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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趁夜

  被謝辰深含關切的眼神凝凝望了一眼,藺長星醒過神,拍乾淨身上的雪花。王妃的貼身女使上來擦乾淨他鞋上的雪泥,他才往裡間去。

  「母親安好,」躬身行了一禮,頭都沒抬,只往旁邊挪了個方向:「謝四姑娘妝安。」

  生疏又客氣,算是他最後的遮掩,雖然不過是負隅頑抗。

  謝辰不得不「嗯」了一聲。

  燕王妃眼角的笑意難藏,幾道細紋浮現,無端襯托出婦人的風韻,在這樣的場合下卻瘮人得慌。

  至少,藺長星很慌。

  王妃招手示意他到跟前坐:「又不是不認識,客氣什麼,過來坐吧。」

  藺長星上前,規規矩矩地跪坐在軟墊上,左邊是謝辰,右邊是與謝辰相對而坐的母上大人,對面是被風雪砸得抖晃的紙窗。而他許是被凍傻了,還未緩過神來,竟覺得恍惚。

  捧著熱茶喝了兩口,藺長星硬著頭皮問:「母親喊我回來,有何事?」

  他欲蓋彌彰的樣子委實不聰明,燕王妃又笑了一聲。

  謝辰終是忍不住開口:「喊你回來與我做個了斷。」

  她將話說得這樣直截了當,顯然是被王妃笑得有些發惱。王妃的笑讓她覺得自己與藺長星的一切,在長輩眼裡只是小孩子過家家。

  王妃不動怒,是因為她根本不相信自己與藺長星能走多遠,這才選擇慢條斯理地收拾他們。

  謝辰鮮少在心裡怨人,可她這會子不得不承認,她感激燕王妃的寬厚,也惱恨她的從容。

  王妃的從容將她的無力與藺長星的恐懼壓在了泥雪之中。

  今日這樣美好的天氣,她原想陪他看雪,卻也是最糟糕的天氣,他身上的寒氣重得厲害。

  燕王妃溫聲接上謝辰的話:「星兒,四姑娘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打算認嗎?」

  驀然抬頭,藺長星倔強堅定地看著王妃,母親以為他不願承認是因為怕挨罵嗎?

  他不是周書汶那樣的孬種。

  「兒子並非不打算認。」他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似乎那茶是酒,壯了他的膽,字字清晰:「但我不能答應,了斷不了斷,是兒子與四姑娘的事情。」

  「你們的事情?」燕王妃嘴角的笑斂了斂,卻依舊耐心地說給他聽:「你們的事情就是燕王世子與謝四姑娘的事情,是藺謝兩家的事情,在宴京城裡,家族大事由不得孩子作主。」

  她說完淡淡地看向謝辰,藺長星不明白這些道理,謝辰卻不會不明白。

  為了太子,為了謝家,她連命格司的新任掌司陸千載都願意交好,此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母親,」不願王妃為難謝辰,他開口將其目光喚過來,堅定沉穩道:「我並不要作什麼主,只是想與四姑娘在一起。」

  謝辰垂首不語的姿態讓他心疼得一塌糊塗,他得不到回應,又把語氣放得低緩,含著哀求:「我知道您在顧忌什麼,大不了……大不了我不娶四姑娘,我們彼此都不要名分,只是互相陪伴。」

  王妃瞥了眼一聲不吭的謝辰,問自己兒子道:「四姑娘告訴我你有你自己的謀划,這就是你的謀划?無名無份地在一起廝混,你才十八歲,四姑娘不過二十,將來幾十年且長著呢!」

  他似是迷惑地問道:「那又有什麼關係?」

  「你說得輕鬆,且不說讓不讓人看笑話,好,你們無名無份在一起。」這一句點燃了藺長星眼裡的希望,然而王妃繼而搖頭道:「我也是個女人,我要為四姑娘考慮。縱是你能傾慕她二十年,你就能保證一輩子?二十年後,你正值壯年,妻妾兒孫想有便有,四姑娘呢?沒有名分,她的下場是什麼?」

  似乎只要回答好這個問題就能挽救局勢,藺長星聲情並茂道:「一輩子就一輩子,父王能與母親長相廝守這些年,我也可以。無論將來再長,我只願意守著四姑娘過,絕不負她。」

  抬起頭,謝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抿下雀躍。

  就算今日他們將要離別,有他的這幾句話,她與他的一場情也就值了。

  她從前不相信,有人願意為了她去違抗親長,為了她敢於告訴親自他終身不娶,只為陪伴她。

  可這個人活生生地在她面前。

  於是她開口道:「王妃,我既與他彼此承諾,將來無論如何,皆由我自己承擔。」

  換而言之,若藺長星負了她,那也是將來的事情,也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情,不會牽連燕王府。

  愛憐地看著她,王妃嘆了口氣,勸道:「你承擔不了,你以為你做好了準備,將來不會怨他,可你真的那般通透嗎?不過是心存僥倖。」

  「我的承諾母親不肯信,四姑娘的真心話母親也不信,難道您今日一定要拆散我們,才甘心嗎?」

  看到燕王妃理所當然地含笑頷首,藺長星頹喪又煩躁地說氣話道:「說來說去您不過是不願意,拿四姑娘做什麼借口。就算二十年後我變成負心漢,四姑娘也不一定山窮水盡……她貌美有才,謝家有權有勢,哪兒找不到別的男子疼她護她,您怕什麼?」

  藺長星從未與她說過這種不敬的話,燕王妃都驚了,這……這想法虧他說得出口。

  幾乎是詆毀四姑娘對他的一片真心,質疑一個姑娘家的操守。

  燕王妃看向謝辰,以為她會生氣,誰知謝辰平靜地遞去目光,與她對視:「長星說得不錯,王妃無需為我擔心,我不會淪為棄婦。況且,到時候的負心之人未必是他。」

  燕王妃:「……」

  藺長星:「?」

  謝辰給了藺長星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鎮定自若地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誰也說不準將來的事情,又怎能讓將來的事情左右當下的決定呢。」

  藺長星鬆了口氣,站回她的船上,朝自己母親堅定地點頭。

  燕王妃目光柔和,嘴上卻半步不退,笑了笑,又換了個借口:「我只有一個兒子,膝下子孫不興已是不孝,若再絕了孫兒,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這個借口更加不堪一擊了,藺長星忙道:「母親,我們無名無份,但不影響我們有孩子啊。你若喜歡,我們生十個八個都好,只要您同意我們倆的事情。」

  謝辰:「?」不至於不至於。

  「你說得倒是輕巧,皇家哪有這樣的事情,孩子生出來算什麼。」燕王妃在案上拍了一掌,當即拽過謝辰做盾:「這樣的事情,你做得了四姑娘的主嗎?」

  謝辰平靜地配合道:「他做得了。」

  繼而忍著臉熱耳燙補了一句:「十個八個不行,兩三個……」

  藺長星看她說得艱難,趕緊接話過去:「對對對,兩三個,兩三個還不夠嗎?足夠了!母親,我們真的會說到做到,長相廝守,兒孫滿堂,只是不娶不嫁不觸霉頭罷了。」

  本以為會面臨痛哭流涕的了斷現場,她盡量讓兩個孩子體面些,可怎麼談著談著逐漸滑稽起來。

  燕王妃笑不出來了。

  「如此驚世駭俗之事,你可知外頭人會議論你們乃至整個謝家、燕王府一輩子,以後你們的孩子也會被人戳後背,難道你們只想著自己?」

  「若一輩子怕人指指點點,那人一件事情都做不成。」藺長星不吃這一套,道:「一輩子恪守立法規矩的人,也會被人暗罵死板和道貌岸然,誰能做到讓所有人喜歡?嘴長在別人身上,我不是為別人而活。」

  他為他自己,為了謝辰活。

  燕王妃冷笑出聲,忽將他面前的杯盞掃在地上,啷鐺一聲碎成幾片,無數渣子濺開。

  這是藺長星頭回見到王妃發怒,他二話不說跪在地上。他曉得他不孝,讓母親難受了,可是他做不到為他們而活。

  謝辰起身想陪他,被燕王妃呵斥住:「四姑娘且站好!我的兒子可以跪我,你金枝玉葉跪不得。」

  謝辰只好站在一旁。

  該說的話都說了,她連與藺長星一同跪下求她的資格都沒有。方才拋出的一個又一個理由,只是委婉些的說法罷了。

  而藺長星俯身跪在地上,方才碎在地上的茶碗渣子也不知會不會扎到他,謝辰心裡悲戚不止。

  要不然,算了?

  別讓他夾在中間犯難了。

  她輕聲喊了一句:「藺長星。」

  「你別說話,」跪在地上的人聲音漠然而顫抖,像是忍不住要哭一般:「我不想聽,別說好不好?」

  他知道她要說什麼。

  他做不到,也不會同意。

  王妃哪裡聽不出他的哭腔,虧他如今還做了個武官,人高馬大的少年,為了個女人哭。

  縱然再恨鐵不成鋼,到底軟下口氣:「你父王生死未卜,你卻在這裡兒女情長,我怎麼容得下。退一萬步說,你們所定之事何止燕王府難以接受,謝家只怕比我更惱。若讓國公爺和四姑娘的哥哥們曉得,只會說我與王爺教子無方……」

  教子無方,她連教都沒教,這十八年的分別宛如一把刀子,割在他們一家三口心上。

  在藺長星心中,只怕謝辰都比他的雙親重要。

  王妃哽咽著說不出話,忽然背過身去,抽出帕子擦臉。

  謝辰知王妃不好受,此乃兩家的大事,的確不能為難她一個婦人。「您擔憂燕王殿下,給我幾日時間,我必想方設法讓他回到王府。」

  謝辰開口便定了藺長星的心,他怕的就是謝辰退縮,只要謝辰肯往前走,他就能經受一切風霜。

  他抓住最後的稻草,直起腰道:「在此期間,我會告知謝家上下我與謝辰的事情,定勸服他們。等父王回來,兩家再一同相商,母親,您看可好?」

  王妃想了片刻,擦凈眼淚,顫聲道:「你父王回得來嗎?」

  藺長星之前不曉得厲害,是因為王妃雖常遣他去宮中看父王,卻並未表現出擔憂。

  今日見她失態,才知父王可能身陷囹圄。

  而為何至此,他全然不解。

  只聽謝辰堅定道:「回得來,我竭盡所能。」

  默了半晌,王妃轉過身,溫聲道:「好,我答應你們,等王爺回來,一切好商量。」

  …

  謝辰並未要藺長星送,獨自回了國公府,只說自己想靜一靜。

  走前,他問她:「我何時去謝家坦白?」

  她搖頭:「容我再想想。」

  如今緊要的是燕王的事情,至於何時讓父親與哥嫂們知道,謝辰還沒有主意。

  或許他們會比燕王妃更難說話,若三哥幫她還好些,三哥若中立,當真又是場惡戰。

  她今日有些累了。

  不想再說。

  入了夜,藺長星翻來覆去睡不著,謝辰離開王府前情緒不對,他怎麼都不放心。

  不能讓她一個人胡思亂想。

  於是穿衣裹裘,趁夜出門。

  國公府離燕王府不遠,他繞到平日里就看好的牆邊,身手矯捷地翻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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