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嫁禍寧王
次日,艷陽高照,逸王府的下人們一大早便接了管家的命令,在寬闊的庭院內布置桌椅與美酒。
管家說,王爺今日中午要在府內舉辦一場野味盛宴。
逸王喜好品嘗美食是眾所周知的事,王府內光是廚子的數量一雙手都數不過來,且在這麼多廚子當中,有一半是外族人,分別來自於西域、苗疆、塞北等地,他們精通各類外族美食,凡是來逸王府的客人們,在品嘗過廚子們的手藝后都頗為驚嘆,稱王爺當真是個美食家,能搜羅來這些神廚。
且,逸王不光是自己愛好美食,還十分樂於分享,尋找志同道合的食客們對一道道佳肴進行品評,每回府中設宴,來的人大半都是沒有官銜的員外們以及一些文人雅士。
客人們自然也不是白吃白喝,每回赴宴,各自都會帶幾道美食來,逸王為此特意命人在庭院內打造了一張能容納百道佳肴的紫檀木質大方桌,供客人們擺上美食,一同分享。
今日的設宴,是品嘗不同野味的各類吃法,來的客人們大半也都是熟臉。
「王爺,這道紅燜野兔肉,當真是在下吃過最好吃的兔肉了。」
「這鹿耳爽脆可口,口感真是極好啊。」
「王爺府上這些大廚實在了不得。」
「可不是么,我就找不著這麼好的廚子。」
首座上的逸王聽著眾人的談論,樂呵呵地笑道:「本王當初找這些廚子也是費了不少勁呢,諸位可不能背地裡偷偷撬牆角。」
「王爺說笑了,我們雖然無法擁有這些廚子們,但能時常吃到他們做出的佳肴也算知足了。王爺實在不必擔心我們跟您搶人。」
眾人正談笑著,突然有人驚呼一聲——
「朱員外!」
眾人止了笑聲,紛紛朝著聲音來源處看了過去,這一看,也都給驚住了。
那被稱作朱員外的男子大約四十齣頭的年紀,身形十分清瘦,此刻竟蜷縮在地上,四肢都有些輕微抽搐,他將交疊的雙手拿到嘴邊,張口咬著自己的手背,像是在隱忍著什麼,動作滑稽又古怪。
一旁的客人回過神來,蹲下身想去扶他,他一邊發抖,一邊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自己冷,彷彿此時不是沐浴在艷陽下,而是身處雪地里。
「朱員外你可別嚇我!你這是什麼病?平日里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周遭的客人們見此,不禁交頭接耳。
「他這莫非是羊癲瘋?」
「不像啊……」
「難道是中風?」
「也不對,我家老爺子中風也不是這樣的。」
客人們隨口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而有一名黃衣男子神色怪異,在遲疑了片刻之後,他說道:「這癥狀,像是吃多了青石散,且已經有了很嚴重的癮,與我伯父當年一模一樣。」
眾人大驚。
「青石散?這見鬼的東西不是早就消失了嗎?」
「我朝嚴令禁止買賣這東西,它怎麼還能出現在咱們皇城裡?」
「朱員外糊塗啊!這東西會害死人的,也不知是誰在賣,簡直可惡!」
聽著眾人議論紛紛,逸王從座位上站起身,「諸位莫慌,此事本王會調查,青石散害人不淺,若真再次出現在皇城內,本王定要上報陛下,查個水落石出。」
他說著,轉頭吩咐管家道:「快把朱員外挪到客房去,叫個大夫來給他看看。」
……
午後微風輕柔,皇帝正坐在御書房裡看摺子,忽聽貼身太監上前來報:「陛下,逸王殿下求見,看他神色焦急,像是有什麼要緊事稟報。」
皇帝道:「讓他進來。」
不多時,逸王被帶到書案前。
「參見陛下。」
「皇叔不必多禮,聽宮人說你似乎有急事要找朕?」
見逸王面露難色,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摺,「皇叔為何欲言又止?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他說著,轉頭吩咐貼身太監給逸王看座。
逸王嘆息一聲,道:「陛下,青石散又在皇城裡出現了。」
此話一出,皇帝當即面色一變,「在什麼地方出現?是誰不顧我朝律法,膽敢再次販賣此物?」
幾年前的青石散事件鬧得沸沸揚揚,他如今還能清晰地記得,那幾個青石散上癮的大臣是如何的瘋癲無常。
第一個出現問題的是前禮部尚書,起因是與友人相聚時,受友人慫恿,在酒水中添加了少量青石散,使得酒更加醇香甘甜,他本就好酒,很快就喜歡上了這種喝法,一連喝了幾個月,不止自己喝,還拉著幾個關係好的同僚一起喝。
哪怕在朝廷開始打壓青石散時,他們明面上支持朝廷,背地裡卻還是聚在一起喝摻了青石散的酒,聲稱把最後的存貨用完便戒斷,並約定相互保密。
豈料禮部尚書的神智早已出了問題,家裡人將他藏在書房裡的存貨全倒進土裡埋了,他再也喝不到記憶中那般香醇的酒,便氣急敗壞地毆打家人,他精神渙散,認不清誰是誰,見人就又打又咬,醒過來后,也不記得自己所作所為。
在他之後,其餘幾個食用了青石散的大臣們也都無一例外地上了癮,被迫戒斷期間都表現得瘋癲異常,其中有個癮較輕的,被家裡人捆了大半年總算恢復正常,人卻蒼老了許多,四十齣頭看上去與六十老翁差不多。
對此太醫院得出結論,青石散不是毒,食用少量並不影響體格,可關鍵在於,此物一旦服用,那就幾乎不能做到『少量』,吃了又想吃,吃不到便抓心撓腮地難受,有錢便一個勁的買,沒錢哪怕是坑蒙拐騙都要弄到錢去買,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只因癮太大,靠自身定力無法抵抗。
好在中原的大國們針對青石散都極力打壓,總算是讓此物在中原消失了,如今又聽見這東西出現,皇帝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怒意。
見皇帝臉色陰沉,逸王連忙回答道:「就在一個時辰之前,微臣和友人們在府中共用美食,正吃得開心,忽然有一人倒地,手腳抽搐嘴裡直喊冷,癥狀像極了食用青石散的。」
「微臣叫大夫來給他查看,還真就驗證了猜測,他清醒之後交代了,他因為一時好奇而沾了這個東西,持續食用兩月有餘,而給他提供青石散的,是城南的一處地下市場。」
「微臣火速帶人趕往,那賣青石散的小販是個酒販子,平日里靠著賣酒來給自己打掩護,微臣在他的住處查到了個地窖,那地窖下邊藏了幾百壇酒,最上邊那幾層都是真酒,最底下那一層的酒罈里裝的全是青石散,大約有四五十壇。」
皇帝冷聲詢問:「他是從哪拿的貨?」
逸王神情又變得有些糾結。
在看到皇帝陰沉又冰冷的面容時,他曉得皇帝已經快失去耐心了,便回答道:「那混賬東西說,是寧王手下的人給他提供的貨,原本微臣是不相信的,叫人把他打了一頓,他依舊不改口,微臣頓時拿不定主意了,這才過來稟明陛下。」
他說著便開始唉聲嘆氣,「微臣是真不相信十三弟會做這事的,可那人還咬出了幾個同夥,說是城西城東城北,好幾處市場都在賣,微臣根據他提供的地點派人繼續去查,這傢伙微臣也帶過來了,陛下要不要親自審一審?」
皇帝沉默了好片刻,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冰冷得毫無起伏,「將他帶進來。」
……
「殿下,宮裡來人傳話了,陛下宣您進宮。」
蕭雲昭正陪溫玉禮吃著點心,聽到護衛的通報,不緊不慢地應了一聲,「備馬車吧,本王這就進宮。」
說話的同時,他伸出了手,將溫玉禮嘴角沾的糕點渣抹去,「若是到了飯點我還沒有回來,你就自己先吃,不必等我。」
溫玉禮與他靜靜對視著,隨即笑了笑,「要不要我與你一起去宮裡?」
「不必,皇帝傳召的是我,又不是我們二人。」蕭雲昭說著,便起身向府門外走去。
馬車行駛到宮門外時,已經臨近傍晚時分,蕭雲昭下了馬車,便被宮女帶領著去了御書房。
「陛下,寧王殿下來了。」
「進來。」
蕭雲昭踏入了御書房內,只見皇帝端正地坐於書案之後,而書案前也有兩道身影,一坐一跪。
氣氛似乎有些怪異,蕭雲昭卻面無波瀾,朝皇帝施了禮之後,還不忘朝一旁椅子上坐著的圓潤男子打了一聲招呼,「多日不見,皇兄越發圓潤了,作為兄弟,我好心奉勸皇兄一句,你這體型該減減了。」
逸王唇角輕微抖動了一下,而後斜睨了蕭雲昭一眼,「為兄的體型如何就不勞煩你操心了,你如今該操心的是你自己。」
蕭雲昭聞言,面上浮現一絲疑惑,卻沒有朝著逸王發問,而是垂眸瞅了一眼此刻跪在一旁的人。
那人身著灰色麻衣,看著像是尋常百姓,身上的衣裳有好幾處破裂,看痕迹像是被鞭子抽打過。
蕭雲昭抬眸,看向御案后的皇帝,「請陛下明示。」
「十三皇叔可曾聽說,最近皇城裡又出現青石散的蹤跡了?」
皇帝的語氣聽不出波瀾,說話的同時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人,「此人違背朝廷律令,以賣酒作為掩護,暗地裡販賣青石散,被七皇叔抓著審問了一番,據他交代,給他提供貨的人,是十三皇叔你手底下的人。」
蕭雲昭聞言,面上浮現一絲好笑,「以微臣對陛下的了解,您應該不會只聽信一面之詞。」
「的確,所以朕要他交出有力的證據,來證明他所說的不是假話。」
皇帝說著,手指點了點書案上的一個小本,「他提供了一份賬本,以及兩個人的名字。張煬和李棠,是你府上的人吧?」
「從前是,但去年就不是了。」蕭雲昭淡漠地說道,「這兩人從前是寧王府看大門的守衛之二,他們練功刻苦但資質不足,因此沒有成為微臣的親信,有一回微臣的府邸夜裡遭歹人襲擊,歹人被守衛們打退,沒能進入府中,這兩人受的傷有些嚴重,養傷期間,他們提出想要離開。」
「陛下您也知道,微臣背地裡有些仇家,這兩人或許是經歷了重傷有些后怕,惜命本不是什麼錯誤,微臣也能理解他們,便叫管家給了他們銀子,讓他們走人了,按理說他們離開了王府這麼久,他們在外若犯了事,不應該牽連到微臣才對。」
「當真是如此嗎?」逸王在一旁出了聲,「那二人的說法和十三弟你可不一樣。」
蕭雲昭瞥了逸王一眼,「那麼皇兄你來告訴我,他們二人說了什麼呢?」
許是因為他眼中有毫不掩飾的輕蔑情緒,逸王被盯得心裡一陣不舒坦,他再次開口,語氣也冷硬了幾分。
「你別拿這樣的眼神瞅本王,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不錯,我心裡很清楚。」蕭雲昭淡然道,「我之所以被人陷害,是因為牽動了旁人的利益,不過這個人真有些蠢笨,嫁禍給誰不好,偏要嫁禍到我頭上,他就不擔心我也掌握了他的一點證據,可以當場翻盤。」
逸王聞言,面上浮現一起錯愕,但只是一瞬,他便回過了神來,「你有話就直說,別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