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自私也好，無情也好
程仲謙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看。
程毅的氣勢慢慢地垮了下去，慫的不敢抬頭。
「還不知錯，是嗎？」
程毅抬頭辯解道：「爹，您倒是和我說我哪裡錯了啊？我實在不知道我哪裡錯了。」
他不高興地抱怨道：「我救了人，你不誇我就算了，還罰我跪著，這真是太沒有道理了。對吧，大哥？」
說到最後，還要找個盟友。
程昀給弟弟使了個眼神，讓他別說了。
程仲謙卻直接開口問他：「大郎，你也是如此想的？」
程昀連忙搖了搖頭。
「那你說說，你們錯在何處？」程仲謙問。
程昀跪直身體，微微低著頭：「兒子以身犯險，讓父親擔心了。」
看他是真心知道錯，程仲謙的臉色好看了一些，沒那麼冷冰冰的了。
「你可聽到了？」程仲謙問程毅，「現在還覺得自己沒有錯嗎？」
程毅喏喏地哼哧兩聲，撓了撓頭，這麼說來他確實有錯，可他還是不覺得自己的錯有這麼嚴重，罵兩句就算了，都被罰跪了！
「可是如果也不去救他，他就要死了啊。當時他娘哭的太慘了，可謂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程毅說。
程仲謙猛地笑了起來，氣勢洶洶地沖著他們走了過來，程毅嚇了一跳，下意識往他大哥身後躲，還以為他爹是來給他一巴掌的。
「你只想到了別人的母親，可曾想到你自己的母親？」程仲謙卻沒有打他，只是站在他面前，用顫抖的語氣問出了這句話。
程毅一愣，怎麼突然又提到母親了？
隨即想到什麼，表情微變，不安地低下了頭。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因為救人自己出了事，你娘該怎麼辦？你覺得她還能承受得起再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嗎？」程仲謙眼睛已經蒙上一層水霧。
程毅的頭更低了些，心中漸漸升起了愧疚，程昀更是緊緊地抿著嘴，說不出話。
不是程仲謙故意危言聳聽，實在是他們的娘真的承受不起，之前已經去了半條命，若程毅真的再出了事，只怕真的.……
「爹，對不起……」程昀聲音嘶啞地說。
此時的他，真真是羞愧到抬不起頭來。
程毅也連忙跟著說：「爹，我也知道錯了，對不起。」
程仲謙閉了閉眼睛，腦海中走馬觀花般閃現過許多場景，明明已經過去很久了，再想起來卻依舊恍若昨日，連痛處都一分不少。
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一陣風吹來，將他的衣擺輕輕拂起。
菱寶覺得現在的爹爹和剛開始看到的爹爹好像，那種頹喪的，好像人生沒有什麼盼頭的氣質。
她不想在小凳子上坐著了。
菱寶站起來，悄悄跑過去，牽住爹爹的衣服。
程仲謙感覺到了，但他沒有力氣再去呵斥。
「你才多大？你才十歲，你也還是個孩子，你以為自己學過鳧水，學過武藝，你就無所不能了？你知不知道人在掙扎的時候，連大人都能被拖下去，更何況是你！」
在京城時，他聽過許多被淹死的事迹，所以才在幾個孩子還小的時候，就請了專門的老師來教他們鳧水。
但他教他們鳧水不是為了讓他們以身犯險！
說他自私也好，無情也好，他都認了。
「你母親現在都還病著，你還要親手往她心上插刀！」程仲謙厲聲說道。
程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不知道娘現在好點了嗎……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當時就是覺得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去死。
「現在，你還覺得自己做的對嗎？」
程毅猶豫了一下，說道：「爹，我還是覺得我救人沒錯。」
程仲謙險些氣極反笑。
程毅見他爹臉色不對，連忙把後面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但我選錯了方式！我可以想別的更安全的方式去救人，而不是自己跳下去救人！」
幸虧他補充的及時，否則他也得像他大哥那樣挨一巴掌。
「你們倆就在這跪著，長長記性。」程仲謙居高臨下地說，「我什麼時候讓你們起來，你們再起來。」
「是。」
菱寶急了，仰著頭說道：「爹爹，可是這樣哥哥的腿會疼的。」
程仲謙說：「就是要讓他們疼，不疼不會長記性。」
「那，那菱寶是不是也要跪著？我也在呀，我也沒有攔住二哥哥。」菱寶委屈巴巴地說著就要走到兩個哥哥中間跪好。
被程仲謙拉了回來。
「你跪什麼？」
「我沒有攔住二哥哥呀。」菱寶又說了一遍。
程仲謙陰陽怪氣了一句：「他親大哥都沒能攔住他，你一個小孩怎麼可能攔得住。」
說到這裡，他又說了一句：「還是在帶著她的情況下，你們倆是真不擔心她有樣學樣啊。」
程昀程毅：「.……」
是的，他們還帶著菱寶。
如果之後菱寶也遇到了同樣的情形，想到她二哥曾經「英勇」的事迹，二話不說也跳了下去……他們倆想出了一身冷汗。
這下兩人更是無話可說了。
菱寶聽明白自己不用跪，但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一直很擔心地看著兩個哥哥。
程仲謙卻突然伸手：「跟我過來。」
菱寶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震驚地看著爹爹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
這是爹爹第一次主動牽她！
菱寶二話不說，立即用自己的小手握住了爹爹的大手。
程仲謙愣了一下，他本來只想朝她招手而已……女孩的手很小很暖，他想了想，竟也沒甩開。
程仲謙讓菱寶跟自己進屋，菱寶乖乖跟著進去了.……然後兩人大眼瞪小眼。
程仲謙：「.……」
想了想，他去把程昀那套紙筆拿了出來。
「練大字吧。」
菱寶扭頭：「哥哥.……」
「寫你的字，時間到了我自會叫他們起來。」
菱寶哦了一聲，圓圓肉肉的手拿起筆，像模像樣地練起了字。
程仲謙也拿了書籍看起來。
只留下苦命的兩兄弟，跪著就算了，還不能彎腰駝背，必須要直挺挺的。
村長一家來了就看見這一幕，震驚道：「大郎二郎，你倆咋跪著呢？你們爹呢。」
被看到這一幕，兩人多少覺得有些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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