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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自古紈絝坑家人】

  自古錢權不分家,但有錢不一定有權,有權的卻大多有錢。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明爭暗鬥,或為私利或為大義,爭到底,想要的也不過是身份和地位。

  當朝有兩位丞相,左丞相李斯與右丞相馮去疾。

  已右為尊,故名義上馮去疾的地位是高於李斯的,可實際上,李斯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從秦王到始皇帝,李斯全心輔助嬴政攻六國,治天下,功績無數,深受帝王信任。

  天下人可不知馮去疾,卻無人不知李斯。

  身份是身份,地位是地位,兩者有時可不成等量。

  季陽舒,李斯的親外甥,家族財力雄厚,當今平準丞,協助平準令掌管京師及諸郡的物價。

  平準丞於平準令,即皇帝之於丞相,作用不過是輔佐,季陽舒無德無才也無心管事,所以工作上的事幾乎全權交給平準令。

  何為物價?

  物品的價值與價格。

  一樣物品的價值從來就不好衡量,時代不同,背景不同,各人身份不同,掌握錢財不同,喜好不同,同一樣物品,一百個人心中就有一百種不同的價格。

  沒有準確的衡量標準,那『擾亂物價』這種罪名也只是為官者一家之言了,說到底,比拼的還是勢力。

  我說你有罪,你勢力沒我大,那你就是有罪。

  在桑海作威作福這麼多年,季陽舒已不知用擾亂物價的名義害死了多少無辜之人,

  勢力之大,顛倒黑白,眾人恨之,苦於無法。

  「明月坊內雖寶物眾多,但並非每一樣拿出來都是價值連城,就比如現在你我所爭的這『沉沙』,若這東西是絕世珍寶,價值可抵半個墨家叛逆,那我自是無話可說,但如果這東西只是普通平凡之物……」

  季陽舒冷笑,視線從護衛轉移到了四層小廝身上。

  「若這東西原本只值幾分錢,卻因你的惡意抬價而賣出了幾千兩坑騙他人,本官可真心好奇你與明月坊是不是早暗有私通!」

  一語說罷,全場陷入安靜,眾人面面相覷細細梳理著他的話,沒一會,就有人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季陽舒的話看似有理有據,實則就是潑皮耍賴。

  拍賣本就不是正常的交易方式,怎麼能用平常的市場物價去衡量呢?

  價高者得,東西好不好虧不虧,這些是參與者之前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的,若玩不起就不要玩。

  再說後半那句,季陽舒懷疑那人是與明月坊達成了交易刻意哄抬物價,若真是如此,對方何必開口就叫價五千兩呢?若真的如此,無人加價以至於對方自己出錢買下了,不也不存在坑騙這一說了嗎?

  說到底,是季陽舒想賣下『沉沙』,但捨不得五千兩黃金又不能當眾退卻失了面子,這才把對方的出價行為說成是坑騙。

  就算真是坑騙,坑的是誰?騙的是誰?

  自然,都是季陽舒。

  「什麼價值不價值的,這東西無聊至極,我不要了就是!」

  沈長安甩了甩袖子,臉色陰沉的背過身子逃離了季陽舒的凝視。

  他就算再不諳世事、再愚笨不知,也是看明白了自己才是這場鬧劇的危險之處。

  雖然不了解季陽舒的勢力,但從那人極度囂張的態度上能看出來對方絕非善類,而三層那人或許是也是因為看不慣季陽舒才出手加價的。

  若是平時,沈長安定會開口嘲諷季陽舒,可現在,盜跖和自己皆是被通緝的叛逆,況且還有任務在身,若是這時暴露了身份,坑害的可是整個墨家。

  沈長安以為自己放棄爭搶對方就會收手,沒想到季陽舒倒更加提起了興趣,他眼珠滴溜溜的轉,似乎想到了什麼極其陰險的計策。

  「這位美……公子,他哄抬物價是他的問題,跟你要不要可沒有關係,而且——」

  季陽舒走到二樓低矮的欄杆前,腳尖點地運用輕功躍到沈長安身後不遠處,自認為十分瀟洒的搖起了摺扇。

  把季陽舒那破綻百出蹩腳至極的輕功看在眼裡的盜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才忍住了笑,

  氣息不穩,內力單薄,腳步搖晃,落地時還險些摔倒,看來這紈絝子弟平日里也是不愛練武啊。

  「有一點很奇怪,他為何要拍下『沉沙』給予你?莫非……你和他以及明月坊都是一夥的?」

  季陽舒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過去,還未到達沈長安身邊便已急切的伸出了右手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暗自用力想要把人的身體扳過來,卻發現不論自己怎麼發力,對方都紋絲不動。

  季陽舒嘴角抽搐,心中有些詫異,這紅衣美人看著身形纖瘦單薄,沒想到還挺有力氣,

  不過,本公子喜歡。

  眼睛閃過一絲狠戾,季陽舒搭在沈長安肩膀上的手向下滑落直接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不時地用拇指摩擦著那堪比女子細嫩的皮膚。

  「公子戴著面具不肯以真面目視人,行為也屬實古怪,還請跟本官走一趟。」

  叮——

  眾人心下一驚,他們知道季陽舒的囂張跋扈,卻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囂張,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以權謀私,可他們不知道,季陽舒其實更為陰險,他這是打算一石三鳥。

  第一鳥,是把這紅衣美人掌控在自己手裡,動動手段再假以時日,再烈的馬也會被馴服的。

  第二鳥,是編造這人與三樓那人與明月坊暗中私通惡意哄抬物價,只要有有了罪名,他就可以隨意處置三樓那個讓自己丟了面子的人。

  而第三鳥,便是對明月坊開刀。

  明月坊安然無恙了這麼多年,背後必定有大勢力撐腰,而那勢力,便是當今右丞相馮去疾。

  若自己當真搞垮了明月坊,就可以趁機拉馮去疾下水給他治罪,到那時候,李斯這個舅舅必會好好犒勞自己,說不定還能讓自己位列三公!

  心中的如意算盤打的啪啪作響,沉溺於自己幻想中的季陽舒完全沒注意有三道陰狠的視線正死死地盯著他。

  坐在沈長安對面將手指捏的發白的盜跖,四層樓上臉色陰沉全無笑意的小廝,以及坐在三層綉有仙鶴的黑白相間紗簾之後的,護衛口中出價五千兩黃金的『那位大人』。

  季陽舒以為是天助他也,卻不知自己已經被三方在暗中盤踞的危險勢力給盯上了。

  垂地的紗簾被拉開一個縫,裡面的人遞給了什麼東西,護衛轉身去取,面色凝重恭恭敬敬的將那東西端在手中。

  「放開我。」

  看見盜跖已經把手伸向了藏在腰間的瞬飛輪,沈長安猛地甩開了季陽舒的手,快跑幾步來到了盜跖身邊。

  在旁人眼裡,是這紅衣美人害怕了所以躲到同伴身後,無人知曉他其實是在救季陽舒的命。

  見人跑了,季陽舒也不惱,握了握拳頭感受著沈長安肌膚殘留下來絲絲溫暖,心裡想著也不急於這一時,反正要不了多久那人全身心都會成為自己的。

  「季陽舒。」

  護衛不知何時也來到了一樓,他直直的站在季陽舒對面,修長結實的身體形成完美且充滿力道的直線,腰間的佩劍因主人周身的肅殺之氣而嗡嗡振動,看上去危險至極。

  季陽舒記得自己上一次見到這種氣勢,還是在咸陽宮的禁衛軍訓練場。

  莫非……?

  不,不可能,禁衛軍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季陽舒連忙搖了搖頭,挺起胸膛裝出一副毫不畏懼的模樣,他收起摺扇,抬頭給了侯在二樓的家丁們一個眼神。

  「大膽!居然敢直呼本官姓名!我現在可是以平準丞的身份在跟你說話!」

  「平準丞嗎……?」

  那護衛嗤笑一聲,把拿在手中的令牌豎在季陽舒眼前。

  「哈?你這是什麼意思?本官可——」

  季陽舒得意洋洋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恐懼。

  「這……這是……」

  季陽舒手中的摺扇掉在了地上,只見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一雙眼睛瞪的大大的,顯然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會有祖龍令!」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立刻倒吸一口冷氣,尤其是二層的那些富家子弟,一個個更是嚇的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什麼情況?祖龍令是啥?

  沈長安滿臉疑惑的看著季陽舒突然的轉變,他側過眼去看盜跖,盜跖也剛好回頭看他,只不過他的眼中全是詫異和不可置信。

  何為祖龍?

  天下地上,祖龍獨尊。

  世間第一條龍,亦為萬龍之祖,后降於凡間,肩負重大使命。

  秦王嬴政,橫掃六合,一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度同制,行同倫,地同域,萬物歸一。

  逆天命,順眾生,睥睨八荒!

  始皇帝嬴政,即為祖龍。

  江湖傳聞,始皇帝拾天外隕鐵,鑄虎符調令全國兵卒,剩下的邊角碎料鑄數塊祖龍令賞賜給朝中重臣。

  寬一尺半,長二尺八,通體墨色,晶瓏如玉,溫涼若冰,正面刻有一栩栩如生的騰飛蛟龍,背面刻有祖龍二字,而兩字之間有一顆翠色寶珠,寶珠正是刻印傳國玉璽時所剩碎料,令牌兩側皆用純金印出花紋,

  其勢恢宏,其型大氣,持此令者,與帝皇同,見此令者,俯首跪拜,如君親臨,如皇降世。

  始皇之魂,唯龍之魄,即為,祖龍令!

  「怎麼?季大人不認得這令牌了嗎?我記得你舅舅也有一塊吧?」

  季陽舒不跪,那護衛也不惱,向前邁進幾步將祖龍令高高舉起展示給坊內所有人。

  世人只知嬴政鑄造了祖龍令賜予重臣,卻無人知曉總共造了多少塊又都賜給了誰。

  李斯貴為左丞相,又是嬴政一統天下的得力助手,自然是得到了一塊,至於蒙家、王家、亦或是其他人,無人得知是否被賜予了祖龍令。

  跪?還是不跪?

  季陽舒不敢抬頭去看守衛,他把頭低的深深地,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本以為對方只是個小官,沒想到居然擁有如此勢力!

  若這祖龍令是真,他剛才那些無禮之舉足以讓他滾出朝堂甚至人頭落地,

  可若這令是假……

  季陽舒咬了咬牙,既然是橫豎都是死,那不如賭一把!

  「你說這是祖龍令那它就是祖龍令了?萬一是你家主子膽大包天假造令牌呢!」

  強迫發軟的雙腿直立,季陽舒硬生生的抬起頭瞪著護衛,雙眼通紅欲裂,分明是不肯服軟,不見棺材不落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持著令牌的護衛收斂了笑容,眼神猶如一陣寒風掃過,盯的季陽舒直感覺心頭冷飈飈的。

  祖龍令現,如君親臨,見令者當俯首跪拜。

  可這季陽舒不僅不跪拜,甚至還口出狂言說令牌是假的,這已經不是囂張跋扈的問題了,這是對君上的大不敬,論處起來,甚至可判車裂!

  季陽舒是李斯的外甥,無能無才卻位列九卿,平日里作惡多端百姓唾棄,現在又當眾侮辱始皇帝親贈的祖龍令,這些若是啟稟上去,始皇大怒,遭難的可不僅僅是季家,更有可能會讓李斯失去一部分恩寵。

  果真是愚蠢至極的紈絝子弟,得了親戚的好處還要掀翻人家的飯碗。

  護衛抬頭去看三樓未被打開的紗簾,雖然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他知道,自家大人正在認真思考下一步。

  就此放過?以他對自家大人的了解,這是絕不可能得。

  當場斬殺?今天是天星會,不知道有多少厲害的角色隱藏身份來到這裡,況且明月坊畢竟是右丞相馮去疾罩著的,在這裡殺人等於不給他面子。

  那……又當如何?

  紗簾之後的人遲遲沒有動靜,坐在各自座位的眾人也都不說話,都靜靜等待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無人說話,無人發聲,無人有動作,偌大的明月坊此時寂靜的只能聽見人們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三樓紗簾內傳來一聲茶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的聲音,再之後,是衣服摩擦地板的響,想來是那人站了起來。

  來了!

  眾人屏息提氣,打算看看擁有祖龍令的究竟是何人。

  黑白相間的紗簾被開了一角,露出了兩根纖細修長、一看就是非老年人的手指,手指翻轉捏住布料,然後——

  『砰——』

  明月坊緊閉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有些年頭的木門撞在了牆上,落下成堆木屑,已然是報廢了。

  「我奉公輸先生之命捉拿兩個十幾歲小孩模樣的兩個叛逆份子!誰也不許動不許離開座位!給我搜!」

  秦兵隊友的嗓門極大,這一聲震的屋內眾人紛紛把視線轉了過去。

  沈長安和盜跖對視一眼,已然猜到發生了什麼。

  兩個十幾歲小孩模樣的叛逆份子,那不就是剛才跟隨庖丁前往小聖賢庄的天明和少羽嗎?

  然而知道發生了什麼又能怎樣?若只有盜跖一人,他只需施展輕功離開這裡回去找小高他們就好,但現在沈長安在這裡,又是眾人關注的焦點,他不可能突然離開而不驚動任何人。

  「你立刻回去找小高,務必要先秦兵一步找到天明他們兩個。」

  「那你怎麼辦?」

  「我?放心,我自有打算,一定會平安無事。」

  沈長安拍了拍盜跖的肩膀,示意對方放心。

  這場景,像極了多日前在機關城那時,沈長安也是這般篤定自己一個人會平安無事,而盜跖信了他

  結果呢?

  結果就是白鳳的『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做了』。

  現在讓他再一次拋棄沈長安自己離開,他做不到!

  「我帶你一起走!」

  手指捏的咔咔作響,盜跖死死拽著沈長安的衣袖不肯放手。

  「要是走的了,你以為我願意留在這裡?」

  沈長安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將自己的衣袖扯回,用一雙滿是堅定與信任的眼睛與盜跖對視。

  「一會趁眾人注意力轉移的時候,你趕緊回有間客棧,墨家代任巨子和項氏一族的少主可就交給你了!」

  「可——」

  盜跖咬了咬嘴唇,生生咽下了想說的話。

  他固然在意沈長安,可第一位永遠都只能是墨家,若他現在繼續拖拉以至於天明和少羽出了什麼事,那之後他一定會愧疚一輩子的。

  「你……你小心……」

  想說的那些到了嘴邊最後只剩下輕飄飄的這幾個字,盜跖不敢去直視沈長安的眼睛,對方卻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伸手拽了拽盜跖額前那兩縷偏黃的頭髮。

  「喂!」

  拽下衣袖,沈長安離開盜跖身邊走到一樓中央,力氣十足的喊了一聲,成功的把大家的視線都轉移到自己身上。

  「你想幹什麼!」

  秦兵隊長拿著武器快步走向沈長安,沈長安只是輕瞥一眼沒有理會,然後抬頭,看向三樓被拉開了一條縫的紗簾。

  「你不是說要拍下『沉沙』送給我嗎?我現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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