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月色
白川走出小院,一輪明月正在悄悄地爬上天幕,無暇的銀白色光輝灑向大地。
月色不錯啊,白川感歎。
瑾思瑤到最後也沒有說出調查的事情。
這一切當然盡在白川的掌控之中——雖然這麽說可以顯得白川很牛逼,但反正沒有旁人,白川也沒必要自己對自己裝逼。
實際上白川一直慌得一批。
白川為什麽要很突兀地對瑾思瑤表白?
因為他在最後一瞬間醒悟了,瑾思瑤一直在顧慮的是什麽。
張安平在死之前,曾經對瑾思瑤說過,讓她不要把別人拖下水。這讓她意識到,敵人很強大,進行調查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由於機緣巧合,瑾思瑤並不知道白川其實也在暗中調查,並且掌握了比她更多的信息,她大概還以為白川並不知情吧。
向白川坦白固然可以得到一位強援,但也會把危險帶給白川。可能有些人會不假思索地選擇坦白,但瑾思瑤一定會慎重的考慮其中的危險性。
更何況瑾思瑤並不知道白川其實強得一批(出自白川的自我評價),膽子也肥得一批,並且也有一定要進行調查的理由。
這種情況下,產生顧慮也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向瑾思瑤表白的目的,在於給她內心的天平上添加砝碼。
對於瑾思瑤來說,越是在乎、越是關係親近的人,就越不願意讓對方陷入危險之中,越是寧願自己抗下一切。
隻要迅速拉近雙方之間的關係,瑾思瑤就會下意識地傾向於保護對方。這樣一來,天平就會倒向隱瞞真相的一邊。
瑾思瑤就是這樣有些奇怪的性格——
當然這是白川猜的,他是在賭。畢竟白川對瑾思瑤又能有多了解呢?兩人也不過認識沒有多久。
但是白川就是認為瑾思瑤有很大可能會是這種性格,沒有任何理由。
大概是因為從第一次見麵起,白川就莫名覺得瑾思瑤和自己很像,而他自己就是這樣的性格吧。
總之,白川賭贏了,贏在他選擇相信瑾思瑤這一點上。
瑾思瑤一口咬定自己對於張安平的死毫不知情,這有可能是瑾思瑤對白川也要隱瞞,但那就是疑鄰盜斧了。從常理上來判斷,真正最有可能的解釋還是瑾思瑤確實毫不知情,除非能找到其他的證據。
反正王統領應該是這樣認為了,所以並沒有要求白川繼續試探。
白川當然樂得盡快結束,所以很快就告辭了。
至於告白的事情怎麽善後,白川也已經想好了,等事後甩開王統領,再私下向瑾思瑤道歉就好了。
雖然瑾思瑤最後好像是生氣了的樣子,但隻要把事情的原委解釋清楚,道歉的態度真誠一點,表明自己對她並沒有非分之想,想必像她這麽好的姑娘,應該會很容易地原諒白川吧。
白川雖然沒什麽戀愛經驗,但理論知識還是很豐富的。
此外,在離開的時候,白川千叮嚀萬囑咐,要瑾思瑤多多考慮、好好考慮、慢慢考慮,總之白川的潛台詞是不要過早地給出拒絕的答複,免得被王統領聽到了懷疑白川的情聖設定,進而懷疑這次試探結果的真實性。
至於會不會給出答應的回複……哈哈,怎麽可能,瑾思瑤明明就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啊,怎麽可能會答應。這點察言觀色的能力,白川還是有的啊!
而且哪有這麽傻的妹子,空口白牙說兩句好話就能騙到手的。
“王統領,看來張家家主之事和瑾思瑤沒有關係啊。”走在回小院的路上,白川就直接通過玉符對王統領說道。
“看起來確實如此。”王統領的聲音仿佛有些苦惱。“難道是有其他散修混入了雲州城,然後做下此事?”
哼,還裝,明明就是你手下的範彪咒殺了張家家主。白川在心中罵道。
不過在明麵上白川卻不能表現出來,反而還要附和:“有道理,是應該好好查查。”
隨後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或者說有沒有可能是有魔修混進來了呢,你想啊,尋常的散修沒理由去殺已經定了死罪的張家家主,大概隻有魔修才會做這種沒道理的事情吧。”
聽到“魔修”二字,王統領不得不認真對待,這可是職責所在:“魔修……這可不是小事。”
“是啊,確實不可小看魔修的危險性。要我說,就應該好好徹查整個雲州城,萬萬不可有任何僥幸心理。”白川的聲音略顯強硬,畢竟他說的可是正理。
“有理,有理。但是……可是……嗯,好吧,確實應該如此。”王統領答應地有些勉強。
見王統領答應,白川心中冷笑。
雖然王統領心中知道張家家主是誰殺的,但不能說出來,所以隻能去做徹查魔修這件注定沒有結果的事情。
讓這件事牽扯住王統領一方大量的人力和精力吧,這就是白川的目的。
若是王統領想要敷衍了事,嗬嗬,白川可是在盯著他呢,隻要他動動嘴,就能讓對方跑斷腿。
很快,白川行至自己居住的小院門口,王統領就在院內,白川隻要把監視玉符丟還給王統領,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之後就可以私下找瑾思瑤解釋清楚,最好再說服她停止調查。
這樣一來危機就暫時解除了,接下來就可以發揮白川老陰比的深厚功底,一路苟到最後的勝利。
“白師兄!”
白川頓住,將將停在院門外。
喊住他的,是瑾思瑤。
她來得似乎有些匆忙,幾縷發絲沒有整理好,垂了下來,嫵媚地搖擺著。
皎潔月光的照映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注視著白川。
瑾思瑤紅著臉,雙手捧著什麽東西遞給白川。
白川下意識接過一看,是一支玉鐲。
“這是……?”
“白師兄,這玉鐲是我師父第一次送給我的禮物,它本來是一對,現在我把這一隻送給你。”
“……它應該對你很重要吧。”白川一愣,隨後語氣嚴肅起來。
瑾思瑤不答,繼續說道:“這對玉鐲是一套法器,相互之間可以感應對方的位置,哪怕千裏之隔也無法阻擋。”
接下來的話,瑾思瑤仿佛鼓起了極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口,說得又快又急:“剛才的事情,其實我並沒有生氣,倒不如說我挺開心的。我知道白師兄可能有什麽顧慮暫時無法堅定決心,也許你還需要一些時間。但我不知道要過多久,也許那時你我都已經離開了雲州,天各一方,所以提前把這隻玉鐲交給你。等你想好了,就來找我吧,無論何時何地,你都可以通過它找到我。”
說完,瑾思瑤微微喘氣,似在平息自己內心的波動。
白川忽然明白了。
剛才他的一係列表現,尤其是表白之後自行退縮,還要求對方不要著急答複的行為。在瑾思瑤看來大概是因為白川不夠自信,衝動表白之後擔心瑾思瑤會直接拒絕他吧。
而瑾思瑤來找白川卻沒有直接答應,大概是因為這種情況下直接答應反而有一種憐憫和施舍的意味。給白川玉鐲的目的大概是為了鼓勵白川,暗示隻要白川鼓起勇氣再次去告白,她就會答應。
之所以弄得如此複雜,大概是為了照顧她認知中白川那纖細敏感的自尊心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白川默然無言。
他看著瑾思瑤,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覺得月色如此溫柔,但是月光有些刺眼,讓他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