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阿灼猜想
水苦笑一聲,當初帶著炯君抓蟲子的人可不是自己,為什麼自己要替熳君遭這份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一定要壓抑住自己的噁心,現在聽隋萬里的分析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與炯君前後腳走回了自己的寢室,發現隋萬里與鋣君聊得正熱火朝天,而那令水漫只是在接受不了的蟲子屍體,已經消失不見了。
水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大口的喝下了梵谷給她準備的山楂茶壓噁心。隋萬里見水狀態還算可以,便輕輕一揚袖子,在眾人的面前出現了一副畫面,正是那蟲子的解刨圖。
看著圖片要比直面那鮮血淋漓的場面好上很多,水覺得沒有那麼噁心,隋萬里彷彿這次並不想再逗水玩笑,指著那蟲子正中央一塊兒黑色的東西說「這邊是這隻蟲子與其他蟲子不同的原因,這隻蟲子是被人飼養長大,攻擊性與毒性都不是一般的蟲子可以比擬,這塊東西名叫追魂石。現在是放在了這蟲子里,若是放在其他動物與妖精的身體里,功效也是一樣的,只是一點,這東西要在宿主出生的時候便放在體內,後天放進去的,就不中用了。」
水聽了隋萬里的話,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說,不存在是這蟲子自己吃下了這奇怪東西的可能性?」鋣君打開扇子用扇子遮住了自己半邊的臉。
隋萬里搖了搖頭繼續說「這東西在世上也不是什麼稀罕物件兒,只要是馴服靈獸或者養著活傀儡的家族,必將有這樣的東西,這可是最為簡單輕鬆操縱有自我思維的活物的方法。」
「所以這隻蟲子是認準了就要來殘害阿燎的,但是它為什麼還能被我的血吸引出來?」水覺得既然是被控制住了的東西,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在是解釋不通。
「這大概就是本能,因為你的血,要比阿燎的血液強上太多。」隋萬里說話老實不客氣,他再次揮袖,那張虛幻的圖片便不見了。
水咬了咬牙,既然說這追魂石很常見,要查出這蟲子體內追魂石的來源不就是難上加難?如果真的有人要加害阿燎,那麼她,一定不會手軟,要對方血債血償!
「炯,你去把阿灼給帶過來,盡量要凶一些,越是凶神惡煞就越好!」
炯就算不生氣看起來也足足像是一尊黑面神,現在知道自己最重要的少君受傷險些送命,更是氣得恨不能一掌拍死暗害了阿燎的人,水要他去找灼,他知道灼和這件事情決定關係難逃,故而他嚯的起身,一句話沒說,奔著洞外便去。
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鋣君卻是有些擔心道「看炯君的這個架勢,應該是要把熄君的家給拆了。」
「聽說現在烼長老正在熄君家做客,炯如果是為了阿燎當著他親爹的面上把熄君的家拆了,倒也是一出好戲。」
鋣君知道水的意思,只要是為了阿燎,炯君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而烼長老在知道自己兒子會如此兇狠的原因是坐上少君上的阿燎,一定是氣都氣死了。可往往就是這樣,才更加的有威懾力。
水不忙不慢的長長舒了一口氣,她最近做事有些雜亂無章,心情也跟著像是被攪在一起亂麻。她忽然想到了自己還有阿燎姑母那麼一號人物沒有交代,當真是不對,可是她本不知為何襲來的困意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看著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床鋪,她讓所有的人都退下,自己則是在別人走後躺在床榻上就再也起不來了。
夢中,水終於再一次見到了熳君。
這次的熳君似乎有些疲憊,水問他平日里可有什麼意識,熳君依舊是說沒有。
有沒有的,水也不是很在乎,她把祭火石和阿燎收了襲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對著熳君講了,熳君似乎對這一切的興趣不大。
好早之前,熳君便說過自己不再想聽阿燎的事情,熳君說自己已經結束了礡凌山大君的任務,並不想給自己添堵。
水只是覺得最應該關心礡凌山的人說出了這樣的話,先不論是不是薄情寡義,總之出於情理,她再也不會對熳君說一個字。
既然不想管礡凌山的事情,水也沒有什麼好問他的,那就只能醒來了。
按照往常,水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輕而易舉的從夢中醒來,可是這一次她只是不見了熳君,自己依舊躺在床上睡到了第二日的明月高懸。
水並不知道自己最近嗜睡的原因,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四周還是黑漆漆的。她望著棚頂,忽然很想和郭少丞說說話。
她的疲憊與無奈,或許郭少丞不會明白,可是她,真的很想見郭少丞一面,也不知道與魔族之間的爭鬥到底到了什麼樣子,如果不是礡凌山的事讓自己已經焦頭爛額,她一定要去郭少丞的軍營里看一看他。
雖然她用熳君的愛情愛過郭少丞,但是這個人在她的心裡的烙印,大概是再也抹不去了。
水長嘆一聲用胳膊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無論現在的她有多麼的灰心喪氣,她一定要先把籠罩在阿燎身邊的謎團解開,畢竟人家已經殺到了自己家門口,還是和傻子一般不知道回擊,就當真是不用活了。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水渾渾噩噩的下了床,喊來了卿給自己梳洗打扮,她才想起來睡覺之前要炯君去把阿灼帶過來,收拾利索去了大殿,果不其然,阿灼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聳拉著腦袋,站在像是一尊散發著死亡氣息石像的炯君的邊上,一動不敢動。
卿扶著水坐到了她的寶座上,水接過卿遞上來的茶葉小小的呷了一口說「阿灼是嗎?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那少年似乎並沒有聽見水的話,站在那裡動也不動,水心想這孩子該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阿灼,我在和你講話。」
水雖然心中並不想難為一個孩子,但是見到有些獃頭獃腦的阿灼,心中頓時有些不暢快,也不知道天下會有這樣痴傻的孩子,那麼阿燎的捨身救命,還真的是有些不值得,這樣的傻子,將來要怎麼為阿燎拚命?
「王上……」那孩子終於膽怯的開了口,他大而明亮的眼中已經溢滿了淚水,一張還未脫去孩童稚氣的臉面十分的白凈惹人憐愛。一身灰色絲綢看起來華貴無比,水記得,這是她新進的一匹絲綢,本來是分給族中的姬,君過春節時候的慰問,沒想到這熄君竟然是給自己的外孫子做了衣裳,看來這熄君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外孫。阿灼頭髮的顏色並不是如水一般如燃燒中的大火,而是有些偏了楓葉紅,這點便看得出,他的血統並不純凈。他的手此時此刻攪在一起,顯得局促無比。
「王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我……」那孩子直接跪在了水的面前「我還是傷了少君。」
「把你知道的事情一定要一五一十事無巨細的和我說出來,有一絲披露我都剝了你的皮去做一雙靴子,聽清楚了嗎?」
水的身子往前微微談了談,對著阿灼恐嚇一般的笑了笑。
阿灼嚇得身形不穩,險些一下子癱倒在地上,水為了不給身邊的人造成麻煩,一般會隱藏起自己的妖氣,可是方才,在說話的同時,水還不忘對著阿灼釋放出了些許的妖氣以起到震懾的作用,阿灼果真受不了這壓迫之感,瞬間淚流滿面。
阿灼年幼喪母,夫妻是火蟒族之中的賤民,就算有個地位挺高的外公給他做後盾,可他依舊覺得這個世界上最沒意思的就是活著。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父親,問問父親為什麼在成為上門女婿的死三年就拋棄了自己,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原因已經成了他心中的一塊結痂,揭開這結痂,傷口依舊會鮮血直流,若是部揭開,便一直一直要忍受那說不清的痛癢。
阿灼一直覺得自己活得很難。可當他真正的遇到了阿燎,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比自己還慘的人。阿燎從小沒有父母,只有一位位高權重,在火蟒族說一不二的叔叔,他的叔叔是火蟒族的大君,大權在握。
阿燎的父親是長子,按照正常的程序,難道不是阿燎這個長孫直接繼位嗎?為什麼會是現在的熳姬?
這也成了阿灼心中的一塊兒心病。
外祖父強迫著阿灼將來接替自己的家族,阿燎卻被剝奪了接替大任的權利,這個世界真是奇怪。他開始時不時的暗中觀察阿燎的一舉一動,他覺得阿燎一定會是一個反抗自己不公命運的鬥士,阿燎一定會在自己積攢了足夠的力量之後一句反撲,搶回屬於自己的大君之位,成為火蟒族的英雄。
可是阿燎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少年,舞刀弄劍也會傷了自己,休息的時候也會拿著好吃的東西大快朵頤,和那個變成了女人的大君在一處有說有笑。
阿灼覺得,阿燎真的是了不起,為了自己的復仇大業,竟然能和自己的仇人有說有笑。並且這位仇人真的虛偽,竟然在自己陰陽大典上說阿燎一定是下一位大君。
高手過招,真是處處是驚喜,那個時候,阿灼彷彿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最大樂趣:觀察阿燎。
他發現阿燎為了更加了解自己的仇人,經常在自己仇人的洞府中出沒不說,還總是給她找些稀罕玩兒解悶。
而炯君,便是仇人安排在阿燎身邊的眼線。
阿燎真的了不起,竟然能把熳姬派去的眼線變成自己的人,那炯君每日交給他的武功與法術,他都能用最快的速度融會貫通,炯君也會豁出性命去保護阿燎,看來炯君一定是發現了阿燎的與眾不同而背叛了原先的主子,看來阿燎的人格魅力,不知他阿灼一個人看見,這個炯君,還是挺有眼光的嘛!
日復一日,阿燎越是努力,阿灼便越是心疼,同時,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個念頭——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父親,然後回礡凌山助阿燎一臂之力,阿燎才是名正言順的主子,他會變成烼長老一樣的功臣,輔佐著大君繼位。烼長老輔佐的那位大君,就是現在篡權者熳姬的親生父親,也不知道老大君若是在天有靈,會不會覺得自己的小兒子是個混蛋。
就這樣,阿灼在他幻想的世界中越陷越深,一發不可收拾,直到有一天,有個自稱是來礡凌山做生意的狐狸發現了他的秘密,與他進行了一次深刻的討論。狐狸覺得,像是這樣的兩個有志青年,怎麼能被礡凌山的結界耽誤?礡凌山的結界對自己族群的人不設防,只要把阿燎引出來,狐狸會和阿燎分析清楚利害關係,阿燎一定會與阿灼一起闖蕩天下,之後兩個人都變成首屈一指的大妖精,風風光光的回到礡凌山,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之後的事情,便是阿灼千方百計的引起阿燎的主意,把阿燎引出了結界的事情。
聽完阿灼的話,水已經氣得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她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會有這樣愚蠢和幻想症已經到了無可救藥地步的人。
「你的腦子裡,是一團空氣嗎?」水再也無法好好的坐在自己的寶座之上,她身形如閃電,不由分手一腳就踹在了阿灼的肩膀上,阿灼根本無法抵抗水的力氣,直接跌到在了地上。「你自己是個瘋子如此編排我也就算了,竟然還把主意打到了阿燎的身上,要做阿燎不可或缺的友人,做他的左膀右臂,你一個雜種怎麼配!」說著,水蹲在地上抓起他的衣領爆喝道「不殺你,我將來如何立威!」
「姑母!」忽然,阿燎的聲音在甬道的那一個方向想起,水皺眉,她知道阿燎一定是來給阿灼求情的,只是水的手已經掐在了阿灼的脖子上,隨著她起身的動作,阿灼被她的雙手一點點舉起,最後水終於把自己的手舉到了最高,阿灼的雙腳離地,痛苦的掙扎著,眼看就要被水扭斷脖子。
「姑母手下留情,看在他與我一樣父母緣淺的份上,饒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