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笑面虎
「聽皇兄這話的意思,王大人跌倒一事與南陽郡主有關?」
司蘭嫿有些不解,「他們二人在此前結怨過嗎?」
司連宸道:「他們二人在今日之前是不曾見過面的,王廷之所以被她暗中教訓,想必是因為她聽見了王廷在宴席上議論她。」
司蘭嫿聞言,下意識看向了身旁那鼻青臉腫的使臣,「王大人是說了什麼難聽的話被人家聽見了?」
面對司蘭嫿的提問,使臣自然實話實說,「微臣只不過是和鄰座的於大人小聲交談了幾句罷了,說這南陽郡主不是正統皇家人,若不是皇帝認了她做義妹,她就只是個庶出的國公府小姐,且她還是個和離之婦,根本沒有資格與公主你競爭寧王妃的位置。」
司蘭嫿秀眉微蹙,開口的語氣有些不悅,「即便她原本是庶出,可他們皇帝封了她做郡主,那她如今也是高貴的人了,你怎麼能如此出言不遜?」
「公主,微臣只是與咱們自己人悄聲議論罷了,哪裡知道南陽郡主的耳力如此敏銳?微臣的話的確是不太好聽,可微臣說的難道不是事實么?她真就如傳言那般脾氣大。」
使臣一邊說著,一邊齜牙咧嘴地揉自己的膝蓋彎。
「雖然王大人你向著本公主,可你對和離之婦的偏見真該改一改,據我打聽到的情報,那祁王寵妾滅妻,亂了妻妾的位分,是他不遵守正妻為尊的規矩,南陽郡主提出和離並無不妥,和離原本就是針對結緣不合的夫婦所出的制度,若是女子因為這個制度受到輕視,未免有些荒謬了。」
司蘭嫿的語氣不緊不慢,「依我之見,王大人和於大人應當親自去向南陽郡主致歉,別讓人家以為我們南夏國人沒有素養。」
一旁的使臣面色有些難看,下意識望向司連宸。
他的確和同僚說了那郡主的不好,可方才她已經暗中出手報復回來了,這不算是扯平了么?公主竟還要他親自去致歉,那他剛才摔得鼻青臉腫不就等於白摔了么。
他本以為司連宸定會向著他,卻沒料到,司連宸在略微思索之後,竟答應了下來,「蘭嫿所說,不無道理。」
「太子殿下,這……」
「就按照蘭嫿說的辦,王廷,你和於炳是該當面道個歉,雖然你已經挨了教訓,可於炳目前還安然無事,沒準他晚些也會被修理一番,你們去認個錯,那位郡主或許會給本宮和公主一個面子,不與你們計較,你就算不為了自己著想,也為於炳想一想。」
司連宸都下了令,使臣自然只能應下:「是,那臣就聽太子殿下與公主的。」
……
溫玉禮離開御花園之後,便朝著太后寢宮的方向走去,只因太后今日未出席宴會,她從宮人口中得知太後身體抱恙,這才缺席了。
太后抱恙,她自然是應當去探望的,畢竟太后收她做義女的事人盡皆知,她若是不盡孝道,便顯得她不懂事了。
「南陽郡主請留步。」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子聲音,溫玉禮轉頭一看,是一名秀氣的宮女小跑過來,朝她說道:「南夏國太子有請,他讓奴婢轉告一句話給郡主,他手下有兩個人不懂事,讓郡主見笑了。」
溫玉禮聞言,眉毛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
南夏國太子讓人給她帶這句話過來,分明就是知道了她暗中出手教訓了他們的使臣。
讓她過去一趟,也不知是要說些什麼,總不能只是單純給她賠個不是吧?
眼下時辰還早,去南夏國使臣團的住所比去太后寢宮更近一些,她便轉了個頭,隨宮女去了南夏國人落腳的宮殿。
她被領到了一座八角涼亭之下,涼亭內坐著三人,正是南夏國太子司連宸,以及那兩個背地裡議論她的使臣。
這位太子殿下的模樣瞅著倒是挺親切,他一襲蔚藍色錦衣,紫銀冠束髮,長身玉立,英姿挺拔。飽滿的額頭下是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面對她,掛著一抹溫潤友善的笑意。
溫玉禮的腦海中下意識浮現三個字:笑面虎。
「南陽郡主溫玉禮,見過太子殿下。」她神色如常地沖對方問候著,語氣客套而疏離。
「郡主不必多禮,請落座。」
溫玉禮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太子殿下讓人找我來,不知有何事?」
「郡主是個聰明人,應當明白本宮是什麼意思。」
司連宸說到這兒,瞥了一眼身旁站著兩個使臣。
兩人接收到他的眼色,齊齊轉身面向溫玉禮。
「南陽郡主,我們二人今日在宴席上出言不遜,冒犯了郡主,方才太子殿下與公主已經訓斥了我們,還請郡主大人不計小人過。」
「為了證明我二人心中的歉意,我們準備了我們南夏國特有的血明珠,作為給郡主的賠禮,還請郡主忘記我們在宴席之上的言論,我們以後不會再犯。」
後邊開口的這位,正是還未被溫玉禮修理的另一位使臣,他謹記著司連宸的吩咐,盡量表現出誠懇的模樣,話音落下的同時,將手中的錦盒放置在桌上,當著溫玉禮的面打開。
盒子里躺著一顆通身血紅的珠子,雖然紅得耀眼,但同時也頗為通透,珠身晶瑩剔透到可以看清珠子下墊著的綢布。
血明珠是南夏國特有的珠寶,珍貴程度取決於色澤和大小,他們給溫玉禮的這一顆有嬰兒拳頭大小,算是頗為珍貴。
司連宸道:「這血明珠黑夜中能散發出光芒,不同於尋常夜明珠的白光,它散發的是淡淡的紅光,柔和又不刺眼。」
夜明珠雖貴重,卻並不罕見,是許多貴族家中都有的東西,但血明珠卻是少見的,溫玉禮曾在寧王府的書房中見過一回,那顆的大小與眼前這顆差不多,聽蕭雲昭說,本朝與南夏國交好的第一年,南夏國君主贈了先帝三顆,彼時先帝器重蕭雲昭,便賜予了他一顆。
不得不說,司連宸這人在禮數方面還真是做得夠周到,他下令讓兩個使臣給她致歉,又拿出這貴重的東西作為誠意,她若是還要找茬,顯得她氣量太小。
囂張狂妄的人見多了,南夏國這一對以禮待人的兄妹倒是真的聰明,做事都不落人話柄。
「道歉我接受,東西我就不收了,諸位遠道而來是客人,雖然兩位大人的話有些難聽,但好歹曉得認錯,我身為郡主,這點兒氣量還是有的。」
溫玉禮說著,將錦盒的蓋子合上,推回到司連宸的面前,又瞅了一眼邊上鼻青臉腫的使臣,「這位大人的膝蓋彎可還疼?其實我原本只是氣不過想打你一下來著,哪知手上的勁兒沒控制住,一不小心勁兒使大了,竟然讓您摔了個臉著地,真是不好意思。您不會記仇吧?」
那使臣聞言,心中不禁腹誹。
一不小心勁兒使大了?她的一不小心,讓他跌了個五體投地,到現在腿還疼著臉還疼著,她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想歸想,面上只能擠出笑容來,「郡主言重了,原本就是我口沒遮攔,哪裡敢記恨您。我們公主殿下說,是我過於庸俗膚淺了,和離本就是針對夫婦不和睦所出的正規制度,郡主您並非是犯了七出被休的,我們二人實在不該拿此事來說,真是慚愧。」
溫玉禮輕挑了一下眉頭,「二位在給我道歉之前,已經挨了蘭嫿公主一頓罵了?」
「可不是么。我們公主殿下雖然自小被寵著長大,卻從不盛氣凌人,凡事喜歡以理服人,我們這些臣子活了半輩子了,有時候看待事情還不如她通透,挨她的訓斥也是應該的。」
溫玉禮道:「蘭嫿公主的品行與素養,的確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看樣子,南陽郡主也是挺認可本宮這位小妹的。」
司連宸的聲音在前頭響起,「如果可以選擇,本宮希望小妹能留在南夏國,與本宮、以及父皇母后常常相見,可惜蘭嫿身為嫡公主,有著不可推卸的使命,她自小就懂事,不讓我們操心,父皇要她遠嫁聯姻,她絲毫不抗拒,懂事得讓人心疼,所以本宮當真希望她在貴國能夠挑選一位好的夫婿。」
溫玉禮聞言,抬眸望了司連宸一眼,「太子殿下不妨直說,您今日找我來此,不只是想讓兩位大人給我致歉吧?」
「郡主聰慧。想必郡主也曉得,如今正妃之位空缺的王爺只有三位,祁王、梁王與寧王,祁王的事迹我們已經有所耳聞,別說是蘭嫿不願意,本宮私心也不想把蘭嫿交給祁王。」
「所以——太子殿下您今日是給我當說客來的?您不考慮祁王,我不反對,那麼梁王您為何不考慮?莫非梁王也有什麼不良事迹?」
「梁王殿下沉迷玩樂,與另外兩位比起來,實在是缺乏穩重了。」
司連宸輕嘆一聲:「若是梁王殿下也有寧王殿下那樣的聲譽,本宮又怎麼會讓郡主為難呢。」
溫玉禮心下冷哼一聲。
說得好聽點是梁王缺乏穩重,說的難聽點,就是不務正業、資質平庸。
蕭元良平日里的確遊手好閒,但並非一無是處,只是與另外兩人相對比,顯得不那麼出挑罷了。
蕭元祁的事迹讓他們不滿意,蕭元良的資質讓他們瞧不上,這幫人從一開始就是奔著蕭雲昭來的。
司連宸心知她和蕭雲昭定了親,蕭雲昭那邊必定是說不通的,便想著從她這兒入手。
他是想玩先禮後兵那一套么?
「郡主,本宮想給你一番忠告。寧王無論身在何處,都不會缺少仰慕者,其中不乏蘭嫿這樣才華橫溢出身顯赫的女子,今日你若容不下蘭嫿,他日也會有其他女子來與你爭奪,你可曾想過,若是有朝一日寧王厭倦了你的善妒,到那時你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