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再會
2012年底,周天樂回家過年,當得知自己還是單身的時候,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天天說的都是相親的事,這姑娘怎麼的,那姑娘有多好,煩的周天樂只能說:其實我一直有個女朋友。
本來以為這個借口能搪塞過去,沒想到催婚大軍不斷地追問,你女朋友是哪裡人啊,做什麼的,多大了之類的問題,周天樂沒得辦法只能憑空捏造一個女朋友,說著說著周天樂都以為自己真有這麼個女朋友。他不明白為什麼上了年紀的女人都熱愛此道?
過年的時候,周天樂和艾學習,游達聯繫一次,三人商量找個時間聚會一次,三年來不是這個有事就是那個忙走不開,總是湊不齊,今年三人總算都有一天的空閑時間,時間定在初七,過了初七大家各自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而初七之前,周天樂沒去走親戚,就在家裡陪著貓,因為一出門就要面對各種被人催婚的問題,這群三姑六婆真讓人受不了。閑的沒事的時候就在手機上搜些歷史書籍看看,也不管哪一朝哪一代,只是消磨時間而已。
周天樂初六就去來武漢,因為在過年的時候周天樂和雲九歌聯繫了一次,雲九歌說自己要離開武漢回台灣,可能永遠都不回來了,所以特意來給周學長說一聲。周天樂在家也沒事就說去武漢送她。
在去往武漢的路上,周天樂的思緒回到了大學,想到了萱萱,想到了劉雨欣,想到了舒心,也想到各種發生過的,開心的,悲痛的事。那些畫面一幕幕浮現在腦海,這些沉浸在腦海深處的東西,在離武漢越來越近的時候,逐漸清晰。
在一處西餐廳里,周天樂與雲九歌面對而坐。雲九歌說道:「武漢真是個讓人傷心的城市。」
周天樂說道:「不是傷了自己就是傷了別人。」
雲九歌說道:「學長還在為舒心的事耿耿於懷。」
雲九歌的話刺痛了周天樂塵封的記憶,他看雲九歌說不出話來,想著她是怎麼知道那件事的?
雲九歌說道:「不用這樣看著我,我後來打聽了那件事。」
周天樂說道:「哦,現在學校還有關於她的謠言嗎?」
雲九歌說道:「沒了,大家只知道西湖學院有個女孩跳了樓,如果有人問是因為什麼,學院傳的是因為被男友拋棄。如果再深究追問就別無其他了。」
果然是這樣,時間會消化掉一些事物的外因,最後只剩下結果。聽到雲九歌如此說,周天樂的心情低沉起來。只是他心裡開始有意識的抵觸這件事,還是換個話題吧。
周天樂說道:「你好像廋了很多。」
雲九歌說道:「得了厭食症,吃不了多少東西,餓的實在沒辦法了,就逼自己吃點,多吃兩口就想吐,這也是我為什麼要離開武漢的原因,回台灣換個心情,也許會有點。」
周天樂說道:「看的出來,你對這段感情真的很用心。」
雲九歌輕輕擦去眼淚,說道:「用心有個屁用,用在錯誤的人身上就是賤賣自己。」
一年的時候,周天樂以為她已經從傷心悲痛的牛角尖里走了出來,現在看來她仍在那裡。忘掉一段感情需要多長時間?想想自己又何嘗從牛角尖里走出來過。
雲九歌說道:「你能來送我,我真的很開心,算是沒白來武漢一趟,走之前心裡多少有了點安慰。」
周天樂說道:「開心,就多吃點。」
雲九歌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算是回答,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多吃點東西。周天樂為雲九歌點了一些既營養,又不需要再嘴裡停留太久的快些入胃的食物,哪怕是這樣,雲九歌每一樣也只是嘗了嘗。
吃飯的時候雲九歌問道:「學長在深圳工作怎麼樣?」
周天樂說道:「就那樣。」
雲九歌說道:「什麼叫就那樣?」
周天樂說道:「就是不好不壞,混日子。」
雲九歌努力的喝了一口湯說道:「學長,有沒有想過去台灣看看。」
周天樂發現雲九歌問自己這個問題的時候一直盯著自己的眼睛。周天樂說道:「台灣?沒想過。」
雲九歌說道:「哦」
菜大部分都是周天樂自己吃了,飯菜不是不合雲九歌的胃口而是她真的吃不下去多少東西。吃完飯,兩個人一塊在路上散步。初六,天氣還很冷,但兩個似乎都感覺不到到冷的存在,只是想在外面走走,透透氣。哀莫大於心死,兩人呼吸著從西伯利亞刮過來的寒潮,能讓心裡感覺好受一些。
路上兩個話很少,走一段路說出兩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有了一個人的陪伴,這段路走的很踏實。
雲九歌停下腳步說道:「我不喜歡送人,很討厭離別的傷感,看著他人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我就會變的傷感。」
周天樂說道:「我送別人從沒有傷感過,但看你的背影,我會傷感。」
雲九歌說道:「為什麼?」
周天樂說道:「因為我們是朋友。」
雲九歌再次底下了頭「哦」了一聲。說道:「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學長,我們都要學會忘記。」
周天樂說道:「那是什麼?沒聽過。」
雲九歌說道:「佛經,前幾天偶然看到的。」
周天樂說道:「什麼意思?」
雲九歌說道:「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什麼事情你都不要執著,不要放在心上,過去就過去了,不要心生恐怖,遠離胡思亂想,得到圓滿無礙的佛果。」
周天樂說道:「哦,不懂。」
雲九歌嫣然一笑,她不想讓周天樂看自己離別的背影,決定就在此地,背對背分開,誰也不看誰,兩人彼此擁抱在一起,周天樂能感到對方很用力的抱著自己,隨即又鬆懈下來。互道再見,兩人分開。
周天樂往回走的時候,心裡在想我為什麼不回頭看看她呢,也許她正等著我回頭,可真回頭了又能怎麼樣呢,去台灣嗎?在回去的街道上周天樂感覺自己又成了孤魂野鬼。
在賓館下面周天樂買了些魚乾,想想貓差不多餓了一天了。打開房間門看見貓正趴在床上看著自己,見主人回來貓叫了兩聲,周天樂心裡又有了些慰藉,至於自己身邊還有個能蹦能跳能叫的活物陪著自己。
當晚,周天樂竟夢見了劉雨欣,夢見她拿些板磚狠狠拍打自己,而自己則是一條懶皮狗,咬著劉雨欣的鞋不鬆口。
三人聚會的時候,周天樂的心情既有失落又感到空蕩蕩。
游達和陳君彤成了個兒子,已經能圍著他倆,喊著爸爸媽媽要吃的,艾學習和袁鐵男也有了結婚的打算唯獨自己,一事無成,一無所有,好像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很幸福。
游達借錢在武漢開了家小飾品店鋪,這幾年和陳君彤共同努力,度過了創業最艱難的時候,現在店鋪已經開始盈利,游達沒有靠陳君彤父母的幫助,自食其力,自力更生,告訴陳君彤的父母自己有能力照顧好陳君彤母子。
而艾學習和袁鐵男雙雙考上了博士,成西湖學院的美談,院方為兩個分配了一套最好的公寓房。可自己呢,成了西湖學院的笑話,當艾學習和游達問周天樂在做什麼的時候,周天樂感到羞愧難當,很不情願的說出自己只是一個打工的,說出來就感覺矮人一等。想想自己既沒有艾學習奮鬥學習的拼搏精神,也沒有游達勇敢擔當,勇於開拓的創業魄力,甚至自己這個倉庫管理組組長的位子也是因為舅舅的幫助,和他們相比,我什麼也不是,什麼也沒有,至今沒有任何改變,仍是在渾渾噩噩的混日子。我這失敗的人,失敗的人生。
艾學習問道:「天樂,你明天什麼時候走?」
周天樂說道:「中午的車」
游達說道:「你這一走,我們三個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聚。」
周天樂說道:「餘生很長,總有機會。」
結婚以後都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飯桌上只有老婆不在的時候,男人們才能無所顧忌,盡興發揮。陳君彤和袁鐵男離開以後,三個人才像以前一樣開懷暢飲,談天論地,如果多喝幾杯,還能指點江湖。周天樂完全放開了自己,他要醉,他想醉的不省人事。借酒消愁,能消一時是一時。
席間閑聊,周天樂從游達的口中聽到了萱萱的消息,萱萱畢業以後就甩了男友,聽說男友還為她自殺過,但越是這樣萱萱越是看不起了他,索性當了一個大亨的小三,經過兩年的時間,成功轉正,一瞬間成了年輕的闊太太。學校都是關於她的傳聞,不知怎麼的就傳成勵志故事。最近聽說她又要進軍娛樂圈……
游達還在繼續說著,後面的話周天樂沒聽進去,他的腦子裡只有四個字:關我屁事。
三人一直喝到晚上九點,這在以前根本不算個點,晚上九點對於年輕人來說那還是下午。但現在不同了,游達已為人夫為人父,明天早上還要早起忙於生活,艾學習明天還要準備著論文材料,教學課件。好像就自己無事可干,去不去深圳上班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了,請假一天也沒人在乎,也無所謂,活著已無存在感。
艾學習和游達扶著周天樂回到賓館,游達見到那隻貓,由不得驚奇說道:「你還帶著綠子啊」
周天樂倒在床上,說道:「我現在只剩下它了」
艾學習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床頭,說道:「天樂,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酒就醒了,走之前去莫想家吃碗面,填飽肚子。」
「莫想家」,周天樂一聽莫想家三個字如同打了興奮劑一樣猛的站起來,因為醉酒的原因沒站穩,一個娘蹌倒在地上,艾學習急忙把他扶起來問道:「你幹嘛」
周天樂坐回床上說道:「你剛剛說莫想家?是以前那家莫想家嗎?」
游達一邊逗著貓一邊說道:「除了那家,還有別家嗎?」
周天樂說道:「不對啊,莫想家不是拆了嗎。」
周天樂的這句話讓艾學習和游達聽不懂了,兩人互望一眼問道:「什麼時候拆的?」
周天樂有些著急的說道:「就是我們畢業的那一年。」
艾學習想了起來說道:「人家那不叫拆,叫擴建。」
周天樂明白了,是自己出了問題,為什麼一開始想到的不是擴建而是拆除,自己為什麼不去問問工人?
艾學習說道:「你怎麼對莫想家這麼有興趣?」
周天樂似是在自言自語的說道:「沒事,沒事。」
兩人也沒有再問什麼,只讓周天樂好好休息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