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初現疑端
傍晚10時許,村莊內仍然燈火通明。
家家戶戶開著門,鄰里之間閑話家常,婦女兒童在村間忙忙碌碌。
這些身著彩色民族服裝的婦女與兒童,手中肩上皆抗著拿著竹編的框簍。
劉鈺擦身而過,隱約看見其中盛著的有米、蔬果和一些分辨不清的大葉片。
她們用族中語言輕聲交談,偶有嬉笑。
劉鈺聽不太懂其中的語句,只能勉強猜測,應該是用於節日準備的。
夜色中的白川村,熱鬧而井井有條。
劉鈺觀察著白川村豐富的夜生活,心下有些疑惑。
既然白川村外圍有如此大片的田地,村中人口也並不多,那主要供給村中的收入來源,就應與我國大多數村莊相同,是以農耕為主。
而這種古樸的農耕村莊,起居極為規律,一般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假若她猜測正確,的確是為了準備節日用品耽擱時間了。
但,也不該這個時間了,還能得見全村人,男女老幼都在忙碌。
她一路走一路看,除了行色匆匆的人們;還有村中一間緊挨一間,造型制式奇特的土磚房。
這些土磚房平頂深檐,房屋排列走向非常整齊,皆是沿著山勢,背山而面水,十分講究。
兩個村民帶領他們,在村間小路上兜兜轉轉,最終來到了一片小樓前。
這片小樓一見便知不同凡俗。
房屋深紅牆壁,四面雕刻的獸性圖案圖騰凸起,這圖騰雕刻極為逼真,夜色之中,仿若真似猛獸張開血盆大口,正怒目圓睜的朝他們嘶吼一般。
狂野而肅殺。
這片造型如此奇特且顏色鮮明的房子,與一路上的其他村民房屋大有不同。
兩位村民十分自然的進入院中,領著他們直奔一間空置的房屋。
這間房屋是土木結構。外觀雖然有仍有圖騰雕刻,但已牆面斑駁,略有粗糙。
在兩人的帶領下,他們進入屋中。
與房間外部的肅殺原始截然不同。
屋內陳設布置簡直華麗至極。
踏足進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廳堂正當中擺放的土質火塘。
火塘中燃著塘火。
塘火溫暖而乾燥,一入房屋內,劉鈺便覺一身沾衣的山間濕氣被消去了大半。
緊接著入眼的,便是這一屋子的色彩斑斕;彩色斑斕的地毯、扎染的紋路窗帘、雕刻著羅羅族紋樣的木製矮圓桌、矮腳凳,與牆壁上掛著的大幅火焰和猛虎的綉畫。
好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會客廳。
此外,廳堂的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屋門敞開的卧室,從門口望進去,其內的風格也如客廳一般。
這應是羅羅族的民俗裝潢,劉鈺心道。
兩個村民將他們二人領入各自房間后,便簡單交代了一番村中的事宜。
「兩位友人。這便是你們二位的住處,不知二位可否滿意?今日您來的不巧,本村正好有些事情,倉促之間沒有來得及給你們多準備準備,招待不周了。」
劉鈺眼看這樣的房屋設施,連忙客氣道:
「貴村太熱情了,天色漸晚,我們來的急,能在貴村有這樣的落腳之處,實在是非常感謝了。」
兩個村民聞言十分高興,其中一位名叫阿力威的,向她略施一禮,「您二位能喜歡就好了,想必村長知道會很高興。」
「村長?」劉鈺道,
「這個院子便是村長家。不過他和他的家人並不在這一進院落,您二位放心,他們不會打擾您們休息。」
劉鈺有些驚訝。
原本以為,匆忙來到這個山村,還正逢村中有急事,應是很難找到落腳之處了;即便有村民熱情提供了自家以供借住,擠用人家的房子,環境也定然不甚寬敞。
這個村莊較為閉塞,並沒有開發旅遊業,一路走來也並沒有見到旅館民宿。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有如此寬敞華麗的客房。
不過……
她回想了一下這個村子的規模與經濟收入。
心道:哪怕是村長,也不應該如此豪闊吧。
而且……
她轉頭快速地掃了眼屋內陳設。
其中無論是地毯還是窗帘牆畫,顏色都鮮亮清晰,如同新的一樣。
這樣古樸偏僻的小村莊,怎麼會在一戶人家準備這樣的,堪稱豪華的全新客房?
她思忖片刻,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阿力威。
接著,她揚起盡量令人覺得『善意』的微笑,問道:
「冒昧請問,貴村這樣的樣式裝潢的屋子,可還有其他間樣式不同的?我們是來採風、記錄民族風情的,能見到這麼漂亮的民族風格裝潢,對我們來說,這一定會是特別好的研究素材。」
阿力威還沒開口,另一位村民小伙兒沙馬曲比口直心快的接道:
「沒有這樣好的房子啦!這樣好的房子連村長也捨不得住,這間是我們全村共同修了一年才修好的!是專門留著,給您們這些城裡來的友人居住的。」
這.……劉鈺就更納悶了。
一般能保留住傳統文化的村莊,皆是因本村人普遍不喜歡對外開放,因而進行長年累月,一代又一代的閉守,這些蘊藏在衣食住行中的文明,才得以儘可能的保存下來。
白川村便是這樣的一個村落。
那為何,這樣閉守的村落,會特地傾全村之力建座最好的房子,給一個不知何時才會來的外地人?
劉鈺覺得這其中定有什麼內情,於是對那兩個村民,便笑的更加『溫柔』,道:
「貴村這樣熱情,實在是令我二人受寵若驚啊!只是不知,是為哪些城裡人準備的?」
「唉,其實就是給……」
「好了,曲比!」
阿力威沉下了臉,擰著眉打斷了沙馬曲比的話。隨即轉頭對劉鈺道:
「這就是給您二位備下的。時辰不早了。還請您二位自便。」
轉身拉著沙馬曲比出了房門,結果走出半步,他還是忍不住回頭,道:
「請您二位相信我們村的誠意。村子里已經許久沒外人來了.……如果您二位方便的話,可以多出來與大家聊聊天。」他停頓了下。
「大家都會非常高興的。」 ……
兩人走遠。
林淳道緩緩走到門口,扶門側耳傾聽了下。
山間清風劃過,帶來幾聲蟲鳴。
沒有人聲。
他將門關緊,轉過身來,劉鈺正坐在被塘火烘烤的溫熱的矮木椅上。
兩人相視,正要開口。 ……
「老子是不是可以變回來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自躺在地毯上的綠毛豬皮手包中響起。
劉鈺砸了咂嘴,手指敲了敲木桌。
綠毛豬皮手包竟立刻就了悟了,「嘿嘿」一聲。
只見手包周圍瞬時出現了一蓬黑霧,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從黑霧中傳來。
五分鐘后,黑霧散去,一隻綠毛尖嘴小獸仰頭挺胸的站在原地。
見到此獸。
林淳道轉過頭去。
劉鈺雙手捂住臉。
不忍直視。
「?怎麼了?為什麼都不敢看老子?」小獸納悶的一陣搖頭晃腦。
「別,別晃了。再晃纏一起了。」終究是『善良』佔據了劉鈺的內心,她偏過頭伸手一指鏡子,「去看看自己的模樣!」
?
小獸不解其意,但還是顛兒顛兒地跑去,想著照照自己的帥臉也好。
面對鏡子,小獸左邊揚揚臉,右邊擺擺臀。
怎麼了,挺帥呀? ……
?!
生活不易,波兒象自閉。
站在鏡子前,它不敢置信的看見,自己原本短小可愛的兩隻耳朵,竟然連在一起!好似一個拎兜的把手!
這!
一定是手包變多了造成的! ……
一番雞飛狗跳的努力后,波兒象發現——自己目前,好像只能維持這個樣子一段時間了。
瞥著樂的前仰後合的劉鈺,與微微勾唇的林淳道,波兒象氣不打一處來。
「都是你們,還老子正常耳朵!!」
劉鈺掩唇眯眼笑道:「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是你自己法術不精才變成這樣的。話說你變成那麼個奇葩包,我還沒怪你,這一路上,因為拎它遭受了多少路人的側目呢。」
「你!」
轉頭,劉鈺見林淳道在一旁獨坐,若有所思。不由道:「你在想什麼呢?」
林淳道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兀自低下頭,「我想要去山上看看。」
「山上?是村長他們上的那座山?」
「嗯。」
劉鈺眨了眨眼,走近窗邊探頭望了一眼,「但夜已經深了。」
「沒事。」 ……
「如今人生地不熟,勸你還是不要這麼藝高人膽大了。」劉鈺計較良久,還是忍不住勸阻。
林淳道卻不言,只低下了頭。 ……
嘖,他要是決定了,真是三頭牛也拉不回來,劉鈺心下嘆氣。
「行……那你去吧。但切忌快去快回,畢竟這裡氣氛比較詭異,情況也沒有摸清楚,我還指著你撐門面呢。」
她腦中思索片刻,也站起身,「我也出去看看吧。」
坐在矮腳桌旁,正在啃行囊中零食的波兒象,聞言含糊不清地嚷嚷:
「喂,喂,怎麼他走你也走啊……那我怎麼辦啊!」
「你看家。」劉鈺咧了咧嘴,歪頭朝它笑了笑。
夜間風涼,她向來畏寒,便順手披上了件長衫,朝門口走去。
林淳道正迎在門口,滿臉疑惑:「你,為何要出去?」
她在門口頓住腳步,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出去了,我也不好在屋裡閑著。反正呆著也是呆著,不如趁此機會去外面打探一下。」
隨即又道:
「我剛才瞧著,好像村裡的男丁大多都已經出去了。目前村裡多是婦孺。」
她向林淳道亮了亮牙,笑嘻嘻道:「此時我出去打探打探消息,伺機混進本村八卦群體之中,更為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