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聽你的
他抬眼,望了望漫天的星辰,似乎有些糾結,但他最終看向我,輕輕地笑了笑:「我走。」
我愣住了——沒有料到他會這麼輕易地妥協。
此時此刻,向來洒脫恣意的人,在我面前,流露了半生以來的赤誠和忍讓。
他鬆開了我,也沒有再提任何要求。
他向後退了一步,又淡淡開口:「照顧好自己。」
我站在原地,看著少年轉身離開。他忽然的排山倒海的溫柔,舉手投足的親密依賴,足以讓自己徹底擯棄那零剩的自制力,傾覆僅余的脆弱防壘。
黑羽快斗,無論經歷了多少事情,他還是那個少年。
我還是忍不住叫住了他:「你怎麼回去?」
自己用以躲藏的閉合著的世界,面對他,生生裂開了一道縫隙。
「要不,你在附近找個旅店,先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
他停下腳步,卻又沉默了。
我似乎想到了什麼,猶豫著開口:「你……沒帶錢?」
是不是過來得太匆忙,身上沒有帶夠錢?我腦袋一熱,竟然想到了這種可能,很自然地打開包:「我給你,不用還了……」
他打斷我的話:「不,我沒帶身份證。」
聞言,我的動作一頓,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入住酒店,辦理過程中,需要提供身份證來查驗身份。
那他怎麼辦?露宿街頭湊合一晚嗎?還是披星戴月這麼狼狽地趕回去?
我腦補了一下,無論哪種,好像都挺慘的……
我遲疑著:「那你……」
他笑了笑,發梢的碎影中,雙眸有晃動著的隱隱微光:「不用擔心,我沒事。」
「可是大晚上你這樣一個人……」我還是有些不放心,「人生地不熟的,也太危險了些……」
「你回去吧,我……」他似乎想說什麼,又改變了語句,「我就不送你回酒店了。」
他大概是擔心給我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眼前少年的背影,和印象中的緩緩重合。
有這麼一瞬間,哪怕是,知道自己迎上去的是槍林彈雨,我也真真切切地想要向他跑去,無視所處現實的無情轟炸,撲進烈火中央的他的懷抱。
「要不,你跟我回去,待在我房間,明天一早你就走。」
這也是目前自己唯一能想出來的辦法了。
他有片刻的愣怔:「你不趕我走了?」
「明天你再走吧,」我邁開步子,走至他的身邊,示意他跟著我,「今天太晚了。」
少年微微勾起嘴角,是魅惑眾生的笑,他盯著我的臉,目光彷彿輕柔又迷戀。
「我聽你的。」他喃喃出聲,「都聽你的。」
唉,我沒有理他,他這個人,真的太難猜了。他現在表現出來的一切,是真實的嗎?他向我表白;他又拒絕我的糖果;他為了見我,不遠千里地趕過來;他擁抱過我,卻不願吻我……
但他每次的言行舉止卻又不是違心的——他的表白是自發的,他的懷抱是溫暖的,包括他的拒絕,也是發自內心的。
都說千人千面,可他一個人,就有數不清的面孔。單單一個黑羽快斗,就讓人捉摸不透,更別提那位月光下的魔術師怪盜基德。
冷漠,矜持,體貼,脆弱。
我忍不住又給他強調一遍:「你就躲在我房間,明天一早,你就走。」
他眉眼彎彎,輕聲答應下來:「好,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這個人……我搖搖頭,自己真的拿他沒有辦法。
但上揚的嘴角還是告訴了我,此時此刻,自己心裡很愉悅。
低下頭,很自然用手掩蓋住了嘴巴,他應該不會看見我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