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她不配
母女倆一陣噓寒問暖，聊了好一陣兒。
柳振宏老爺子自然也思念自己久未謀面的大孫女兒，可一直插不上話，急得抓耳撓腮。
至於洛塵，雖然也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但也只能往後稍稍。
柳宮裁雖然看起來巧笑嫣然，但是眼底總是時不時的流露出一絲悲傷，特別是刻意之下，不去看洛塵，更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王慧君感覺到了不對，強行把洛塵扯到了跟前，盯著屏幕里的女兒問道：「大丫，你們倆這是咋了？」
「剛才我就見你目光躲閃，是不是吵架了？」
「你說你們，隔著幾千里地怎麼也能鬧彆扭？真是……稀奇！」
柳宮裁低著頭不說話，孤單委屈的小模樣看得人一陣憐惜，真是連柳振宏老爺子，也不禁對洛塵瞪起了眼睛。
這，肯定是壞小子欺負自己寶貝孫女兒啦！
洛塵被兩個長輩審視的目光盯得一陣尷尬，連忙認慫道：「我真的沒有欺負柳大丫！」
「就是上次寫歌的事情過後，好像產生了一點兒誤會。」
「柳宮裁，我也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吧？為什麼電話也不接，好友還把我拉黑了……」
王慧君一聽，更是瞪大了眼睛。
柳振宏老爺子則咧起嘴，盯著一臉無奈的洛塵，沒想到小情侶竟然鬧到了這個地步。
「我想靜一靜。」柳宮裁依舊沒有抬頭，語氣淡漠的說道，只是絞在一起的手指顯示著內心的掙扎，「以後要安心事業，不想被打擾。」
柳振宏見狀，嘆了口氣，「事業是事業，愛情是愛情，兩不誤嘛！你說你跟小洛也處這麼久了，以前不是好好的嗎？」
「今天之所以給你打電話，是有點兒事情想告訴你。可你們兩個現在的狀態，讓人怎麼放心嘛！」
「而且，想不被打擾就少說兩句唄，幹嘛給人拉黑咯？小洛多老實的孩子，結果都被你逼得都說瞎話了……」
洛塵撓了撓頭，臉色微紅。
二人肯定是識破自己假裝手機沒話費的陰謀了！
柳宮裁終於抬起了頭，蹙著黛眉問道：「家裡出了什麼事兒？」
王慧君和柳振宏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都不想說話。
最後，惡人還是得自己來做……
洛塵有點兒無奈，看著屏幕里楚楚動人的俏臉兒，沉聲道：「昨晚，柳叔叔為了抓捕罪犯，受傷了，現在還在醫院……」
「我回去！」哪知道話還沒說完，柳宮裁陡然站起身，拿起手機就往外跑，臨出門的時候才想起自己忘記了穿外套。
屏幕中的畫面一陣晃動，洛塵一急，連忙喊道：「柳叔叔只是手臂受傷，沒有大礙！」
柳振宏和王慧君不禁瞪了他一眼，一起湊上來安撫道：「大丫，你別著急，你爸爸沒事兒！」
柳宮裁這才從慌亂中醒悟過來，咬著紅唇，淚眼惺忪的哽咽道：「你們騙我！」
「爸爸那麼厲害，平時很少受傷。肯定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變故，才會住進醫院的……」
「洛塵，你給我說實話！我爸到底怎麼了？」
聽著女孩兒含憤喊出自己的名字，洛塵一陣恍惚，有點兒心酸道：「柳叔叔真是只是手臂受傷，昨天晚上我在醫院親眼見到的！」
「以他的脾氣，如果是很嚴重的傷勢，會讓你們知道嗎？」
「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嘛！」
王慧君這才抹了一把眼淚，抽噎道：「大丫，小洛說的是真的。你爸就是干這個的，以前受的傷少了嗎？這次一樣沒有大礙，你不要瞎折騰。」
柳宮裁怔怔的坐了下去，這些天她本來就心情低落，如今雖然知道自己父親沒事兒，可依舊悲從中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洛塵瞅著，一陣莫名的心疼。
柳振宏滿臉愁容，嘆了口氣，道：「爺爺老了，本來想著這小子是打你的主意，才答應幫著你爸抓捕罪犯的。」
「可哪成想，你們早就鬧了彆扭……」
「如此危險的事情，洛小子卻眉頭都沒皺一下就答應了下來，這份恩情，老頭子什麼時候才能還得清哦！」
老爺子看似在感嘆，實則是在敲打柳宮裁。
抓捕那個詭異的嫌犯，何其兇險？
洛塵即便身手再好，也是要冒生命危險的！
本來，如果是未來的孫女婿，一切都說得過去，雖然也很難開口；可現在，兩人要是分了手，所有的恩情就都建立在道義上了。
柳振宏一輩子剛正不阿，從不虧欠別人什麼。可現在，臨了了，還要落得個不能安生嗎？
老爺子是一個極重義的人，不然也不會幹出讓親閨女嫁人報恩的事情，所以說的話有點兒重。
柳宮裁咬著紅唇，根本不敢直視自己的爺爺，可心裡憋著的那口悶氣，又實在不想就此低頭。
別說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本就紛繁複雜，其中又參合進來了柳依依，事關倫理；再說，恩是恩，情是情，老人家陳舊的觀念很難讓接受高等教育的少女信服。
柳大丫低著頭，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卻依舊沒有說出重歸於好的話來。
洛塵心中一涼，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讓她恨自己到了如此地步。
這是鐵了心要分手嗎？
想著想著，不禁臉色蒼白……
王慧君也有點兒麻爪了，原以為只是小情侶之間鬧彆扭，可現在的情形，卻有點兒恩斷義絕的意思了呀！
當下手腳冰涼，顫聲道：「大丫，你別鑽牛角尖呀！」
「洛塵到底哪裡得罪了你，你直說，我現在就讓他給你道歉！」
「反正我已經把小洛當親兒子看待了，你要是故意耍脾氣欺負人，別怪我跟你翻臉！」
柳宮裁心裡翻江倒海，可怎麼能說出姐妹倆同時喜歡上一個男人的荒唐事情？
別說事情真的發生了，單是幻想一下，都覺得是忤逆人倫的罪惡……
見少女心堅似鐵，洛塵一陣苦笑，眼前不禁浮現出在這個世界睜開的第一眼，見到的那個靚麗的身影。
粉白黛綠的宮裙，仗義出手的長劍，古靈精怪的送醫……
一切，就好像一場盛開在天堂的美夢，卻沒想在半路就枯萎了。
「算了……」洛塵喃喃自語，又強笑著抬起頭，「阿姨別逼她了。」
「可能是我生性粗蠢、地位卑下、容貌醜惡，才讓柳宮裁小姐難以忍受，如此長時間的相處，已是難為她了。」
「人心猶如鏡花歲月，變幻莫測，何況是情人間的相許？」
洛塵雖然是在笑，王慧君卻聽得哭出聲來。
柳振宏則是一聲長嘆，背起雙手。
畫面中，柳宮裁的身子震了一下，抬起頭，眸子里全是血絲，卻神情冰冷的微微頷首，「雖不盡然，但多謝放手。」
洛塵怔怔的站在那裡，根本不知道視頻通話是什麼時候掛掉的。
王慧君拿著筷子，卻一口飯都吃不下，看著宛若失了魂的小洛，心中又恨又悲。索性站起身，直接回到自己屋裡。
柳振宏老爺子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最後一賭氣，直接給自己滿了一大杯白酒，什麼也不說，一飲而盡。
洛塵茫然之下，也搶過酒瓶子，給自己倒了一杯，一仰脖，全灌了下去。
爺孫二人觥籌交錯，一瓶白酒眨眼就幹了，氣氛卻依舊有點兒壓抑。
最後，還是洛塵勸住了前去拿酒的柳振宏，苦笑道：「算了，老爺子！」
「天涯何處無芳草，天下誰人不識君？不就是個女朋友嘛，沒了再找一個就是了。」
「不喝了，晚上還要抓罪犯，我先回了……」
柳振宏一愣，站起身道：「你還要去警局幫忙？」
「當然，說過的話怎能言而無信？」洛塵身子搖晃了一下，笑容略微有點兒苦澀。
「好小子！」柳振宏眼眶有點兒濕潤，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單就這份胸襟，宮裁那丫頭就是眼瞎了，她不配！」
洛塵哈哈一笑，卻有點兒撐不下去了，幾步來到門口，「告訴阿姨，我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你們！」
大街上，長空如雪，寒風似刀。
洛塵深吸了幾口冰涼的空氣，才沒讓自己被悲傷溺死。
狠狠甩掉腦海中的身影，搶上一輛公交車，返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蒙頭大睡了幾個小時，鬧鐘響起的第一時間，洛塵就睜開了不滿血絲的眼睛。
或許是酒勁兒還未褪去的緣故，目光有點兒狠厲，帶著某種破壞一切的衝動。
體內的真氣跟著一陣翻騰，攪得洛塵心浮氣躁，忽覺自己的狀態好像不大對勁兒，可也沒有太過在意，洗了把冷水臉，便走出家門。
今年的氣候有點兒反常，地處南方的花城格外的寒冷。
這兩天又下過幾場雪，即便是霓虹初上，大街上也透露著蕭殺之氣。
結著冰凌的花木間，車輛呼嘯而過，排出陣陣的白煙。
根據約定好的地點，洛塵來到一處略顯偏僻的小區。
進入一戶破舊的公寓之後，在昏暗的燈光下，見到了一雙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正是昨晚出現在醫院裡的那些警察。
狄藍翹著筆直的雙腿坐在椅子上，見洛塵進來，一邊嘴角忍不住揚起，慢條斯理道：「喲，保姆真的來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