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謝碧沢生就了一個七竅玲瓏心,看著長樂縣主微帶了不自在和羞怯,心中頓時明了,放下茶盞,「我竟然不知道,哥哥何時找了你敘話心事了。」

  長樂縣主臉色微紅,態度坦然道,「研哥哥昨日來府中向父親討教兵法,在府中用的晚膳,用完膳之後,大伯母讓我送送,研哥哥與我閑話了一番。」

  「所以,哥哥是支持太子的。」謝碧沢把玩著手中的茶盞,「看來我得跟父親說說了。」

  「唉,你別呀。」長樂縣主急急忙忙拉住了謝碧沢,為謝研辯駁起來,「研哥哥本就是表哥伴讀,他忠心表哥本就是正理,你跟謝伯伯說這些……」長樂縣主瞧著謝碧沢勾起的嘴角,便知道自己上當了,氣惱了,「你又借故轉移開話題,還戲弄於我,為著你和表哥的事情,昨晚一晚都沒睡好,你還嚇唬我。碧姐姐,你怎麼這般壞啊,你要是心裡真有表哥,憑表哥的手段,你們結為夫妻也不是不可能啊。」

  瞧著謝碧沢神色又微微變動,長樂縣主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拉著謝碧沢的手,低聲告饒道,「碧姐姐,你別惱我了,我跟研哥哥兩心相通,自然希望身邊之人都是和和美美的,表哥和你,站在一處便是天造地設一對,我是真希望你們在一起的。」

  長樂縣主小心的覷了一眼謝碧沢,忙改口道,「當然,你想怎麼做便怎麼做,我是不會強迫於你,當然,我也是沒有法子能逼得你點頭的。只是這封信,我還是希望你看一看,即便看完之後,你還是一如從前,也沒關係的,便是念在你跟表哥從前的情誼上,你當時給表哥一個回復,你看看吧。」

  謝碧沢握緊了雙拳,長樂縣主說完之後,也不再說什麼,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鬆開了拳頭,看著信封,慢慢的拿起,長樂縣主多有眼色啊,立馬就下炕,出了房間。

  猶豫再三之後,謝碧沢還是打開了信,展信開,太子並無描述心中種種情思,只是一首古詩,謝碧沢閉眼都能倒背如流,那是: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雖則如荼,匪我思且。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一滴淚珠從謝碧沢眼角緩緩滑出,然後一滴一滴的落下,謝碧沢將信捂在胸口,滴滴落下的淚珠間或濺落了幾滴在信上,很快的暈染開來。

  因平王世子傷勢太重,便是整個太醫院出動,加上京師中稍有名氣的醫生郎中近皆出動,還是沒能挽留住平王世子年輕的生命。在平王處置庶子妾室及於氏后的第二天午間,平王世子便溘然長逝,貴太妃和平王妃經受不住打擊,當場都暈了過去。

  李玄驊都要瘋了,他兇狠的抓了其中一個太醫質問,「……不會的,三哥早上都還好好的,還說待好了之後要陪我打馬球的,你這個庸醫,是不是你害死了我三哥,啊,我要殺了你們……」

  因李玄驊鬧得太凶,一直僵坐在房中的平王總算被喚起了心神,他倏然站起身子,伸手給了李玄驊一個手刀,李玄驊便暈了過去,平王將李玄驊交給管事媳婦,吩咐道,「好生照看六公子,孤進宮一趟。」

  剛走出房門,寧安郡主叫住了平王,「父親。」

  平王定住,轉過身子,快步走到寧安郡主面前,蹲下身子,帶著傷疤的手掌撫著寧安郡主的頭,「你乖乖在府里等著,我去料理一點事情。」

  寧安郡主在平王世子和李玄驊被刺殺之後,短短几天的時間,迅速成長起來,饒是眼眶通紅,仍然強制鎮定,「父親是要去給三哥報仇嗎?」

  平王一僵,沒有說話,轉身就要走,被寧安郡主抓住了平王的衣擺,寧安郡主帶著哭腔,「父親,您要保重自己,王府不能沒有您。」

  平王嗯了一聲,決然離去。

  寧安郡主的眼淚便落了下來,她隨意擦了擦眼淚,召喚管事來,開始吩咐喪事準備事宜。

  因平王進宮,貴太妃和平王妃都昏了過去,便是平王妃管家有道,王府內還是稍稍有些動蕩不安,然後年僅十歲的寧安郡主站了出來,有條不紊的吩咐各項細節,倒是讓驚惶不安的管事僕人們也跟著安定起來,從容的按規矩辦事。

  平王還未進宮,平王世子薨逝的消息已經傳進宮內,昭帝接到消息之後,頓時默然。之後被禁足的太子也收到了消息,整個人也是無比悲傷。

  昭帝看著消瘦憔悴了不少的平王,也有些心疼,扶住平王,嘆了口氣,「四哥,玄胤不在了,你更要照顧好自己才是,若是你倒下了,母妃和皇嫂可該怎麼辦?你知道的,四哥,朕是離不開你的。」

  平王苦澀一笑,此刻也忘了君臣之別,「五弟,胤兒他沒了。」

  榮德眼皮子一跳,機靈的揮手讓殿內服侍的宮人都退了出去,他沉吟了一下,也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饒是鎮定沉默如平王,在冷酷無情的處決了相伴多年的妾室和三個庶子,平王世子的早逝,已然讓他的心空了一塊。在他最信任的人面前,平王終於端不住,他哭出來了。

  昭帝沒有出言安慰,由著平王發泄內心的苦痛。

  等平王收住眼淚,斂住傷痛,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昭帝,一字一句沉聲道,「五弟,害死我兒之人,我要他滿門給我兒陪葬。」

  「如四哥所願。」

  昭帝的許諾落下,原本以為收住傷痛的平王再次哭出了聲,他跌坐在地,絲毫不顧及形象,一邊哭一邊悲悔,「都是我的錯,胤兒之死,都是我,是我心慈手軟,縱容了於氏,養大了明哥兒的心,這才落到如此境地。五弟,我悔啊,我悔不當初,我要是聽了你的勸,胤兒便不會早早的去了,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我的兒子。」

  「這與四哥不相干,」昭帝目光寒烈,「人心不足蛇吞象,四哥你待於氏足夠寬容和寵溺了,不過一個卑賤女子,因有幸服侍四哥,為主子不計生死本就是分內之事。四哥你仁厚,給足了於氏及於氏一族的尊榮,他們是扒著四哥才有榮華富貴的生活。四哥你已經很對得起他們了,是他們得隴望蜀、太過貪心,落到今時今日的下場,本就是他們該的。玄胤的死,我不會就這般輕易算了,還是玄胤之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四哥,你放心,答應你的我一定會做到。」

  平王搖搖頭,喃喃道,「五弟,到底是我縱容他們滋生了野心,我做下的事情我認,可是不該由胤兒來替我擋。」

  「四哥,誰都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你不要怨怪自己了,這本就不是你的錯。玄胤的事,你查的怎麼樣?」

  平王閉上眼睛,好一會兒之後,睜開了眼睛,面容恢復一貫的冷肅,「目前幕後黑手指向了寧王府。」

  昭帝仔細咂摸了一番平王的話,「你懷疑這背後有人在推動?」

  平王點點頭,「線索到了寧王府這邊全斷了,我審過寧王,他素來貪生怕死,但是這次嘴很硬,我用了刑,他也沒開口,寧王世子也是一樣,至於其他人,應該都不知情。我懷疑,七年前那樁舊事中,寧王爺摻和進去了,但是他做的很隱秘謹慎,我也是提審后,發現裡面有個人,跟我暗中查的王家莊被屠之案中有關聯,若羌皇室中出逃的王室遺族的後裔中有人改名換姓流落到了王家莊,我查探了許久,烈陽之火應該就出自王家莊,王家莊應該有逃出的人,我還在追查中。」

  昭帝面容一肅,緊緊的抓著平王的手臂,「所以玄胤的事中,李玄明只是幌子。」昭帝負手,在殿內踱步,「所以父皇臨終前的囑咐是真的,前朝覆滅時遺留了一股勢力,這些年裡,這股勢力在不斷壯大,意圖動搖我朝國本。」

  「四哥,皇后之事,應該是他們的手筆。」昭帝定定的看著平王,沉著和鎮定道,「朕不允許有這股勢力動搖國本,必須徹底拔除才是。」

  「那麼,就先拿寧王府來祭刀。」

  平王臉龐動了動,勾出一抹笑。

  平王世子薨逝的消息傳得很快,安國公夫人接到消息后,立馬就派人去蘭園,傅氏來的很快,安國公夫人看到傅氏的眼眶很紅,握著她的手,問道,「給平王府遞了帖子嗎?」

  傅氏點點頭,「聽說貴太妃和平王妃都暈過去了,也不知道平王府現況如何,我很是擔心,嫂嫂,世子那般好,這麼年輕。」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時候謝碧沢和長樂縣主也跑了過來,長樂縣主看著安國公夫人,聲音哽咽,「大伯母,世子哥哥,是不是?」

  安國公夫人點點頭,將長樂縣主和謝碧沢攬入懷中,「寧安郡主指定很難受,等見著了她,你們可要好生寬慰她才是。」

  謝碧沢和長樂縣主對視一眼,點點頭。

  長樂縣主握著拳頭,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那些人可真是壞透了,世子哥哥那麼好的人都狠得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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