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 章 術式

  211

  他的大嗓門不但嚇到了坎蒂絲幾人,也把周圍用餐的客人嚇到了。

  這明顯……是喝高了。

  坎蒂絲不贊同地看了眼艾伯,後者也有些尷尬地側過頭。

  他哪兒知道這人的酒量這麼差,一杯葡萄酒就能灌醉……簡直比娜娜還不如。

  還好一杯果酒的威力並不大。老闆端來一杯蜂蜜水灌下去,表示過一會兒就好了。

  但畢夏普先生不單單是因為醉酒才會大舌頭,他平時就沒好到哪兒去。

  今天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更興奮了。

  「我、我沒想到我會有這樣的榮幸…嗝,能與您同行。」他羞澀地瞥了眼路西恩,又很快低下頭,「我、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他這樣的表情,讓艾伯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經在王都舞會上遇到的淑女,不禁打了個寒顫,攬著他肩膀的手臂都僵硬了。

  坎蒂絲也想起來了,這位可是在遇到的第一天就認出路西恩的身份。

  結合他是混血兒的身份,看出這點也不算難。

  就是他迷弟一樣的眼神太熱烈,即使隔著厚厚的鏡片都能感覺得到。

  坎蒂絲不禁往旁邊挪了挪,她可消受不起這種眼神。

  路西恩不愧是路西恩,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保持自己高貴冷艷的做派,手裡端著一杯椰汁上下打量這位年輕人:「我更好奇魔人和精靈是怎麼生出孩子的。」

  「哎呀,被您看出來了。」畢夏普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就知道一定瞞不過您。」

  他摘下自己的厚鏡片,一雙正常的碧色眼瞳逐漸變成菱形。

  娜娜原本還不是很相信,這下看到實體不由小小驚呼一聲。

  「嘿嘿,嚇到你啦?」年輕人將眼鏡帶回去,鏡片后的眼睛立刻恢復正常,還調皮地沖娜娜眨眼,「不要害怕,我其實很弱的。否則那個糟老頭子也不會到協會掛任務找幫手,他只會把我榨乾。」

  娜娜不相信:「你可是精靈和……的混血!怎麼會弱?」

  「是啊!我也不明白這點!」畢夏普似乎也對這件事憤憤不平,拍著桌面贊同道,「可我只有眼神比較好,能看到魔力粒子卻就是學不會任何法術!」

  不會法術也看不到魔力粒子的艾伯覺得這已經足夠拿出去吹噓了。

  「那也很厲害啊!」他有些好奇地詢問,「其實我一直不太懂,難道你的世界都是亮晶晶的?」

  「唔,也沒那麼誇張,只有仔細看才能看到。」

  畢夏普的兩隻手開始比劃:「魔力粒子這種能量很特別。我們把它們分成風水火地四種元素,但在現實里,這四種元素並不會分得那麼開。都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狀態。」

  坎蒂絲點點頭表示明白,上學時煉金科的第一節課就講了這個。

  比如空氣里大多是風系的魔力粒子,但也會有水系和火系,不過是量多少的問題。

  就連魔力結晶也都是四種元素混合在一起的晶石,很少有純粹的單種結晶。

  畢夏普看到她點頭,鏡片后的眼睛亮了亮:「那你發現了嗎?每個人身上的魔力粒子也是不同的!」

  坎蒂絲搖頭:「我是莫丹人。這些都是在書上學過的。」

  「哦……」畢夏普看起來有些遺憾,但很快打起精神,「沒關係。你既然學過理論就該能理解,其實世上每個活著的生物都是不一樣的……」

  艾伯笑起來:「人和螞蟻和樹都是不一樣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不不,你沒理解我的意思。」

  畢夏普搖搖手指,一本正經道:「我是指,就算是同一物種,在同樣生長環境中長出的小草,即使外表一模一樣,它們內部的構成都是不一樣的。」

  坎蒂絲開始覺得有點意思了,身子向前傾了傾:「內部構成是指什麼?」

  「這只是基於我個人觀察衍生出的猜想,如果有什麼錯誤還請及時糾正我。」畢夏普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瞥了眼路西恩的表情發現沒有什麼異樣,這才繼續說道,「我認為,並不是只有會魔法的人身上才有魔力粒子,所有有生命的物種都離不開魔力粒子。」

  「我從小觀察過很多精靈族創造的法陣。而法陣之所以能產生功效,就是因為有人引導空氣中的魔力粒子在固定的軌道里運行……我就在想,會不會我們也是這樣的。」

  他張開雙臂,激動道:「所有的樹木花草動物,甚至是人類,我們的肉|體會不會就是一個大型又複雜的法陣,自動將魔力粒子吸納進來,促使法陣運轉,從而形成『活著』的狀態!」

  艾伯一開始還在津津有味地聽著,結果被他最後的比喻嚇到打了個嗝。

  娜娜也聽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搓著手臂蹙眉:「這說的,好像我們是人偶一樣……」

  坎蒂絲倒是沒有他們那麼大的反應,反而順著他的話思考:「聽說過去的矮人族會製作魔法人偶。就是在土偶內部刻滿術式,再插入魔力結晶,由厲害的法師操控……這其實跟精靈族的法杖是相通的手法。」

  但也與法杖相似,這種人偶對操縱者要求很高,不是隨便給個人就能操作的。

  為了節省空間,土偶內部的法陣都是交疊的,不僅需要操縱者的技藝超群還要在此期間全神貫注。

  因為只要一個不小心連錯了法陣,土偶損毀都是小事,一旦暴走或啟動了什麼奇怪的法陣都非常危險。

  隨著矮人族對魔力粒子的掌控力逐步減弱,這種魔法人偶在大崩壞前就不再有人能使用了。

  「哎對!我也聽說過!」畢夏普拍手應和,「如果是厲害的人偶師,可以讓土偶做出各種動作,能做到跟真人一樣……」

  「還是很不一樣的。」

  坎蒂絲突然板起臉,一本正經地反駁道:「我們是有自我意識的,並不會被其他人操控。如果真的有人會操控,那個人也會是我們自己。」

  這話說得有些繞,但大家都聽明白了。

  「你說得對……生命的奧秘可不是我們這樣的凡人能參透的。」畢夏普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髮,露出一個傻笑,「希望你們不要介意,我這人就是容易說跑題……話說我來這兒是要干什來著?」

  眾人:「…………」

  這個問題需要問別人才知道嗎?!

  艾伯小心翼翼地提醒:「……是不是你們會長派你來的?」

  畢夏普以拳擊掌:「哦對!我是來帶你們去碼頭看船的!」

  坎蒂絲掏出懷錶看了看。

  距離這人進門、喝酒加閑聊,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再磨蹭磨蹭,他們都可以直接在這裡吃午餐了。

  幾人立刻出發去碼頭,看到了傳說中從怪物嘴裡逃脫的「賽麗號」。

  這艘雙縱帆船長約三十米,桅杆斷了一根,現在正有人在上面修補。

  據說在出海時,上面足足搭載了三十名船員。再加上其他兩家商會也派出了差不多的船隻,整個船隊一共有八十八人。

  只可惜因為突然出現的怪物,三艘里只有最大的賽麗號逃了回來,三十名船員也只回來了二十六人。

  而眼前這位看起開很不靠譜的畢夏普,居然還是其中之一。

  「因為我要幫忙定位嘛。」他無奈地攤手,「我是唯一一個能找到羅斯船長的人……哦對,羅斯船長就是第一艘遇難的那艘商船的船長。」

  坎蒂絲很驚訝:「你不是不能使用法術嗎……不對,我也從來沒聽說有什麼法術能給人定位……」

  「嘿嘿,這個其實很簡單。」

  畢夏普在前面搖頭晃腦地走著,享受迎面吹來的海風:「我之前不是說過,每一個生命體都是不同的。」

  他又指向在海面徘徊的海鷗:「就像它們,它們的□□和人類的不同。那按照我之前提出的猜想,每個生命體的肉|體都相當於一個大型複雜的『術式』。那構成海鷗的『術式』就完全與我們人類不同,這樣能理解吧?」

  坎蒂絲順著他的話點點頭,繼續聽他的解釋。

  「這是物種間的不同,是比較大的不同。而我發現,即使是同一物種,只要是天然產生的,沒有被任何外力干涉過的,構成他們身體的『術式』也會完全不同。」他指指艾伯,又指指一名路過的水手,「你看,你們都是莫丹人,但長相完全不同。」

  「你是想說,世界上不會有完全相同的人。」艾伯覺得這沒毛病,「但這跟你找人的方法有什麼關係?」

  「這個嘛……原理有點複雜我就簡單說了。」

  他順手拔掉幾根頭髮,在眾人面前晃了晃:「就比如這個,這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自然也會帶有構成我身體的、獨一無二的『術式』。而且現在它還沒完全乾枯,這就說明『術式』里還殘存著一部分魔力粒子。」

  「理論上這些魔力粒子還是會按照原本的『術式』運作。」他撥了下髮根的位置,又指指自己剛剛拔掉頭髮的位置,「因為這裡斷了,它們便會慢慢從這裡流出,往原本該行進的方向飄一段……但這個點變化太微小也太慢了,而且很快就會消散到空中,即使是我的眼睛也很難觀察到……」

  嘴裡說著,畢夏普拿出一個刻滿符文的小方盒。

  他將頭髮放到裡面,視線在面前幾人身上環視一圈,扭扭捏捏地將盒子交到路西恩手裡:「您一定要拿好,它對我很重要。」

  路西恩也一副很好奇的模樣,便沒有拒絕。

  他接過盒子後上下翻看一圈,有些意外地挑挑眉:「這是誰做的?」

  「我父親!」年輕人脫口而出,反應過來后又有些沮喪地低下頭,「但他並不讓我這樣稱呼他,我只能在他不在的時候這樣叫……」

  坎蒂絲不禁在心裡感慨,又個家庭不幸的孩子。

  但畢夏普並沒有沮喪太久。將寶貝盒子交出去后便「噠噠噠」地跑遠一段距離,在遠處激動地比劃著:「按下最上面的按鈕試試!」

  路西恩也沒有猶豫,按照他的指示按下那顆凸起的紅色寶石。

  過了幾息,站在側面的坎蒂絲驚奇地發現刻在盒子上的某個符文突然亮了。

  而那正是畢夏普現在所在的方向。

  站在對面的年輕人顯然也看到了,還快速往旁邊大跨一步。

  那盒面上亮起的符文也隨之往旁邊移了一格,但不到兩秒就熄滅了。

  另一邊的艾伯和娜娜也發現了,齊齊發出沒見識的驚呼。

  「這盒子是做什麼的?!」艾伯也湊到路西恩旁邊伸脖子,「裡面發生了什麼?」

  路西恩打開盒子,原本塞在裡面的頭髮已經不見了。

  「是用來徹底破壞頭髮用的。」畢夏普小跑著回來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你也可以理解為解開『術式』的鑰匙。」

  「等待『術式』里的魔力粒子自己出來是不行的,我觀察不到那微小的流動方向。」

  低頭時,厚實的圓形鏡片也跟著反出亮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於是我就想,如果一口氣把『術式』全部破壞掉,裡面所有的魔力粒子一股腦被放出來,會不會也能順著慣性往本體所在的方向飄?」

  一口氣……破壞掉?

  坎蒂絲猝不及防聽到這句話,聯想起他指的「術式」究竟是什麼,不禁頭皮一麻。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父親,結果他直接給我做了這個!」

  畢夏普抬頭,捧著盒子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笑:「這可比我想象中的厲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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