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 章 大海盜奧克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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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盜奧克托,一個算熟又不算熟的名字。
這個名字在坎蒂絲的知識庫外,她第一次聽說時也是在海先生的嘴裡。
後來在卡薩卡商會裡看到過以他為口吻書寫的信件。
但比起那囂張的語氣,一句話里能塞下三個屏蔽詞的用語更讓她印象深刻。
「您好像很喜歡這位……海盜先生?」坎蒂絲好奇看向桌對面的海先生,「您每次提起他都很激動。」
海先生笑著抱起雙臂:「當然!像我們這種在海上長大的孩子從小就是聽他的故事長大的。」
他一指還在擦桌子的廚師:「你一定也聽說過吧?」
廚師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是海先生從協會帶來的幫手,是依米圖姆·瑪里斯的本地人。
他長相憨厚,平時也只是笑呵呵的很有親和力。剛剛盛飯時還給坎蒂絲和娜娜多盛了點蔬菜,是個和善的長輩。
「哎,誰沒聽說過呢!我還記得我小時候聽爺爺講過很多他的故事。」
提起這個話題,廚師的眼中也迸發出別樣的神采:「大海盜奧克托,他那時在依米圖姆·瑪里斯的影響力可比現在三大商會大多……」
他話剛說出口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
不說船員,旁邊可就站著龐托會長的秘書呢!
老實的廚師投去心虛的目光,卻見那人早就不在原先的座椅上了。
這個神奇的男子趁著大家都在專心致志地聽故事,又竄到桌對面,對另一個神奇男子大獻殷勤。
他根本沒注意到廚師帶著群眾的目光一起看過來,正拿著小本本詢問路西恩的口味喜好。
坎蒂絲:「…………您不用這麼費心……」
「都說了不要用敬稱了!」畢夏普揣起自己的小本本,反而不滿地掐腰斥責她,「妹妹你不要叫得這麼生疏,這是還把我當外人呢?!」
坎蒂絲:…………
不然呢?
娜娜更直接一些:「你就是外人啊!」
畢夏普聞言渾身一震,如稻草般翹起的發梢都顫了顫:「怎……」
「……你可別丟人現眼了!」
海先生根本不把他當雇傭方,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少佔人家小姑娘的便宜,也不問問人家的伴侶答不答應!」
坎蒂絲:……???
路西恩轉頭:「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坎蒂絲回以同樣疑惑的表情,隨後看向海先生:「不,我沒伴侶。」
海先生的視線在雙方臉上轉了圈,恍然點點頭:「哦哦,我懂我懂。你們年輕人的新詞,應該叫男朋友是吧?」
…………是個鬼啊!
坎蒂絲看著幾個大齡直男如同過來人般點點頭,並十分默契地迅速轉移話題,為她化解尷尬……體貼到她連反駁都失去了機會。
這些人是怎麼做到無視當事人的發言,直接下定論的?
「我猜是因為海先生看到你的徽章在路西恩手裡,這才產生的聯想,噗……」
回到休息的船艙里,艾伯抑制不住地拍腿大笑:「對不起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坎蒂絲看著他笑到直不起腰,額角的青筋都跟著跳了跳:「……你既然發現了倒是解釋一句啊!」
「我一個外人,怎麼知道你為什麼要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到別人手裡?」艾伯攤手,顯示出自己的無辜,「說實話,要不是這一路都跟你們呆在一起,我看到也要這麼想。」
類似於徽章印章這種能表明特殊身份的信物,一般都不會放到別人手裡。一旦被人拿去用自己的身份幹了壞事,就算最後能查明真相,自己身上的污點也很難被洗清了。
一個連重要物品都看不好的人,就算是被誣陷,自身的能力也會因此而被人輕視。
也因為東西重要,協會內部有個不成文的說法。
能交託協會徽章的,都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的人。代表足夠信任對方,並能承擔起之後可能會引發的一系列後果。
這樣的人不是兄弟,就是伴侶了。
坎蒂絲:「…………我沒聽說過……」
「沒聽說不代表不存在。」艾伯叮囑道,「反正你的徽章你自己收好啦。就算放到路西恩那裡更安全,他也不能時時刻刻都跟在你身邊不是嗎?」
坎蒂絲扶額:「如果可以,我早就拿回來了……」
艾伯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所以這個鍋還是路西恩的。
艾伯:「話說他人呢?」
提到這個,坎蒂絲只覺得頭又大了一圈:「被吃的吸引走了。」
畢夏普也真是下得去血本……他帶上船的兩大箱子根本不是生活用品,而是一整套做甜點的原料和工具。
而且那個魔法結晶派還不是全部,這人還帶有很多存貨。
坎蒂絲覺得,如果他們這次真沒找到那些失蹤的船員,畢夏普先生可能就要因為沒有存款而睡大街了。
但他本人似乎並沒有這個覺悟,每天都會定時定點地投喂
就算路西恩這傢伙幾乎就是吃完就走,連個眼神都不給他。
更過分的是,等畢夏普攜帶的原材料告罄,無法再為他提供甜點后這人轉身就走,完全沒有一絲留戀。
這種赤果果的白嫖行為簡直讓旁人嘆為觀止。唯一從中得到安慰的人是艾伯。
他居然在對比中看出路西恩對他的優待,一時間非常感動。
「我不能理解!」
圍觀了全過程的娜娜三觀已經碎成了渣渣,跑回艙房跟坎蒂絲吐槽:「是他們有病還是我有病?賢者大人怎麼能……怎麼……」
坎蒂絲還在整理這幾天收集的資料,順擼了把她的小腦袋:「不用特地把他當成那個『賢者大人』。他只是路西恩,你看到的才是真實的他。」
娜娜緊皺的眉頭沒有鬆開,只若有所思地坐到方桌對面,無力地趴到桌面。
坎蒂絲見她安靜下來,便再次抬筆繼續書寫。
心中那股煩躁的心情被「沙沙」的書寫聲蓋過,娜娜原本放空的目光也開始追逐那不停移動的筆尖。
「你在寫什麼?」
她好奇地瞅了一眼,卻悲哀的發現自己大部分都看不懂,整個人又萎靡起來。
「趁著我們現在還在安全的海域,去找船上的水手聊聊天。」坎蒂絲用筆尖點點另一個速記本,「得到不少有趣的故事。」
這些水手雖算不上是見多識廣,但港口的信息流通比內陸快很多。他們只要下船就必去酒館,那裡聚集著跟他們差不多的人,都是到處跑船的船員。
八卦是人的天性,一群禁了幾個月酒的男人跑到酒館里,那嘴完全就不會有把門的。
想到娜娜估計也是閑大發了,不由笑起來:「要不要聽?還挺有意思的。」
娜娜眼前一亮:「要!」
「唔,讓我看看……」坎蒂絲翻回已經整理好的部分,「你還記得海先生之前說過的,有關大海盜奧克托的故事吧?我從他們那裡打聽出了後半段。」
作為一個年紀輕輕就能被國王信任並資助他遠航的船長,奧克托自然是個大膽又聰明的人。
他很感激那位國王,感激他能為自己提供這個機會。即使維切利一世的名聲已經在爛透了,他也還是遵守了承諾,在海上開出了一條新的道路,並開始與居住在當地的混血兒交涉。
可惜維切利一世沒有等到他的好消息。
這裡衍生出了很多版本。
有人說船長奧克托真的帶回了可以幫助植物生長的法術,但等他回到朗瑪后發現國王已死,衛伽王子下落不明。
三位公爵一開始還擁立了國王的小兒子做新王,但年幼體弱的維切利二世根本無法承受父兄接連出事所帶來的的打擊,驚懼之下得了一場大病直接病死……龐大的伊雅桑提王國正處於分裂的邊緣。
有人在港口認出了他,衛兵立刻圍住了他所在的旅店,將他和他帶回的船員一一逮捕。
年輕的船長被壓倒在地,震驚地看著他們手中的通緝令,上面列舉的一條條罪名讓他心底發涼。
叛國,竊取國家的至寶,協助衛伽王子殺死維切利一世並幫助王子逃脫……每一條都能夠他死十次。
他不是沒有申訴過,但駐守在朗瑪的行政官已經換了人。
正好衛伽王子也是在不久前從朗瑪的監獄里消失了,他們正愁的焦頭爛額就碰上一個如此完美的背鍋俠。
但他們還是小看了這名年輕人。
大衛·奧克托,能在十八歲當上大副,二十一歲就被國王選中成為船長,哪裡會在這裡屈服?
當他得知自己和自己的屬下根本不會被送到王都接受審判,而是要先絞死,再把屍體送到王都后徹底爆發。
他與地牢里的犯人聯手,引誘看守的士兵靠近監牢后勒死,並一把火燒了地牢和當地的行政官居所。
那些被關在地牢里的犯人一部分是真的罪犯,一部分也和奧克托一樣,是政權動蕩中的犧牲品。
奧克托帶著這些無家可歸的人和自己的船員逃到碼頭,趁著城中被那些亡命之徒攪渾,悄悄劫走了好幾艘船,趁著夜色逃往依米圖姆·瑪里斯。
從此,他徹底坐實了叛國的罪名,也成為了一個真正的海盜。
娜娜聽得時候,面部表情幾經變化,最後糾結到把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因為海先生的講述,她覺得沉迷征伐的維切利一世不是個好人。但聽到他開始悔過並想用行動補救時,又覺得他還不算那麼無藥可救……可以說開篇就開始糾結了。
沒想到這只是個前菜,奧克托的事迹太跳躍,更讓她想不明白。
他到底是個好人還是壞人?
在精靈族的思維里,只要是殺死同族的人就是十成十的罪人。那是水神阿奎亞制定下的第一條戒律,是絕對不可以饒恕的重罪。
但她發現,自己竟然可以理解那人的行為……這讓她有些難受。
「嗯……我認為,你也許不用糾結該給他貼上『好人』還是『壞人』的標籤。就像不要把路西恩當成你們口中的『賢者大人』一樣。」坎蒂絲聽完娜娜緹婭的感受,又擼了兩把她的呆毛,「把他當成一個獨一無二的人去看就好。人會做好事也會做壞事,他也只是『奧克托』而已。」
***
按照海先生的計劃,他們前三天的航程會比較安全,可之後就要小心了。
好在有之前繪製的航海圖,他們少走了不少彎路。
如今已經是他離港的第五天,同時也是畢夏普第三次用他神奇的小盒子確定羅斯船長的方位。
海先生看到那個符文亮起的方向,有些氣惱地蹙起眉。
「你這破盒子壞了吧?」他狠狠在地圖上拍了兩下,「你看看這個位置,在看看你前兩天測的方向,這根本不是一個地方!」
艾伯在旁邊看熱鬧:「不過要是真被劫走……確實是該在海上漂吧?」
海先生轉頭瞪他一眼,憋了好幾息后又把怒氣發泄到畢夏普的身上:「好……他在跑,我們也在跑,這要什麼時候才能追上?!」
「那也要找,這就是我們的任務。」畢夏普捧著他的盒子搖頭晃腦道,「就因為不容易,所以出價才那麼高呀。」
海先生本就脾氣暴躁,被他的態度一激更生氣了。
一番推嚷發泄后,兩人被艾伯分開,這才重新冷靜下來。
「哎,剛剛亮的是那個方向來著?」艾伯抹了把臉,發現剛剛他們光顧著吵架誰都沒記錄,一時有些頭疼,「圖特你別忘了轉舵啊……」
海先生也知道自己犯了錯,可他就是不想向眼前這個傢伙低頭,只悶悶道:「那就再測一次。」
畢夏普翻翻自己為數不多的存貨,也沒多說什麼,直接又放進去一小撮。
合上盒蓋,按下最上面的機關,六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那個不起眼的小盒子。
然而,無事發生。
艾伯眨眨酸澀的眼睛:「你再按一下?」
畢夏普眼中的迷茫猛地褪去,一把打開盒子。
放入裡面的頭髮已經不見了。可在他眼中,還有一些殘留的痕迹在空中飄蕩……
「一個壞消息。」
向來脫線的年輕人深吸一口氣,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羅斯船長……應該已經遇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