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第 56 章
聽他這麼一說穆嫣頓時明白過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了。西跨院里的那件事情,若沒有秦太夫人和荀庭深的默許,荀庭遠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麼做。而且遠的不說,或許這件事情,他們兩個還有個推波助瀾的功勞也說不準。
然而這兩人哪怕是內里已經爛成一灘臭泥,可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正義凜然家風清明的模樣。趙姨娘失了清白,乃是有目共睹的事情,為了維護荀家所謂的顏面,他們才不會管趙姨娘是不是荀庭遠的心愛之人。
他們為了不讓消息泄露出去,一定迅速的將趙姨娘處理掉。說不準趙姨娘此時,已經被淹在了某個不起眼的池子里。
正想的入神,穆嫣忽然感覺下巴上一疼,一股霸道的力氣強迫她將頭轉了回去。這股力道之大,不允許她又半分的後退,穆嫣不得不抬起眸子直視著前方。
在黯淡的燭火之下,荀朔的眸子看上去格外的深邃,彷彿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隨時要將人給吞噬進去一半。他慢慢的朝穆嫣靠近,瞳孔里的黑也越發的讓人感覺透不過去來。
隨著他一點一點的靠近,穆嫣只覺得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越抓越緊,緊得她的心一直在不安分的狂跳。慢慢的,她感覺到了荀朔的氣息輕輕的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清淡的蒼蘭花香。一抹紅暈悄無聲息的爬上了她的臉頰……
就在穆嫣以為他快要親上來時,她那隻受傷的手忽然猛的被人一把握住,傷口處頓時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疼得她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穆嫣下意識的用力甩掉那隻手,猛往後退了好幾步,拉開了她和荀朔之間的距離,「你幹什麼?!」
日他個仙人板板!這王八羔子絕對是故意的!!
荀朔冷冷的看著她,皮笑肉不笑的道:「我還以為你不知道疼呢?」
穆嫣想翻個白眼,但是她慫,沒敢做出這個欠收拾的表情。只是鼓著嘴巴沒好氣的道:「我又不是石頭做的,當然知道疼啊!」
「既然知道疼,那為何剛才沒有甩開荀以潼?難道你甩開我,是因為你在戒備我,所以不敢讓我靠近?」
這都是哪跟哪啊?!她沒甩開荀以潼,那是因為她只是碰到了她傷口的邊緣,並不想荀朔這樣專挑疼的地方抓。而且她的力道不重,只抓了一小會就自己鬆開了。哪跟他似的,還故意重重的來這一下。
等等……
荀以潼抓住她胳膊的時間只有一會兒,荀朔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自己剛剛沒有產生幻覺,荀朔真的是在看自己?
這怎麼可能?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被穆嫣給否定了。荀朔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不敢說自己真的了解,不過有些東西她還是能肯定的。比如說,他對女人不怎麼感興趣。
不過傳聞荀朔陰晴不定喜怒無常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說錯,明明前一秒還這麼……唔……深情款款?后一秒,就跟恨不得要殺了她似的。
他的眼神很冷,嚇得穆嫣脫口否認道:「沒有的事,表哥你誤會了。我那時只是……只是專心在看屋子的情形,所以並沒有注意那麼多。」
誰知她這話一說出來,荀朔的臉更黑了,「喔?如此說來,表妹在與我對視時心不在焉?這可真難辦啊,我還以為表妹是認真的吶。」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穆嫣那是受傷的手上,危險的意味不言而喻,「所以,你剛才在想什麼?」
穆嫣頓時被嚇了個激靈,簡直堵快哭出來了,他這到底是想幹什麼?!
人若一直處於一個高度緊張的狀態下,就容易犯錯。穆嫣腦子一抽,將那隻受傷的胳膊遞了過去,小心翼翼的道:「沒……沒想什麼,要不你再捏一次?這次我保證不躲。」
屋子裡的空氣一靜,燈燭爆裂的花火聲在這樣的情形下顯得格外的刺耳。荀朔一眼不發,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看的穆嫣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久到她以為快到度過一個春秋,荀朔才冷哼了一聲,拂袖背過身去。
穆嫣暗自送了一口氣,欣慰自己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然她高興了沒兩分鐘,忽然聽到荀朔陰惻惻的說道:「今後你若在做出這等蠢事來,不用勞煩別人動手,我親自把你燒成灰燼!」
說完,半個眼神都不想留給她的走了出去。那氣勢,活像是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煞神般。哪怕是他已經走出去好一會兒,穆嫣還是有些心驚。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她苦思冥想也沒想出來自己今天到底是怎麼招惹他了,竟讓他一反常態連發這麼大的火。
腦子銹了厲害,渾身上下各個地方都在叫囂著煩和累。穆嫣想了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決定自己還是別搭理這些煩心事了。總歸天還沒有塌下來,就算是明天要塌下來,那也是明天的是。於是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不過她這一覺還是沒能如她所願的那樣睡安穩,天色將將大亮的時候,荀以潼急匆匆的來了。
穆嫣撐著一雙眼皮子扔在打架的臉從床上爬了起來,手臂上的傷口沒有昨天那麼疼了,這是個好消息。
她剛走到外間,荀以潼就撲了上來,驚慌的道:「嫣表妹,你知道嗎?昨天夜裡出大事了。」
昨夜夜裡後來發生的事情,穆嫣已經大概知道了。但她還是裝作什麼都不明白的樣子,問:「發生什麼事了?」
荀以潼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道:「我聽說昨天晚上在西跨院的人,不是三嬸嬸,而是趙姨娘。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三嬸嬸突然發了瘋,用剪刀絞了頭髮,還連夜命人套了馬車往清水庵去了,說是要上山做姑子。三叔和我爹竟然也沒攔住,如今二姐姐正在屋裡哭的死去活來吶。」
這倒是穆嫣先前沒有預料到的事情,三夫人張氏看上去囂張跋扈,且自私自利。但在這件事情上,卻出人意料的決絕。經此一役,她怕已是心死如灰,不然也不可能就這樣扔下扔重傷在床的兒子和懦弱的女兒獨自留在這吃人的荀府里。
「竟還有這樣的事情……」
荀以潼又道:「你說三嬸嬸是不是真的瘋了?不然怎能做出這等駭人的事情?」
「我也不是很清楚,許是突然間看破紅塵了吧。」
如今趙姨娘死了,張氏出家去了,荀樺廢了,荀以沁不日就會被送到莊子上,三房只剩下了荀庭遠、荀以溪和一個尚且年幼的荀楓,可以稱得上是家破人亡了。在這件事情上,荀家其他幾房也深受影響,特別是二房一脈。
可以說三房又今日的結局,與荀庭深脫不了關係。荀庭遠今後還能不能與荀庭深繼續保持這種兄弟間的信任關係,還是一個未知之數。
荀以潼嘆了口氣,一臉不忍的道:「我擔心二姐姐會做出什麼傻事來,嫣兒表妹,咱們等會一塊去看看她吧。」
穆嫣沒有立即回答,沉思了片刻后拒絕了她,「我受了傷,大夫囑咐我少見些風。三表姐,還是你代我去瞧瞧吧。」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她是在是不想再與三房有什麼交集了。不管荀以瀅先前是真的懦弱無能,還是暗藏心機,她都不願意去摻和這檔子事了。
荀以潼見她的袖子下隱隱約約能看見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紗布,便也不再面前,「那好吧,你好好養傷,我過會再來看你。」
「嗯。」
荀以潼走後,穆嫣又回去睡了個回籠覺。這一覺睡的天昏地暗,直到將近午膳時才醒過來。程嬤嬤怕她醒來時餓到,一早便讓廚房煮了碗紅棗銀耳粥過來,現在正在爐子上溫著。
一上午沒有吃東西,穆嫣也確實是餓了,捧了一盅靠在火盆旁一口口喝著。自從上次落了水后,荀朔雖說用內力幫她把寒氣逼了出來。以前在楓錦院時不覺得,但回到自己屋子裡時,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錯覺,穆嫣覺的自那以後自己就更怕冷了。
眼見開了春,她的屋裡還是離不開火盆。正喝著粥,采紅進來稟告道:「小姐,清芷姑娘來了。」
穆嫣將空了湯盅還給綠韻,道:「請她進來。」
采紅應了一聲,不一會後她又走了進來,身後還跟了個清芷。
「清芷見過表小姐。」
「不必多禮,你怎麼來了?」
清芷眉眼一彎,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笑道:「主子遣奴婢來送表小姐一樣東西。」
穆嫣頗有些驚訝,昨天晚上荀朔的樣子恨不得把她摁到地上摩擦,今天怎麼又讓清芷來給她送東西?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精分?
她半信半疑的看向清芷手裡的東西,發現那是一個十分精緻的小白瓷盒子,盒子上雕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梨花,青白二色,看上去淡雅別緻。接過來打開一看,一股清香的香味撲鼻而來,「這是什麼?」
「這是玉容膏,主子特意尋了來,命奴婢送給表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