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曾經的那些人和事兒
母親是每一個家庭的凝聚點兒。
悠然的失常,讓家裡人彼此之間的關係變的越來越淡漠起來。
庚辰的一家人,在心理上是疏遠的、分散的。
因為悠然的喜怒無常,一家人之間從來沒有甜言蜜語式的交流,家裡的氣氛永遠是壓抑的。
兄弟三個人的個人人品性格,已經有了各自的雛形。
因為庚辰從小也是被父母漠視對待的,就因為三元和辛花對庚辰的這份漠視,造成了他的兄弟們對他無限度的貪婪索取,當他們的貪慾得不到滿足后,就對庚辰近乎於無恥的排擠碾壓。刺激的身為弟兄老大的庚辰,反過頭來近乎於瘋狂地溺愛著他自己的大兒子。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彌補自己在父母兄弟那裡所受到的委屈和恥辱。
他從小也是希望自己能夠得到父母家人的疼愛和關心的。
庚辰把自己幼年時、少年時所渴求卻又一直得不到的,現在都一股腦兒地盡量滿足著他的旺兒。
每當庸兒和倒霉蛋兒抗議的時候,面對的往往是父親庚辰嚴厲的訓斥責罵!教育他們兩個,他們的大哥是他們必須要無條件的去尊敬愛戴的。
已經被自己兄弟們的所作所為激怒的近乎瘋狂的庚辰,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所說的「無條件尊敬愛戴」是要讓兩個小兄弟無底線的去做的。
庚辰對自己的做法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妥。
他的語氣和說法卻是讓兩個小傢伙兒不能理解的,雖然內心裡是不服的,可是面對情緒暴怒的父親,他們也只能選擇沉默和服從。
在倒霉蛋兒八歲時,村裡分了地。
一年的草圈肥都堆積在茅坑旁邊,等待著秋收過後在耕地之前,全部都要用人力拉車拉到自家的地里去。
因為院里還有一大堆的玉米,還等著庚辰拔到房頂上去晾曬呢!所以庚辰就把往地里拉大糞的任務,交給了放假在家的三個兒子。
庚辰想到自己小時候的不容易,就吩咐庸兒和倒霉蛋兒:「你大哥是駕大轅拉大車的,你們兩個每人只拉了一個邊套兒。你大哥既要拉車,還要控制方向的。一路上你們兩個一定要用足了力氣拉,即使這樣也還是你大哥費的力氣最多、最大。在回來的時候,你們兩個要用拉車把你大哥拉回來,讓你大哥也能歇歇腿腳兒!你們兩個聽明白了嗎?」
第一趟旺兒駕著車轅走的是一路平坦的南街。一路上因為有庸兒和倒霉蛋兒用力拉車,旺兒只駕了車轅根本沒有怎麼用力,三個人就到了地里。卸了車回來時,庸兒和倒霉蛋兒輪流把旺兒拉了回來。
一路上,坐在車上的馬福旺,想到父親說過的話,又看著兩個弟弟乖巧地拉著自己回來的模樣。
馬福旺的內心膨脹了!
拉第二趟時,馬福旺竟然不顧及兩個弟弟的身心感受,故意拉著拉車走向了有一個大陡坡的北街。
因為是旺兒駕著轅,庸兒和倒霉蛋兒也只有跟從了。
上陡坡時,旺兒不但自己不用力拉車,還交替著撒了抓著車轅的一隻手,分別去拍打左右兩邊庸兒和倒霉蛋兒兩人拉車的拉繩,檢驗兩個弟弟是否盡了力。
嘴裡還一直吆喝著:「用力,用力……」
讓本來就對旺兒不滿的兩個弟弟,對旺兒的舉動更加的不喜了。
回來的時候,庸兒和倒霉蛋兒都拒絕再拉旺兒回家。
在地頭,氣急敗壞的旺兒一邊往回走,一邊指著兩個弟弟罵到:「你們兩個竟然不拉我回去!你們給我等著,看我回家以後不告訴咱爹!讓咱爹好好的收拾了你們兩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庸兒和倒霉蛋兒都不理睬氣惱的馬福旺。
他們彼此交替著拉了對方回家。
更是激怒了馬福旺。
紈絝的馬福旺提前進了家門,向父親庚辰告了兩個弟弟的狀。
等庸兒和倒霉蛋兒回來,庚辰不由分說就呵斥了兩個兒子。
庸兒和倒霉蛋兒也分別向父親庚辰,訴說了大哥旺兒拉車時的表現。
雖然庚辰也責怪了旺兒幾句,但還是怒呵著庸兒和倒霉蛋兒,讓他們必須要拉著他們的大哥回來。
庚辰沒有、他也不懂得怎樣去教導了旺兒,只有靠自身的努力,去贏得了別人主動又自願的尊重,才是正確的。
庚辰只知道利用他自己做為一個父親的威嚴,在他的兩個小兒子的心目中,要憑空給他們根植出一個「大哥」的高大形象。
僅此而已!
有了父親的撐腰,馬福旺的心飄飄然了,讓他更加的狂妄膨脹了!
在回來的路上,馬福旺不再是乖乖地坐在車廂里,而是坐在車廂上甚至立起身子,對著拉車的兩個弟弟,嘴裡像是吆喝牲口一樣的「駕,駕」的喊著!
每當遇到了路人,馬福旺就會更加張狂地表達著他的這份得意。他意識不到他這樣做,帶給兩個弟弟的又是怎樣的恥辱!
只一心看熱鬧的人們,嘴裡奉承著馬福旺,可從心裡卻鄙視著三兄弟!
尤其是鄙視庸兒和倒霉蛋兒的軟弱可欺!
庚辰對旺兒的這種變態溺愛,他的每一番言論,看在旺兒眼裡、聽在旺兒耳里,讓年幼的馬福旺膨脹的迷失了自我。
在庚辰不理性的影響之下,慢慢地馬福旺就像出生在富人家裡的一個大少爺一樣,心安理得地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紈絝生活。
永遠認為家裡的每個人,都是應該為他一個人服務的!
佔有慾、貪慾特彆強。
不務實際、貪得無厭,註定了讓馬福旺逐漸地失去了,他身邊的所有的人。
馬澤寬是家裡唯一一個被邊緣化了的人。從小得不到庚辰的關注,而悠然又一心的撲在倒霉蛋兒的身上。
內心孤獨的馬澤寬,只能選擇做了馬福旺的跟班。
這個選擇也是明智的!
可是馬澤寬的內心對此是不甘的,他也希望得到父母的認可!
所以他是進取的!
那份不甘和進取,使得馬澤寬無所選擇的,在平日的學習上勤奮了一點兒。
從而慢慢地得到了父母雙方的喜愛。
在馬福旺的影響下,馬澤寬的思想又是自由而獨立的。
思想獨立又有進取心,馬澤寬的未來,不管將會是怎樣!
被自己所在意的人認可!
這是馬澤寬一生都在苛意地追求的目標。
多年以後,因為馬澤寬的這種苛意追求,有時候顯得他是那麼的幼稚!幼稚的惹人發笑、讓人著惱!
倒霉蛋兒在悠然的控制下,麻木的活著。從小就在為家裡的每一個人服務著。
他是不甘心而又無可奈何的。
他的兩個哥哥都覺得倒霉蛋兒的將來,都是必須要得到自己的扶持,才能活的像個人樣兒的。如果自己將來不扶持他,倒霉蛋兒將什麼都不是。
他們都忽略了一點兒:他們所說的將來,也可能永遠只是將來!
他們利用這個「將來」,可恥的向倒霉蛋兒索求著他們需要的一切,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倒霉蛋兒兩個哥哥的想法,在倒霉蛋兒看來是多麼的好笑!
他們兄弟之間的相互扶持,只是要建立在倒霉蛋兒的不斷妥協之下。
一旦倒霉蛋兒不妥協,他們就會拿出這個可能的「將來」,來逼迫倒霉蛋兒。
他們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向倒霉蛋兒索取,這是庚辰和悠然教育出的悲哀!
也是倒霉蛋兒的悲哀!
倒霉蛋兒和馬福旺在家裡的地位,簡直就是僕人小廝和少爺的關係。
兩個人之間的衝突,在倒霉蛋兒很小時就體現出來了。
旺兒從小就是肆意妄為的。調皮、搗蛋、惡作劇是旺兒在這個家裡特有的專利。
他仗著父母的寵愛把經常激怒倒霉蛋兒、然後侮辱倒霉蛋兒,當成他的一個樂趣。
馬福旺常常故意激怒倒霉蛋,然後就脫下自己的臟內褲、臟襪子逼迫倒霉蛋兒來給他洗。這種下作的行為,往往會氣的倒霉蛋兒把他的髒東西扔到一邊去。
馬福旺就趁機向母親告狀。
在從小的教育環境里,福旺的心裡覺得倒霉蛋兒就是應該伺候自己的。
在悠然心裡覺得,自己一身的病痛是不能洗衣服的。倒霉蛋兒就是接替自己向家裡人盡義務的人。這些活兒,倒霉蛋兒是必須要幫自己來完成的。
我不能幹,你再不幹,那讓誰干?你還不想幫著我幹活兒了,我怎麼有你這麼個不孝順的兒子呢?
更何況是他大哥的衣物了,倒霉蛋兒更應該主動的去洗了才是!
悠然每次都是不加思索的,惡狠狠地呵罵著倒霉蛋兒道:「洗!你不洗你打算讓誰洗?你哥哥的衣服你就應該給他洗,你知道嗎?不聽話我收拾你!」
由於母親經常的呵罵和責打,她的話倒霉蛋兒是不敢反抗的。
當倒霉蛋兒垂著淚,無可奈何的只得去給馬福旺洗內褲時,馬福旺在旁邊又是嘲笑、又是拍手、又是蹦跳的,絲毫不以為恥。
父母雙親的盲目寵愛,導致了馬福旺的變態紈絝。
也因為庚辰對倒霉蛋兒的漠視,和悠然的盲從。造成了倒霉蛋兒在家裡地位的卑微低賤。
倒霉蛋兒彷彿就是家裡的一個僕人小廝!
對於馬福旺來說,這隻不過是能滿足他可以奴役別人,而讓他自己膨脹了的一顆心。
充其量也只是一個惡作劇!
但對於倒霉蛋兒來說,自己天天兒苦熬難做的,那裡有心情陪著他玩兒!
這明明就是一個讓人噁心的恥辱!
在庚辰和悠然的這種教育模式下。
兩個人的心態兩極化了的不同,在看待事情和對待事情上,那是雙方都不能理解對方的。
當這樣的事情屢屢發生了數次之後。
有一次,一家人在院里的小低桌上吃飯,馬常興再一次的向父母訴說了大哥福旺對自己的羞辱。
面對父母不痛不癢、漠不關心的話語,馬常興惱怒了。
當福旺第二次去廚房舀飯時,倒霉蛋兒在後面跟了過去。
隨手把自己和大哥關在了廚房,拿起灶前的小板凳,狠狠的砸在馬福旺的膝蓋上。
疼的馬福旺抱了膝蓋倒在了地上,因為太疼的緣故,雖然馬福旺大張著嘴哭,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來。
當馬福旺緩過那口氣來,就要哭出聲時。倒霉蛋兒拎著板凳站在旁邊,冷著聲音威脅道:
「你給我哭一聲試試。」
嚇的馬福旺硬生生地把哭聲憋了回去。
庚辰和悠然就在門口吃飯。
他們那裡知道,廚房裡有一場壓倒性的大戰已經落幕了!
當馬福旺從廚房出來后,倒霉蛋兒也跟了出來,兩個人平靜的外表都沒有顯示出什麼。
可是在兩個人的心裡,都埋下了對對方的恨意。
這是兩個人的第一次交鋒。
當時倒霉蛋兒八、九歲。
因為悠然只是遵從了庚辰的意念,偏袒旺兒。對這件事兒的處理數次不當,都缺乏公正,導致了倒霉蛋兒的報復。
沒有父母正確的引導,三兄弟的心越走離對方越遠。
在倒霉蛋兒十二歲這一年春天。
村裡關於倒霉蛋兒受苦的話題,與他母親悠然不作為的話題。成了村民們口裡熾熱的話題。
「同情倒霉蛋兒,口罰楊悠然」成了每個村民彰顯自己才是正義化身的借口。
沒有人真正的去在乎悠然的病情到底如何;也沒有人真正的去關心倒霉蛋兒到底需要不需要他們這種廉價的同情!
他們都沒有好好的認真想一想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只一心為了彰顯自己才是古槐村代表正義和善良的化身,只是打了一個讓自己出一次風頭的心思;為了他們自己心中所謂的善和所謂的義,一次次地當著倒霉蛋兒的面責罵著他的母親。
不管自己這麼做對倒霉蛋兒造成了多麼大的傷害、又引起了倒霉蛋兒多麼大的反感。
彷彿只有每天對倒霉蛋兒說幾句「惋惜心疼」的話;再當著倒霉蛋兒的面謾罵幾聲楊悠然的好吃懶做,他(她)們就成了大善人。
為了讓別人都知道他們自己是多麼地高尚,多麼地大義凜然,最後幾個自以為是的人打著正義的旗號,找到庚辰的老家、康辛花的門前。
向倒霉蛋兒的奶奶康辛花,替年幼的倒霉蛋兒「申訴指責」他的母親楊悠然虐待兒子。
此時距離庚辰一家搬到村東,已經是八年之久。
在庚辰搬家的第二年,辛花給梓辰張羅了一門親事。
等梓辰結了婚,已經六十來歲的辛花是一身輕鬆。覺得自己的孩子們都成了家,自己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操勞了大半生的辛花,心思一下子散淡起來。
地里也不去了,自己單獨一個人過。
常常約了村裡的幾個老太太,在家裡碼碼小牌兒、玩會兒「胡胡兒」。
小日子過的是悠哉美哉的!
大兒子家裡的情況,辛花也早就清楚。只是辛花覺得自己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何必再給自己找麻煩呢!
誰不是從苦日子裡邊熬過來的呢!
兒子家裡的日子苦,那就苦著過吧!反正住的這麼遠,自己也不去他家串門,就當是不知道吧!
已經有了一把年紀的康辛花,她的想法也是合情合理、無可厚非的。
可對於這幾個人的到訪,辛花就十分不喜了。
暗罵這幾個人多事兒!
我兒媳的身體情況你們眼瞎嗎?
你們現在找我說明了,我還能裝作不知道嗎?
偏偏我的身體這麼硬朗,你們這幾個王八羔子!你們這不是把我往風口浪尖上推嗎?
看來我的好日子又要到頭了!
受到了這幾個人精神上和良心上的綁架,康辛花心情鬱悶地隨著幾個人,來到大兒子家的附近。
這幾個人他們自己內心的動機和想法,他們自己清楚!
他們不敢面對悠然。
辛花只好讓其他人在外面等著,辛花自己走進了大兒子庚辰家的門。
這讓因為病痛,已經很多年沒有出過家門的悠然,對於婆婆辛花的突然到來,也感覺到了幾分新奇!
「沒想到過去這麼多年了,你的身體還是這樣時好時壞的。以後家裡的臟衣服就讓我來洗吧!倒霉蛋兒這麼小,而且還是個男孩子。老讓他干這些,叫別人看了笑話。把家裡的臟衣服收拾收拾,讓我帶走吧!你以後就別讓倒霉蛋兒洗衣服了昂!」
面對已經年老的婆婆辛花的一番好意,悠然一開始是推卻的。
當婆婆辛花向悠然略略透露了幾句,鄉親們「可憐同情」倒霉蛋兒的話時,悠然只能無奈地順從了婆婆。
當辛花端了一盆臟衣服走齣兒子的家門時,眾人圍攏過來。
辛花向大家說明了一下悠然的身體情況。
明明知曉內情的眾人,這才裝作恍然的樣子。
「怪不得呢!看來是我們錯怪了悠然了。嘖!嘖!大傢伙兒看看,這奶奶當的!這麼大歲數了還要伺候兒媳婦,世間少有呀!」
當時沒有個什麼娛樂,除了自己家裡的那點兒田地,也沒有什麼額外的工作。
村裡這些男男女女們,都是閑的蛋疼!
剛可憐了倒霉蛋兒、罵完了楊悠然,轉眼又奉承起了倒霉蛋兒的奶奶康辛花。
在回家的路上,辛花萬分無奈地在前面走,後面一群馬屁精!
幾個人招搖地穿過了幾乎整條街!他們不停地向一路上見到的人訴說著、宣揚著。彷彿就是因為她們幾個人的好心出頭,倒霉蛋兒的苦日子,才得以煙消雲散的如同那過眼雲煙了!
他(她)們的善心和善舉得到了大家的認可。
無所事事的眾人,又翻出俊梅和悠然發生衝突的老黃曆。這次他(她)們又把「可憐」「無辜」等等字眼,又用在了悠然的身上。為悠然這麼多年受的苦、遭的罪而惋惜、痛恨。
醜陋的人們,繼續宣揚著他(她)們廉價的善心、同情心!
生活有時候也會跟人開玩笑,只有身陷其中的人,才會真正懂得:
什麼是罪和愛、什麼是善與惡;
什麼是骯髒齷齪、什麼是清雅高潔!
……
人生需要活著!!!
我,也曾生活在那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