眉毛一挑,微微眯眼。
賈詡道:“曹孟德此人乃是天下梟雄,手下更是文武兼備,關鍵是此人除了雄才大略,更是熟讀兵法,本身便是極為優秀的統帥,隻因沒有地盤和手下兵力不多,而被眾人忽略。”
袁珣點頭道:“我明白了,此戰破局之處,便是曹叔父。”
賈詡輕笑道:“然也!”
袁珣笑道:“我這便修書一封,讓我二叔專心冀州兵事,我來負責青州戰事。乘此機會咱們亦可靖清青州異端,那劉玄德不是喜歡玩驅狼吞虎,讓黃巾來直麵與我,自己磨刀霍霍朝我後背麽?我這便給他找個霸王龍來!
曹子脩這幾天在做甚,我公務繁忙,也未有時間管他。”
郭嘉笑道:“曹公子此時在營中當了一方裏正,學習管理民政的事情。”
“讓他來見我,我這便讓他親自去豫州請他父親出山對應兗州賊亂,我可說服我叔父表曹孟德為東郡太守,他不是要地盤麽?送他!
隻需我那曹叔父使劉備暫時無暇東顧北海,我們便可騰出精力來會會那神上使,這位背後的也是個妙人,我還對著他的地盤流口水呢,他居然先來謀我青州?
嗬嗬,有趣!等到咱們擒了這神上使,我便讓劉玄德做些個符合他身份的事情。”
等到袁珣做了定論,分配完任務,戲忠這才拱了拱袁珣,小聲問道:“我以為我依然能跟上你的思路,但是你總是讓我摸不到頭腦,霸王龍是何物?符合劉玄德身份的事情又是什麽?”
袁珣笑道:“霸王龍是一種比老虎獅子還厲害的猛獸,至於符合劉玄德身份的事情嘛……”
也不管戲忠懷疑霸王龍是袁珣杜撰的生物,袁珣卻是笑而不語。
符合劉玄德身份的事情,自然是劉跑跑嘛!不跑哪裏來的蜀漢昭烈帝?
跑不掉的話……
袁珣眼中冷光一閃。
那就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