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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睿王受擾,原王顯崢嶸

  睿王回府,一夜蹍轉。

  沒多久,天色已微曦。乾脆起身,著雪白中衣去校場跑了幾圈馬,又練了幾趟拳,渾身汗濕。

  他將上衣脫了,一邊擦汗一邊從跟著的齊正天手裡接過水喝著,往中院盥房中走去。

  迎面風風火火過來一群人。中間正是李芸,被丫環婆子簇擁著,與睿王正面遇上。

  李芸也不避讓,大大方方見了禮,就盯著睿王不讓。

  眼前的青年男子上身精赤,肌肉緊緻,寬寬的肩膀,有力的脖子上喉節明顯。汗從頸窩順著胸前的肌肉往下流向肌肉糾結的小腹,渾身散發著雄性的力量。

  睿王眯著眼,詫異於這個莫名其妙闖入他院中的少女,怎地如此大膽?

  齊正天驚得臉紅脖子粗,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是何人?怎,怎不稟報就闖,闖進殿下院子?」

  李芸咯咯笑道:「本小姐乃太子妃幼妹李芸,昨晚見過殿下的。」

  這時,這個院子的管事氣喘吁吁地跑來,對睿王一邊躬身下拜一邊說:「殿下恕罪,小的,小的攔不住。」

  睿王沉著臉,喝道:「護衛何在?」

  牆上跳下兩人,拱手行禮,道:「屬下在!」

  睿王冷笑道:「怎麼?離了邊關,連規矩也忘了?不相干的人隨隨便便就可闖入院子,近本王身前?將人趕出去,自去領軍棍二十!齊正天治下不嚴,軍棍加倍!」

  說完,側身從另一條小徑轉身走了。

  李芸在後踩腳急喚:「殿下,我是李芸!仰慕殿下身手,想與殿下討教一二!」

  睿王再不理睬,揚長而去。

  齊正天苦著臉,對李芸將手一擺,道:「李小姐請吧!」

  李芸漲紅了臉,將頭一昂:「本小姐偏不走,爾等敢如何?」

  齊正天臉一垮,喝道:「還不動手?」

  那兩個護衛抽出佩劍道:「得罪了!」步步向李芸逼來。劍上寒光閃閃,激得李芸身上一陣寒戰。偏色歷內茬地叫道:「爾等敢以下犯上?」

  齊正天冷笑道:「以下犯上?敢問李小姐是什麼上?本官為御封三品侍衛長,這院子是本朝睿王所在,你擔一個下品虛職,無召擅闖睿王下塌之處,治你一個意圖刺殺睿王之罪也是輕的!」

  李芸咬著唇,眼圈微紅,還要再罵,身邊的嬤嬤丫環早嚇得面無人色,拉著她往外走,戰戰兢兢勸道:「小姐,快走吧!被李大人知道,可了不得!」

  李芸反手一掌,摑在當先嬤嬤臉上,罵道:「下作奴才!也敢阻本小姐行事!」

  齊正天皺眉,手一揮,一名侍衛上來,抓在李芸肩上,嘴裡道:「得罪了!」

  一運力,李芸瞬間從眾人頭上飛過,叭一聲已被送出牆外,屁股著地,大哭起來。

  眾婆子丫環連滾帶爬跑出去,牆外又是罵聲又是哭聲,熱鬧極了。

  原王聞聲匆匆趕來,問清原由,將院子管事讓人拖下去打板子,厲聲道:「本王王府竟松憊致此!如今太子睿王均宿於本王王府,若有不軌之人,爾等就等著砍腦袋吧!」

  遂下令嚴整王府規矩,不得敷衍塞責。一時間,王府雞飛狗跳,熱鬧非凡。

  睿王沖完澡,心裡的煩燥卻絲毫不減。

  昨晚那女子,太過神秘。她身上分明有夕兒深深的烙印,卻再想不通為何這世上會有聲音酷似,舉止相仿,面容迥異的人?何況,年紀也不對。十年前,夕兒十七,他十八。十年後,夕兒應有二十七了吧?可那女子,頂多二十齣頭。

  然睿王否認不了,自見過她后,他十年來第一次想與一個女子靠近。她總讓自己感到莫名的熟悉。

  場地上輕盈矯健的身影,眼睛里英氣勃勃的目光,以及她落落大方的舉止,與夕兒何等相似?

  不,不,無論如何,她真的不是夕兒。

  睿王為自己居然對夕兒以外的女子產生了親近心而惶恐。彼時,在夕兒走後第二年齊子浩迎娶李煦,自己因此痛斥齊子浩刻薄寡恩,他現在也對其他女子產生親近之感,與齊子浩有何異?不過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

  睿王深深地鄙視自己。

  午飯後,原王負手來找睿王。

  睿王正雙手墊著腦後躺在榻上,眼神發直。

  原王自顧坐了,親自倒了一盞茶,卻發現是冷的。無奈地說:「二哥原該有幾個丫頭,貼身使喚才好。」

  睿王瞥他一眼,道:「為兄卻是無福消受。邊關粗燥,何苦讓好人家的閨女去受那份罪。」

  原王不以為然地道:「二哥氣宇軒昂,跟著二哥,莫說邊關,就是刀山火海,怕也有小娘子們上趕著跟著。」

  睿王「呲」一聲,翻身不理他。

  原王也不在意,又道:「二哥,我已派人去昨晚那莊子附近盯著。但到底昨回事?二哥怎知有個鳳鳴山莊?你讓我盯著那個絕美小娘子是何人?難不成二哥看上她了了咦,這倒是好事。太后與母後為二哥至今不近女色急得不行。這次父王宣你回京,多半會為你選妃。」

  睿王翻身做起,不耐煩地說:「誰要選妃誰娶!本王最厭西京那些矯揉造作的女人。」

  原王道:「也是!那些貴女,要麼嬌貴,要麼跟著太子妃學些皮毛拳腳,便炸炸呼呼。這次跟著來了些娘子軍,看著讓人倒胃。」

  睿王心中浮現出那抹纖巧靈秀的影子,出塵脫俗,渾不似昨天宴席上那些俗物可比。

  原王見睿王又在出神,伸手晃晃,嚷道:「嗨嗨!二哥,你中邪了嗎?」

  「清麗脫俗的倒有一個。」睿王忽道。

  原王頓時興緻盎然:「誰?二哥讓我盯的小娘子嗎?幾時我親自去盯。待小弟看看,如真是個出色的,二哥就收了吧。」

  「收?」睿王想像一下,頓覺褻瀆了人家,那種英氣勃勃的女子,只會翱翔在高空,俯瞰紅塵,亦如夕兒……

  他的心抽痛了一下,喃喃道:「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原王大張著嘴,佳人?二哥稱人家為佳人?嗬!他從窗子看出去,日頭明晃晃掛著,似沒有從東邊墜下去的趨勢。

  不行,等今天盯梢的回來,非得問得究竟,何方神聖,引得他不近女色不苟言笑的二哥也風月起來。

  原王自作了決定,約睿王打馬球去。睿王復又躺下,興緻缺缺,揶揄道:「為兄上場,可就沒你們什麼事了。邊關樂子少,軍中漢子以打馬球為樂,就你們這些花拳銹腿,嘖嘖嘖,忒為難你們了!」

  原王不服氣地說:「不試怎麼知道?別人且罷了,小弟懶得約。就二哥和我,各帶親衛,自家頑樂行不?」

  睿王見這三弟一臉渴求,他以前素來疼愛這幼弟,也覺十年未照顧一二,於心有愧,便起身道:「申時末,待毒日頭稍遜,二哥陪你玩,省得曬脫你的皮!」

  原王樂得顛顛地走了,自去喚人。

  馬場上,馬蹄翻飛,雙方激戰正酣。

  睿王越打越驚異。他和親衛喋血沙場,渾身殺氣。球法大開大合,然要贏原王卻也不容易。原王一介深宮皇子,馬術精湛,除了少些殺氣,並不比齊子睿差多少。更兼指揮有方,進退有序,配合默契,隱隱有古戰術的影子。

  場外聞訊而來的少男少女們越來越多,喝彩聲鼓掌聲沸沸揚揚。

  說來齊家兒郎當真箇個好容顏。

  齊子喬膚色白皙,俊朗洒脫,身材頎長,擊球穩健,毫無滯納之感。

  齊子睿身材高大,肩寬腰細,腿長臀窄,加之面部輪廓如刀削斧劈,擊球狠辣,不時引得場外小娘子們陣陣驚呼。

  兩隊你來我往,各自的親衛也個個是好兒郎,令人眼花瞭亂,目不暇接。

  一時賽畢,睿王這邊堪堪險勝。

  原王臉上汗跡橫流,絲毫不顯頹態。

  睿王擦著汗,雙眼微眯,意味深長地道:「都道三弟只諳風月,原來為兄眼拙了。」

  原王嘻嘻笑道:「小弟不喜朝務,可不就喜歡追風攆月,跑馬走狗嘛。區區馬球,小弟每年不下幾十場。」

  睿王一笑。

  皇家子孫,焉有酒囊飯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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