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經過了數日的比試,從凝氣期到靈光期所有的比試正式結束,有資格參與朝拜的一十八人也已經抉擇出來了。
與事先預料的一樣,百宗之中,定天陵一宗就佔據了這十八人中的三分之一,足有六人,並且分佈的十分平均,每階都有一人入選。
接著就是劍山三人,萬儀宗和禁魔窟各自兩名弟子闖進了前三。
剩下的五個名額,才是餘下的九十六個宗門能拿得到手的,由此也可以看出,神界的人才有多聚集。
頂級的宗門如定天陵,壓根不用擔心傳承斷代的問題,拿得出手的天才多得很,因此行事格外從容。
而劍山多是劍修,劍修在化神期之前,沒有煉化本命神劍,不但沒有多少優勢,反而因為道法不精而落後些許,但一旦過了化神期之後,與他人對戰就會稍佔上風,待到領悟劍意,突破地仙,那對普通的同階修士,一般都能形成碾壓的優勢。
萬儀宗則是底蘊深厚,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不過這次常松竹的存在也確實為他們爭了一口氣,因為作為主辦方的萬儀宗,原本目測是只有凌瑤仙君一人能入選……這個,多少有些丟人了。
現在雖然仍舊被定天陵和劍山壓了一頭,但這也是早有預料的事,好歹沒有輸給禁魔窟,多少也挽回了一些面子……
萬儀宗宗主言航心裡狠狠地鬆了口氣,對著師妹凌瑤再三道謝。
「只是可惜,蓮尊只看了小常的一場比試,其餘的並沒有露面。」
凌瑤翻了個白眼:「蒼海神王回來了,他們夫妻不在一起相聚,還跑來看我們?」
言航奇道:「這你又知道了?我怎麼沒聽見消息。」
凌瑤取笑他:「師兄,要等你的消息,怕不是黃花菜都涼了,你專心修鍊要緊,這些瑣事,還是交給小妹來吧。」
這就又是在隱晦的對他平日里只知道閉關修鍊,宗內俗事一概不理表示了不滿和譏諷。
言航搖頭道:「話不是這麼說的,師妹,你這可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了……你的想法,宗內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來,我這有意相讓,不正合了你的心意么?」
這一句話就道破了師兄妹兩個之間微妙的關係。
凌瑤聽罷也不羞愧,她揚起頭,冷笑著指著言航的鼻子啐道:「呸!哪個要你相讓!我自然會堂堂正正、名正言順地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言航,你不過是年輕時比我多了幾分機緣,其他論人品才幹、論天賦努力,我是一樣也不比你差,你等著,等我成了玉仙,看你還說不說的出這誰讓誰的話來!」
言航對這個無論做什麼都幹勁十足,時刻等著把他從宗主位上踹下來的師妹有些犯怵,好不容易找到教訓了她幾句,就立馬被劈頭蓋臉的懟了回來,頂的他是灰頭土臉,再不敢開什麼玩笑了,只得說回了正事。
他道:「說真的,我自來只覺得蒼海神王與蓮尊之間只是兄妹之情,憐愛有餘,旖旎不足,怎麼聽你的意思,似乎並非如此?」
凌瑤倒也不拿著言航的錯不放,順著他的意思轉移了話題:「你眼神不好使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看不出來我倒是一點不奇怪,但是若師兄還相信小妹,就聽小妹一言——男女之事,本就不是一成不變的,更何況,之前也不是沒有苗頭……我雖沒真正見過神王幾次,但是從種種跡象來看,他們二人感情也當是極好的。」
「可這……不是兄妹之情么?」言航聞言道:「當時大家雖嘴上不說,私底下都覺得道紀神王是在亂點鴛鴦譜。」
「你我是什麼牌面上的人物?」凌瑤道:「道紀神王他老人家的心思,又豈是我等凡俗之人可以窺見的
……他將蓮尊許配予蒼海神王,必定不是像旁人認為的那樣,覺得這個徒弟奇貨可居,他必定有其他過人之處——我指的是感情方面,才能打動道紀神王,使他下嫁愛女。」
「我其實才接觸蓮尊沒有多久,但是之前從你的描述中,總覺得她清冷自傲,不食人間煙火,更不知情不懂愛,只是親眼見過,才覺得你……」
「我怎麼樣?」
「你說的都是胡說八道!」凌瑤面無表情道:「沒一句實話。」
言航大呼冤枉:「我騙你這個幹嘛?」
凌瑤盯著他:「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之前去拜見蓮尊,她就是那副模樣啊!幾乎沒跟我說幾句話……」他說著還覺得有點委屈。
「那就是你的原因了。」凌瑤一錘定音:「你看她對小常有多好?像是什麼冷傲的人么?怕不是你自己招人厭,才引得蓮尊不搭理你。」
言航被噎的險些說不出話來,撫著胸口緩了半晌才道:「你才是胡說八道……這不是我的緣故,是蓮尊她變了。」
「變了?」
言航肯定的點了點頭:「若換了幾十年前,小常無論再怎麼討人喜歡,蓮尊也不可能對她另眼相看的,她為人淡漠,即使是當著蒼海神王的面,也不見得有多少情緒波動,所以我才覺得這二位並無多少夫妻情分。」
「可是現在……分明不是這樣。」凌瑤想起之前在常松竹院中,元蓮仙尊看到神王回歸相伴的彩光,那驟然明亮起的眼睛……
凌瑤若有所思:「無論原因是什麼,兩位尊上的感情必定產生了變化……師兄,你可要機靈些,不要再拿之前的思維去琢磨他們……免得招惹神王不悅。」
言航無奈道:「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是之前,我也沒有什麼機會招惹人家啊。」
萬儀宗外門,忘塵峰山腳下。
封雲清的資質很好,但是他到底進入化神期才十來年,積累的無論是靈氣還是經驗都有所欠缺,若說對上一般對手也就罷了,這次擂台上對戰的都是神界各門派最頂尖的天才,自然顯得有所不足,沒有進入前三自然是很正常的,他心中也早有預料,因此對這個結果,他並不覺得失落。
而真正觸動他的心事,讓他坐卧不安,無法沉心靜氣去修鍊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腦海中將與韻蓮相處的一樁樁事情,一點點的細節都翻了出來,不放過任何角落,執著的想去找自己想要的那個「答案」。
但是卻發現自己心中如果有了懷疑,那麼每一個細節,在他眼中都帶有似是而非的暗示,攪得他心神不定,如坐針氈。
他頸上的紫玉已經解了下來,就放在書桌的一角,此時玉佩閃爍了一下微光,一個已經凝實了的女性身形落地,無聲的一步步走近了雲床上正蹙眉閉目的青年。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仔細看著愛人的眉眼,最終俯下身去,想要與他親近。
但是女子的臉還沒有貼上去,肩膀就已經被人用手擋住,不得寸進了。
封雲清稍一使勁就把女子推開了,他甚至連眼睛都沒睜,平淡道:「烏憶寒,你該回去修養,不要做多餘的事。」
烏憶寒臉上的笑意僵住,但她並不是被趕就乖乖走人的女子,要不然當初也不能把封雲清纏得道道侶都失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床邊,委屈道:「自我蘇醒,你跟我說過幾句話?我就這麼招人討厭么?」
之前在下界的時候,她只要有機會就纏在封雲清身邊,兩人經歷了許多,朝夕相處久了,自然也有了一些情誼,直到封雲清決定要成親,與她明說要分
道揚鑣、永不相見之前,他們的關係其實已經與一開始敵對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了。
烏憶寒一向要強,那時若偶爾用這樣幽怨的口吻對封雲清說話,他總是會有所動容的。
「是。」
烏憶寒愣了一下,接著不敢置通道:「你說什麼?!」
封雲清終於睜開了漆黑的雙眼,他注視著眼前與自己糾纏了百多年的女子,沉聲道:「你說的沒錯,你就是討……」
「啪!」
烏憶寒含怒扇了他一耳光。
封雲清的臉側過去,他沒有動怒,只是平靜道:「我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還請你見諒,但是有些話確實也不得不說……你真的很煩人,這話你難道聽不懂么?」
烏憶寒氣得混身發抖,但是她硬生生的忍了下來,含淚道:「我知道你還在怨我,但是我喜歡你,那日我要不追去,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想要盡最大的力氣去爭取自己的愛人,究竟有什麼錯?而韻蓮偏在那天渡劫,我又能早就料到嗎?我自己都險些被雷劫劈的魂飛魄散,難道還不夠償還么?!」
封雲清不為所動:「你回到玉佩中養魂吧,我不想談論這件事。」
「我偏要談!」烏憶寒眼眶都紅了,這模樣很是招人憐愛,但是封雲清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就會想到大婚那天,她也是用這樣的神態讓自己產生了一絲不忍之心,一念之差,選擇了在天雷下保護她的安全,以至於韻蓮心境受損,被心魔所侵,之後更是為了不入魔道,放棄了抵禦天劫。
封雲清想到這個就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鎚擊打過,又酸澀又痛,自然沒力氣再憐惜誰。
「你走吧……」
烏憶寒不是那麼能輕易打發的人,她咬著牙:「還有,韻蓮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你心知肚明……你要拿一個從來都沒有存在過的人,來責怪我么?」
封雲清盯著她,一字一頓的說:「韻蓮不是沒有存在過的人,我記得她……所有人都記得她!」
烏憶寒在很久以前就習慣了這男人的冷言冷語,因此完全不懼,她高昂著頭:「是么?你總是擅長於自欺欺人……我再說一遍,你怨恨我根本沒有用……就算沒有我,你們也一樣不能長久,元……那位不是說過么,這是你和她命中注定的!」
封雲清胸膛起伏著,他不想再談論這個問題,閉了閉眼,一揮手,不顧烏憶寒的掙扎,強行將她的魂魄鎖回了玉佩中。
過了一會兒,他將心情平復了下來,長呼了一口氣,才隔空將房門打開:「進來吧。」
來著正是神情複雜的師弟匡餘明和一臉尷尬的沈瀅。
三人之間氣氛古怪,沈瀅之前曾經對封雲清有過好感,但是初到神界被打擊的太大,就一門心思
修鍊,把情情愛愛的事忘在了腦後,能回過神來再想起來這事時,又知道了關於元蓮仙尊的那個驚天大秘密,震的她三魂七魄都動蕩不安,再看封雲清時,卻發現當初那點帶著少女心思的感情萌芽早就被風吹雨打死得差不多了。
現在已經放下了對封雲清感情的沈瀅只覺得尷尬極了,她呵呵笑了一聲,道:「那個,封師弟,你之前讓我打聽的事有眉目了……劍山的弟子每日卯時都會在半尺峰下修鍊,風雨不輟,你要是想找誰,在那個時候去,准沒錯……」
說著她又沖封雲清尬笑了一下,不等他說什麼,就到:「那個,我還有點事……就不多留了,讓匡師弟陪你聊吧……」
待到沈瀅腳底抹油,飛快的跑掉之後,氣氛更加沉默了,還是封雲清先打起精神,對匡餘明道:「師弟來此,是為了什麼事?」
匡餘明的神情有些古
怪,他也不說來意,只是沉默了片刻,道:「你要是之前也這樣堅定,當初那事可能就不會鬧到難以收拾了。」
原來他和沈瀅在門外將剛剛烏憶寒和封雲清的對話一句一句都聽全了。
封雲清也不意外,他搖頭,略帶苦笑道:「師弟,我方才與烏憶寒所言,不過也是嘴硬而已……她說的其實不錯,就算當初規避一切錯誤,也不見得能有什麼好下場……韻蓮,到底並非常人。」
匡餘明擰緊了眉頭:「你這又是受了那妖女挑唆不成?就算韻蓮師姐……就算蓮尊再怎麼謀劃在前、早就預料,那也得看你,若你的心志始終堅定如一,矢志不渝,韻蓮師姐絕不會離你而去……對於蓮尊來說,師姐可能……也不是那麼重要,若是她始終在下界,蓮尊也必定不會強求。」
封雲清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匡餘明的眉頭擰成了死結:「你在想什麼?」
封雲清嘆出一口氣,露出一個苦笑來:「我之前也是這麼想的,可是……」
他搖搖頭:「現在倒是有些懷疑……韻蓮她,真的願意陪在我身邊么?」
「你這話何意?」匡餘明眼看就要發怒:「你懷疑師姐的真心?」
「我不懷疑韻蓮的真心。」封雲清道:「我並非草木,她是不是真心喜歡我我自然能夠感覺到,只是這樣的喜歡,又究竟能到什麼樣的地步呢?足夠讓她放棄原本的計劃么?足夠讓她永遠與我相伴么?」
匡餘明原本的怒意變成了疑惑:「你究竟是什麼意思?什麼原本的計劃?師姐愛慕你,可以為你捨生忘死,這難道還有可以質疑的地方么?」
「我不是這個意思……」封雲清神情有些奇怪,他輕聲道:「我知道她愛我勝過自己的生命,但是,這條命是她最珍貴最重視的東西么?」
匡餘明覺得他的話意味深長,但是卻很難理解:「你說明白一點,關於韻蓮師姐,是有什麼事我還不知道的么?」
封雲清目光定定的呆了片刻,眼見著卯時將過,即將到辰時了,才一震袍袖,站起身來:「我也不清楚我想的究竟對不對……總得去確認才是,不然,我這一生未免也太糊塗了……」
匡餘明覺得莫名其妙,但是那種好奇將對封雲清的恨意壓過去了,他跟了上去。
兩人路過書桌時,那盛納著烏憶寒魂魄的紫玉正急切的閃爍著光,似乎有什麼在裡面翻滾。
封雲清連看都沒看一眼,徑直從書桌前走過。
匡餘明緊隨其後,帶著一點冷笑道:「現在倒是做出一副鐵石心腸的樣子了……所以你幹嘛要救她?竟然還要蓮尊出手聚回這妖女的魂魄……未免也太好笑了些。」
封雲清一言不發,不做任何解釋。
兩人御劍從忘塵峰出發,匡餘明不知道目的地,只能緊跟著封雲清,途中匡餘明看了他一會兒,開口道:「你知不知道,蓮尊將烏憶寒救活,代表著什麼意思?」
封雲清看了他一眼,「……知道。」
匡餘明也不管他的回答,自顧自的說道:「她是想用烏憶寒的一條命,將她、不,是將韻蓮師姐在下界的一切一筆勾銷,用這女人的一條賤命,換我的韻蓮師姐……你懂不懂!」
「我懂。」
「你覺得值么?」匡餘明漠然道:「你怎麼就能接受呢?」
封雲清早就過了最難過的那一段時間,加上這些日子讓他不得安寧的另一種猜測,之前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反而像是已經腐爛麻木了。
他甚至還能勉強提起嘴角,表情像是在笑:「師弟,你覺得我拒絕有用么?換了你,你能跟蓮尊說,我不要這個,你把韻蓮還回來……嗎?」
「你沒有接觸過蓮尊,不知道她個是什麼樣的人……她從某種角度來說,確實與韻蓮是同一個人,但是卻又與韻蓮完全不同,她……並不接受旁人的拒絕……當然,想來也沒人敢拒絕她。」
還沒等匡餘明消化完這句話,半尺峰山腳就已經到了。
這是萬儀宗群山的主峰,宗主言航的居所,因為劍山等人離這裡近些,言航便大方的特別批准劍山眾人可以到此地來練劍……至於有沒有想法讓半尺峰的弟
子們悄悄偷師,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封雲清與匡餘明按下劍頭,降落在山腳下,劍山眾人不遠處。
他們有點顯眼。
因為雖然這處地方暫時開放給所有弟子,但是劍山弟子除了管煦涵這個怪胎生性溫和之外,大多數弟子都很不好相處,加之他們劍修的劍氣鋒利厚重,特別是修為不高的,若是把控不好容易傷及他人,常人也不怎麼靠近。
還有,偷師……總不能正大光明的偷。
眾多因素加在一起,導致了雖然劍山弟子們每日清晨都在此處修習劍法,但是這麼多天過去,仍沒有一個人近前打擾。
匡餘明臉皮有些薄,察覺到許多隱晦的目光之後就有些邁不開腿,但是封雲清現在可以說是無所畏懼,他旁若無人的一步步走近,對於劍山大大小小弟子好奇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往最中心走去。
今日也是趕巧,管煦涵和景撤都順利進入了百宗朝會的名單,他平日里時常擔任老師的角色指點師弟師妹師侄,但是景撤對這些不感興趣,他從不與人打交道,趁著這次機會,管煦涵便著力邀請景撤為低階的弟子演示劍法,順便看看這些小傢伙有沒有這個緣分,能領悟景撤劍道中的法則。
景撤無可無不可,他當然不會給旁人講解,只是將對他來說是一些基礎的劍決,以相當緩慢的姿態一一演示,放慢速度就是他的特意照顧了,至於其中的劍道劍意,能領會幾分,就全看個人的運道機緣。
封雲清可匡餘明到的時候,就是正看見那丰神俊朗卻又冷若冰霜的青年,舞動著那把寒霜劍,將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技巧一一演示……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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