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8 章 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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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的主人,也就是奧克托眯起眼,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
他看到路西恩身邊還有一層淡淡的、沒有散乾淨的光塵,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個白色的光球!」
路西恩咯咯笑起來:「這麼說也沒錯。」
扶著膝蓋站起來,下一秒就出現在他面前。
「有意思……居然還能做出這樣的效果。」他湊近船長的臉,一邊打量他一邊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和船在一起還能保持實體呢……」
奧克托並沒有被他的瞬移嚇到,反而也趁著這個機會仔細觀察他:「我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或者……」
男人抬刀,沒有絲毫預兆地向路西恩劈去。
「……我該問,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路西恩輕易躲過他的一擊,再次漂浮到半空中。
「看在你救了我同伴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
他沖這位暴脾氣的船長勾勾手指,臉上掛著個賤兮兮的笑:「我是什麼不重要,但我能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
「…………」
「…………小姐……」
「…………奈默小姐……」
耳邊傳來很多聲音,都在喊她的名字。
坎蒂絲能感覺到到有人正抓著她的手臂使勁晃動,力道之大晃得她頭又開始犯暈。
「坎蒂絲?坎蒂絲!!」艾伯揪著她的衣領瘋狂搖晃了一陣也不見人醒,轉頭看向身邊圍觀的一群水手,「她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就她暈過了去了?」
幾名水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那個瘦猴似的少年站出來解釋。
「最後那個大轉彎,奈默小姐可能是沒力氣了,一頭磕在了桅杆上。」他指指坎蒂絲那紅彤彤的額頭,小聲道,「您不要再晃她了……過會兒應該就能自己醒過來……」
艾伯:…………
艾伯尷尬地放開手。
「大、大家都沒事吧?」
一個虛弱的聲音身後傳來,引得眾人齊齊看過去。
畢夏普先生的稻草頭因為被海水重刷過好幾次而變得濕噠噠的,整個人也像只剛被打撈起的落湯雞。一邊扶著娜娜的肩膀,一邊往人群的方向艱難移動。
被他當成拐杖的娜娜緹婭好幾次想把他扔進海里,最後都忍住了。耐著性子,一步步把這傢伙送到目的地。
濘布斯出現得太突然,她原本也想和坎蒂絲一起出來幫忙的。
結果人沒出來,通往甲板的通道被艾伯一把合上,她直接被關在了裡面。緊接著船身又是一陣晃動,往上的出口被傾倒的貨物堵死了……直到一切都結束了她才將那些貨箱移走,從艙底爬出來。
爬出來就遇到這個快要把胃嘔出來的弱雞……只能不情不願地當了會兒拐杖。
等看到艾伯,再看到躺在地上緊閉雙眼的坎蒂絲,娜娜瞬間忘記身為「拐棍」的自覺,一把將畢夏普丟到一邊:「坎蒂絲!!」
畢夏普短促地「啊」了一聲,再次摔倒在地。
「坎蒂絲?你怎麼了坎蒂絲!」
娜娜的手勁比艾伯還大。不過是簡單晃了兩下,坎蒂絲就覺得自己的脖子快斷了。
她痛苦地皺了下眉,終於緩緩睜開眼:「不要……再…搖……」
激動的娜娜被艾伯按住,坎蒂絲的耳邊終於清凈了。
捂著額頭緩了幾分鐘,這才慢慢從甲板上坐起來。
「……路西恩呢?」她迷迷糊糊地環視一圈,「他怎麼還沒回來。」
艾伯也很疑惑,順著她的話看向不遠處:「這我就不知道……哎!那艘船動了!」
水手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跑到一邊的船舷邊眺望。
一陣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響起,巨大的屍體逐漸脫離船首,漸漸沉入海底。
那艘撞翻濘布斯的大船脫離桎梏,竟轉了個彎,直接朝他們的方向駛來。
海先生立刻警惕起來,但仔細一看,發現船的前桅上似乎坐著個熟人,不禁抽抽嘴角。
「喂,艾伯里恩。那是你的同伴吧?」他拍了下艾伯的背,握著他的肩膀指向坐在桅杆上晃腿的男人,「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到底跑不跑?」
再次摔碎一塊鏡片畢夏普爬起來,看清上面的人後激動大喊:「當然不用跑!路西恩先生在那艘船上就說明那艘船是安全的!」
艾伯:啊這……還真不好說。
他正糾結著,海先生再次厲聲提醒:「管他安不安全,要是再讓那艘船靠近危險的就是我們了!」
好在對方也沒有撞過來的意思,在安全距離停下來了。
坎蒂絲在娜娜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眯眼看清不遠處的大船后瞬間清醒。
別人看不見,但她確實在那艘船的艏飾像上看到一塊發光的長方形的痕迹……
那應該是……「書頁」吧?
坎蒂絲覺得一切都太巧了。
一共三百張「書頁」分佈在世界各地,其中的「特殊書頁」只有十二張……這出現的頻率也太高了些。
而且那艏飾像上的元素也很熟悉,好像不久前剛聽說過……
正想著,就見路西恩從對面那高高的桅杆上飄下來,說了句「帶你去看好玩的」,就又帶人飛走了。
其餘人:…………
海先生指著兩人飄走的方向,瞪眼看著艾伯,嘴巴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一句話。
「別管,你也管不了。」
艾伯一屁股坐到地上,很有經驗地對老友聳聳肩:「老老實實在這裡等就好。」
***
坎蒂絲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陌生的船隻上站穩了。
「你在搞什麼?」她不可思議地打量了一圈,放低聲音道,「這也是『書頁』,你難道沒發現?」
「什麼書頁……這是我的風暴號!」
坎蒂絲聞聲向後看去,就看到一名留著絡腮鬍的高壯男人正瞪著她,神情很是兇狠。
她一開始確實被這名陌生男人嚇了一跳,但等視線下移,看到他側抱在臂彎里的罐子,嘴角不由抽了抽。
那是個很普通的圓形瓦罐,罐身是不均勻的土黃色,還有點灰撲撲的感覺。
這樣樸素的罐子被一個長相兇狠、身材高壯的男人抱著……突然讓坎蒂絲想起一個插圖。
棕熊和它的蜜罐。
「小姑娘笑什麼呢?」奧克托的語氣還是惡聲惡氣的,但從上挑的眉頭就能看出來,這次是調侃的意味更多,「我長得很好笑嗎?」
「不,當然不是。」
坎蒂絲立刻抿起嘴,僵硬地對他點點頭:「無意冒犯,先生。」
奧克托的鼻樑很高眼眶又深,濃重的陰影打下來,笑或是不笑都有種兇惡的感覺。
坎蒂絲迎著對方犀利的目光看回去,沒有絲毫閃避,彷彿感覺不到對方的審視。
男人臉上的疤痕動了動,大笑著把刀收回鞘里。
「不錯,我喜歡有膽量的年輕人。」
他走到船舷邊,拍拍自己的老夥計:「我已經從你朋友那裡聽說了,你想要我的風暴號?」
坎蒂絲看看船首上閃耀的長方形,沉默地點點頭。
濃密的鬍子下露出一口白牙,男人指著自己笑得很肆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坎蒂絲看看他,有看看船首的位置。
「大衛·奧克托。」
她沉穩地說出這個名字,看到對面男人意外地眯起眼,便抬手指向船首:「這艘船的艏飾像,兩尊雕像中央有雄鹿、星辰與風信子的圖案,那是伊雅桑提王國的盾徽。再加上您嘴裡提到『風暴號』,都說明了您的身份。」
奧克托的笑容更大了一分,露出鋒利的犬牙:「哦,知道我是誰還要搶我的東西……那你知道過去想從我手裡搶東西的人,最後都是什麼下場嗎?」
坎蒂絲張張嘴,感覺喉嚨有點發澀。
她正語塞時,一隻大手悄悄握住她的手心。
路西恩對她笑笑:「不要怕,想說什麼就說。」
他的手一直沒有什麼溫度,每次接觸都會讓人懷疑那是不是只假手。
但交握后兩者的溫度會互相傳遞,她能清晰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在一點點與自己同化。
那隻冰涼的手掌也會變得十分溫暖。
坎蒂絲感覺他又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掌,似是在提醒。
少女的嘴角不由揚起一點弧度,卻在下一秒綳直。
「不是搶奪,是合作。」
她上前一步,同時掏出自己存放在腰包里的筆記。
「也許這件事能難以接受,但您也應該察覺到了……作為人類的大衛·奧克托,已經在一百多年前去世了。」
坎蒂絲小心翼翼地翻開邊緣有些濕潤的筆記本,用袖子擦乾后展示給他看:「他聽說無盡之海的彼岸是亡者的國度,於是起了想要找尋故人的心思……結果他與他的風暴號再也沒有回來。」
奧克托沒有說話,雙眼定定看著那本被打濕的筆記,向她伸出手。
坎蒂絲猶豫了一下,一邊將筆記遞給他一邊繼續道:「他的三名屬下等了好幾個月也沒見他回來,最後決定解散海盜團,他們用這些年的積蓄將一個小漁村建造成擁有高大城牆的城鎮。據說也是希望有一天能等到他們的船長回來……」
「那個小漁村,便是現在的依米圖姆·瑪里斯。」
強者的結局總是會令人惋惜,坎蒂絲第一次聽船上的水手講起這段歷史時也很唏噓。
如果奧克托當時沒有死,也許依米圖姆·瑪里斯就不會存在,很多事也會因此改變……很難說這是一個人改變了一座城的命運,或者這就是命中注定的軌跡。
奧克托翻頁時一直陰沉著臉,眼中翻湧著各種坎蒂絲看不懂的情緒。
在場的三人都沒說話,一時間周圍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他們,是這麼解釋的?」
最後還是奧克托率先打破僵局。
他仰頭大笑了一陣,突然將手裡的瓦罐扔到地上,一腳踏上罐身。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不僅把坎蒂絲嚇一跳,也驚得那罐子發出一陣鬼哭狼嚎的求饒聲。
「不、不——!不要!!」罐子里傳出一個男性的抽泣聲,「我懇求您,我懇求您奧克托先生……請、請不要殺我……」
「是啊,你沒說謊,你只是什麼都不知道……」
男人周身的煞氣藏也藏不住,臉上猙獰的傷疤扭曲在一起。
他似乎很想抽刀劈了這個罐子,卻在最後忍住了,慢慢把半出鞘的彎刀插回刀鞘。
「當————!」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讓坎蒂絲不適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對面的男人已經拄著刀,平靜地坐到甲板上。
「你很喜歡收集故事啊,膽大的小姑娘。」
他將筆記扔回坎蒂絲懷裡,對兩人揚揚下巴:「坐吧。趁我心情好,就由我這個主人公來為你們講講……大衛·奧克托的故事。」
坎蒂絲與路西恩對視一眼,依言在他對面坐下。
「我確實聽說過有關亡者的國度——『桑納多斯』的傳說,也確實與我的風暴號一起尋找過……」他拍拍甲板,眼神逐漸陰沉,「如果真死在冒險的途中我並不會有什麼怨言。」
「海之子民因大海才得以存活,死後也該回歸大海。葬於魚腹是我最想要的歸宿。」
男人的彎刀敲敲身邊的罐子,又指向不遠處的帆船。
「但大衛·奧克托並沒有死在海上,而是死於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