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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頁

  「小心!」庾晚音驚呼。

  一聲巨響,房門破裂——

  她伸手去推夏侯澹,兩旁的暗衛也瞬間跳起,朝著夏侯澹身前擋去——

  然而就在他們眼前,那大爺身形詭異地一歪,猶如被一股看不見的巨力掀起,整個人朝旁側倒下,仆地不動了。

  庾晚音驚魂未定,喘息著低頭看去,這才發現那大爺側頸上多出了一把匕首,沒入之深,幾乎又從另一邊穿了出來。

  暗衛牢牢護著夏侯澹,轉頭朝房門望去。

  門上破了一個大洞。眾人心下無不悚然——這把匕首竟然是被人從門外投擲進來的,撞破木門之後還來勢不減,長了眼睛般飛向大爺脖頸,一招斃命!

  這得是何等蠻橫的內力?!

  房門這時才被人推開。

  門裡門外一打照面,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外面站著那位身材豐腴、長相經典、自帶一顆媒婆痣的老鴇。

  眾人:「……」

  那老鴇卻盯著夏侯澹,顫聲道:「你……」

  這一開口,居然變成了男人的聲音。

  庾晚音扭頭一看,夏侯澹剛才已經把人皮面具揭了下來。

  她心中冒出了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可思議地望著老鴇:「你……」

  老鴇:「澹兒?」

  庾晚音:「北舟?」

  北舟伸手一揪,把那顆媒婆痣「啵」的一聲揪了下來,周身骨骼「喀啦啦」一陣悶響,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一眨眼間就露出了男人的模樣。

  庾晚音倒是在小說中看過縮骨功這種東西,但現場視覺衝擊仍舊過大。

  她被驚到腦子停轉:「你你你才是北舟?」

  北舟:「澹兒,你怎會知道我在此地?」

  庾晚音又去看地上那人:「那他是誰?為什麼要殺我們?」

  北舟:「不對,你怎會知道世上有我這麼個人?」

  夏侯澹:「停。一個一個來。」

  片刻后,幾人圍桌而坐。

  夏侯澹:「先回答北叔的問題。」他倒是挺會見機行事,剛才看過北舟的身手,這一聲「叔」順勢就叫上了。

  「朕知道北叔,是因為母后留下的遺書中提到過你。」夏侯澹張口就來。

  北舟面露緬懷之色:「南兒如何寫我的?」

  夏侯澹:「……」

  庾晚音腦中一瞬間構思了八百字感人肺腑小作文,什麼十年無夢得還家,什麼相思相望不相親,什麼山盟雖在,錦書難托。

  她對著夏侯澹使眼色,試圖用意念拷貝給他,至少讓他領會精神。

  夏侯澹默契地點點頭。

  夏侯澹:「她說若遇危險,可以找你。」

  庾晚音:「……」

  這是什麼死亡直男發言!你咋不索性說「北舟,好用」呢!

  北舟眼眶一紅:「她還記得我。」

  庾晚音:「?」

  夏侯澹:「所以朕即位以後就派人四處尋找,花了這麼多年,前段時間才隱約得知北叔的蹤跡,今日便想上門碰碰運氣。」他見這關過了,迅速岔開話題,「北叔,地上那人是誰?」

  北舟:「他在這樓中打掃兩年了,我也是前幾天才對他起疑,因為從他房中翻出了這個。」

  他將一疊信紙遞向夏侯澹。

  庾晚音湊去一看,只見紙上寫滿了蠅頭小字,卻又不是漢字,彎彎繞繞不知是什麼語言。

  北舟:「這人是燕國派來的間諜,拿到的命令是刺殺王公貴族,挑起我國內亂。我發現他的密信之後,這幾天一直暗中觀察著他。你們今日上門打聽龜公,我還以為是找他,就想著審一審你們……直到方才他痛下殺手,我才發覺不對。」

  夏侯澹懂了:「所以他想下殺手,也是因為我們語焉不詳,使他以為我們是來揭穿他的?」庾晚音想起來了,原文里是有這麼個小國間諜,但最終沒能成事,只在端王的暗中引導下刺殺了一個太后黨的重臣,為他人作嫁衣裳。被捕后還遭五馬分屍,下場很悲慘。

  北舟:「這幾年燕國很不安分,看來真是窮到走投無路了。你要小心,殺了這一個,沒準還有別人。」

  夏侯澹:「幸好今天北叔救朕一命。實不相瞞,朕如今在宮中確實處境危險,四面楚歌……」他恰到好處地黯然嘆息。

  北舟立即道:「其實我回到都城,便是想護你周全,又怕你不需要我的保護。你放心,南兒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

  庾晚音:「?」

  大兄弟你的發言有點危險啊?

  北舟行事頗有江湖氣,說干就干,當即又縮回老鴇身形,粘上媒婆痣,走出房去請辭。

  他在青樓蟄伏期間,對這裡的苦命女子多有照拂,所以人緣頗好。此時一說要走,小美女們紛紛喊著「媽媽」流淚。

  剛才那個給夏侯澹下藥的小美女,應該是他的得力心腹,或許還有點紅顏知己的意思,凄然垂淚道:「你去哪兒,能不能帶我走?」

  北舟眉頭緊鎖。他要進宮保護夏侯澹,肯定帶不了人。

  夏侯澹便做了個順水人情,對他悄聲道:「朕回頭會派人來為她們贖身,送她們平安離去。」

  北舟感動道:「你真像南兒,和她一樣善良。」

  眾人出了青樓,夏侯澹戴回了人皮面具,北舟則洗去脂粉,穿上男裝,混入了暗衛之中。這麼瞧去,他的本來面目倒也頗為瀟洒出塵,有俠士之風。

  庾晚音吹捧道:「北叔真俊朗。」

  北舟遺憾道:「可惜了,叔倒是更喜歡做女人呢。」

  夏侯澹:「……」

  庾晚音:「……」

  他剛才好像說了句不得了的話?

  庾晚音禁不住再度偷眼打量北舟。

  這人的設定不是暗戀夏侯澹母親嗎?難道是在心上人入宮后,深受情傷,闖蕩江湖期間,欲練神功,揮刀……

  庾晚音幻肢一涼。

  她只是腦中胡思亂想,夏侯澹卻直接問了出來:「北叔,你與母后的淵源,可否說與朕聽聽?」

  北舟:「南兒是世上唯一懂我之人。只有她從不嫌棄我,認我當好姐妹。」

  夏侯澹:「……」

  庾晚音:「……」

  北舟:「可憐她年紀輕輕撒手離去,留你孤身一人。」他憐愛地看著夏侯澹,「南兒走了,以後叔就是你母親。」

  夏侯澹:「…………」

  夏侯澹:「謝謝叔。」

  一行人回了宮,北舟有些驚訝:「讓我待在貴妃殿?」

  夏侯澹:「是的,朕身邊恐有眼線,反倒是貴妃處宮人不多,方便說話。」

  北舟跟在他們身後,一路觀察著這貴妃殿周圍布置的重重暗衛,笑道:「沒想到坊間流言也有說對的時候。」

  庾晚音:「嗯?」

  北舟細細打量她:「澹兒是真的將這位貴妃放在了心上。」

  庾晚音:「……」您誤會了,他只是需要我腦子裡記的東西。

  等等,自己這妖妃之名到底傳了多遠?是因為晉陞太快了嗎?

  庾晚音乾笑著朝夏侯澹身後躲了躲,垂下眸去作嬌羞狀。

  卻沒想到夏侯澹比她更入戲,反手牽住了她的手,對北舟誠懇道:「北叔看出來了,我們便不多遮掩了。請北叔待她便如待朕,務必護她平安。」

  庾晚音:「?」

  不必演到這種份上吧?

  北舟左看看右看看,露出了疑似姨母笑的表情:「放心吧。」

  庾晚音這份詭異的尷尬直到入夜還沒完全消退。

  北舟已經摸去魏府取書了。夏侯澹問過他需不需要人手幫忙,他擺擺手:「多帶人反而拖後腿。不必等我,安心睡吧。」

  這一句終於流露出了一絲身為武力值巔峰的倨傲。於是盤絲洞二人組只能守在貴妃殿里等消息。吃完了燭光晚膳,又吃完了燭光夜宵,北舟還沒回來。

  庾晚音坐立難安,夏侯澹倒是淡定地啜了一口小酒:「魏府有各方勢力盯著,要等所有人最鬆懈的時候再摸進去,肯定是後半夜。」

  庾晚音:「道理我都懂。只是自從我們穿來,很多情節都改變了,我心裡沒底。」

  胥堯本不會死,北舟在原文里也活了很久,但誰又說得准?

  夏侯澹:「放心吧。最差也不過是個死。」

  庾晚音:「……謝謝你啊,真的有被安慰到呢。」

  夏侯澹悶頭低低地笑。他微醺時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不復平日的蒼白。庾晚音對著他看了幾秒,詭異的感覺又泛了起來。

  燈下看美人,三分美也能看成十分,更何況原本就是畫皮妖精,這會兒都快飛升了。

  或許是因為就著夜宵喝了點小酒,或許因為飽暖思那啥,又或許是因為早些時候北舟那誇張的反應。

  她突然覺得夏侯澹也太好看了。

  庾晚音不是不懂審美,而是不敢懂。生存面前,一切美醜都可以忽略不計。

  譬如端王,誰又能說他不好看?但庾晚音一看到他那張好看的臉,就像看到了鮮艷的蘑菇,只想跑路。

  奇怪的是,對著真正的反派臉夏侯澹,她那食草動物般的警惕心卻越來越弱,幾乎不能靠本能維持。

  不行啊!戀愛腦是大忌!這種故事裡戀愛腦全都要早死的!

  庾晚音晃了晃腦袋。微醺的夏侯澹彷彿能察覺她的心聲,漆黑的眼瞳朝她掃了過來。

  庾晚音倉促地別開目光。

  夏侯澹眨了眨眼,戲癮又上來了,托腮問:「愛妃,是在偷看朕么?」

  庾晚音「噌」地起身就走:「我去洗洗睡了。」

  夏侯澹還托著腮:「一起嗎?還能看到更多哦。」

  庾晚音僵住了,瑟瑟發抖地轉過頭。

  夏侯澹失聲大笑,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等庾晚音走沒影了,夏侯澹還孤身坐在原地。

  他仍在舉杯小酌,只是嘴角殘留的笑意正在緩慢消失。沒了共飲之人,偌大的殿堂忽然顯得空曠,從鋪墁地縫裡滲出一股冷清的寒意。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朝他走來,跪在了他身後。

  夏侯澹沒有回頭,輕輕放下酒杯:「白先生有信?」

  對方雙手呈上一封書信:「請陛下過目。」如果庾晚音在場的話,就會發現這個風塵僕僕的暗衛並不在他們共同敲定的名單之中,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

  夏侯澹拆開信封,從中先掉出幾顆蠟封的藥丸。他頓了頓,抽出信紙讀了一遍,神情似有些不耐:「他還沒放棄呢?」

  暗衛沒有說話。

  夏侯澹將信紙放在燭上點了,順手倒了杯茶,服下去了一顆藥丸。這才吩咐道:「告訴他宮裡一切如常,繼續行事便是。」

  庾晚音出了浴,烤乾頭髮,自行上了床。床上用品已經按照現代標準改良了一遍,現在枕頭不硬了,被窩也不涼了,生活質量顯著提高。

  夏侯澹去洗澡的時間裡,她躺在床上還頗有點緊張。沒想到夏侯澹只是占點嘴上便宜,到頭來還是規規矩矩躺在三八線另一邊。

  庾晚音在安保升級之後找到了安全感,最近睡眠質量很高。唯有今夜因為牽挂北舟,輾轉了一陣沒能入睡。

  眼睛適應黑暗后,她忽然發現夏侯澹也沒閉眼,正對著床幔似看非看。

  庾晚音猶豫了一下,悄聲問:「你也睡不著?」

  夏侯澹閉上眼,呼吸有些粗重,模糊地嘀咕了一句什麼,好像是「就知道沒效果」。

  什麼效果?庾晚音懷疑自己沒聽清:「你怎麼了?」

  夏侯澹呼出一口濁氣:「頭疼。」

  這麼嚴重嗎?庾晚音又猶豫了一下,朝他湊近了一點:「我給你揉揉?」

  關心同伴很正常,她對自己說。

  夏侯澹沒拒絕。但當她的指尖碰到他的太陽穴,他卻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庾晚音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覺到他咬緊了牙關。

  「怎麼了?我輕一點?」

  「……嗯。」

  她也沒學過按摩,只能沒什麼章法地輕輕畫圈:「不知道能不能算個安慰——你這偏頭痛只是個設定,到最後也沒痛死——至少在你被刺殺之前,都沒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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