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秘境
三月廿八，暮春。
北陽城東街，北陽鏢局。
一大早，天光微亮，周白就在院子里走樁。
一邊走樁，一邊梳理功法脈絡。
大燕武學門類繁多，大致可分為三種，武訣，篆法，以及神通。
火火的朱雀炎就是一種小篆法，而封刀隱的三破刀訣則屬於武訣，自己的小番天印正是小神通。
「見過小番天印、清明劍丸和一劍斷江小篆法的十二生肖已死，這算是三張底牌，不過還遠遠不夠，我需要準備更多的底牌。」
隨著梳理，周白這才發現，自己除了這三張底牌不可輕易動用，好像並不會什麼其他的武訣篆法。
打龍樁是煉體樁功，撼龍勢、見龍卸甲、貼山靠是攻伐技巧，細數下來，自己竟然從未練過武訣篆法。
「周兄弟還真是勤勉，天未亮就出早功，不像我這麼怠惰，難怪至今都破不開觀海境第四樓瓶頸。」
付熊走進小院，身後跟著一個後生，與周白年紀相仿，稚氣未脫。
「付總鏢頭謬讚了。總鏢頭年輕力壯，破境是遲早的事兒。」
兩人深得商業互吹其中真味。
「承你吉言。這是我家的後生晚輩付遙，如今玉骨大成，家傳巨熊掌已經融會貫通，我特地帶他來向你請教一二，磨磨他的傲氣。」
周白收功，打量了一番付遙。
穿著貼身青衣，頭帶青玉冠，生就一幅好皮囊，不過比自己還是差那麼一點兒，而且看起來憨憨笨笨的，鼻子翹的老高，鼻孔看人。
對於自家大伯如此推崇眼前這個同齡年輕人，甚至說出了「北陽城玉骨境之下幾乎無人是其敵手」這等言語，付遙對此嗤之以鼻。
小後生對著周白躬身抱拳，放聲道：「北陽鏢局付遙，聽聞先生武藝超群，一時心癢，望請先生賜教。」
周白望向付熊，付熊回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皮孩子，使勁揍。」
周白無語，只好拉起拳架，應道：「拳腳無眼，付小公子當心了。」
付遙平日里與鏢局武師對練，大多都怕磕著碰著這位小少爺，都是點到即止，未曾敢下狠手，這也造成了付遙眼高於頂、不可一世的自負性格。
但憑藉家族武學淵源，他該有的眼力還是不缺的。
看著周白拉起拳架，明明只是站在那裡未動，竟然都有一種被猛虎盯著，脊背發涼的感覺，收起了小覷之心。
「巨熊撞山」
付遙大喝一聲，像個小牛犢子悶著頭，朝著周白撞了過去，看氣力，中規中矩，不算差，只是進攻的章法過於直來直去，不管不顧。
周白一個側身，左腳一勾，一絆。
付遙直接摔了出去，四腳朝天，腦瓜子嗡嗡的。
「我想像的劇本不是這樣的，你不應該是硬接我的撞擊嗎，然後互相角力。」
有些懵的付遙，開始懷疑人生，世界對我充滿了惡意。
周白搖了搖頭，這些養尊處優的孩子，對上十二生肖這些殺伐果斷的殺手，不過是一個照面的事兒，老頭師父說得沒錯：「真正的高手，寂寞如雪啊！」
「好了。」付熊拍了拍掌，高聲說道：「大伯我早就說過，沒見過血的小崽子，還差得遠，整日鼻孔朝天，覺得自己挺厲害，遇上真正的高手，那就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付遙回過神來，一臉頹廢沮喪。
「付總鏢頭今日過來，不僅僅是要我指點鏢局晚輩一二吧！」
周白早就看出來，他另有要事。
「不錯。」付熊噤聲道：「兩日後，就是百花秘境開啟的日子，只有玉骨境以下的人才能進去，我北陽鏢局有兩個名額，除了付遙，其他後生都不頂事兒。」
「因而，老哥哥我厚著臉皮，想請周兄弟相助一二。」
周白曾聽老頭師父說過，這個世界有一些罕見的洞天福地、小天地、秘境，乃是神道破碎遺留，裡面常會孕育一些奇珍異寶，如果宗門能夠擁有這些洞天福地，那就是一條源源不斷的財路。
沒想到，北陽府居然就有一處秘境。
周白說道：「付總鏢頭，可否詳說。」
付熊點頭，在一旁娓娓道來。
傳說百花秘境，是上古一處牡丹花神的府邸，被封印在一口古井之中。
秘境中有很多沒有靈智的花妖，每一隻花妖的花朵中，都有一滴百花露，而這種百花露能增加普通人領悟山相呼吸法的機會。
實際上一些大宗門都有這樣的寶物，例如梅山山夢香、雪宗冰雪露、煙雨寺清凈竹等等。
百花秘境除了百花露，還有一處寶地。
百花玉潭。
玉骨境在百花玉潭中泡上一日，玉骨境可直接圓滿，毫無瑕疵，而且有七成幾率鑄就玲瓏玉骨。
老話說，修行路能走多遠，就是看一個人的悟性、根骨和造化，而根骨天定，難以拔升，但百花玉潭就可以提升一個人的根骨。
北陽府能成為北樞郡第二大府，百花秘境功不可沒。
周白知曉自身根骨一般，如今有了拔升根骨的機會，自然不會放棄。
「這其中可有什麼難處？」他問道。
「百花秘境一年一開，今年輪到東街，除了我們北陽鏢局，青葉盟、天狼門也會參與爭奪，城主府作為東道主也會派人參加。」
「百花秘境雖然只是普通的秘境，但對玉骨境而言還是有不小的兇險。其中除了花妖，更應該擔心的是人心。這些年北陽鏢局與天狼門因爭搶地盤，頗為不對付。」
「可惜北陽鏢局青黃不接，天狼門蒸蒸日上，我們已經數年沒有取回過百花露了，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天狼門給吞掉。」
「我可以答應襄助北陽鏢局，進入秘境爭奪百花露。」周白說道，「但我有一個要求。」
「但說無妨。」
付熊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他對周白很有信心。
「我想借北陽鏢局祖傳秘籍巨熊掌法一觀，我保證絕不外傳。」
「好。」
付熊沉吟了一下說道。
「大伯，巨熊掌法是北陽鏢局的根基，不可外傳。」付遙在一旁急忙說道：「你相信遙兒，遙兒一定能取回百花露，揚名北陽府，替鏢局掙回臉面。」
「我已做了決定，無需多說。」付熊擺了擺手，朝著周白躬身抱拳道：「進了秘境，遙兒還請周兄弟照顧一二。」
「誰要他照顧。」
付遙氣呼呼地跑了出去。
孩子嬌慣壞了，付熊一陣無奈。
沒過多久，周白就拿到了巨熊掌法秘籍，還是付遙親手送過來的。
巨熊掌法是模擬深山黑熊撲擊獵物的掌法，出掌之時會儘可能多的調動周身氣血、骨頭，練到極致之處，開碑裂石不在話下。
一個人的氣力是有限的，無論是出拳還是出掌，都不可能發揮出自身百分之一百的力量，其中損耗極大，普武訣就是為了儘可能多的將自身勁力釋放出來。
一個人成年人縱然用盡全力，也只能發揮自身百分之六十的力量，而修鍊普武訣，可以將發揮的力量提升至百分之七十，甚至是八十。
走樁是提升身體力量總量和承受極限，普武訣則是最大程度的發揮氣力。
「原來是這樣。」
周白這才漸漸明了，原來還可以這樣提升戰力，果然有沒有師父指明道路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得了別人的恩惠，哪兒有不報的道理。
所以這兩日，周白除了練巨熊掌，然後就是使勁操練付遙。
這個孩子也是認死理的，很有韌性，非要跟周白對著干，然後就被操練地趴著回去，第二天又生龍活虎地跑來找虐。
轉眼間，兩日已過。
尋常百姓依舊過著尋常的日子，為著生計奔波勞碌。
只是今日東巷裡有些喧鬧。
「聽說官府將東巷裡的老水井給圍了，不讓挑了，我們家的酒用老井水釀才地道，狗日的官府，凈不幹人事兒，欺負我們小老百姓，連井水都不讓人吃了。」
「張家媳婦，每年都有這麼幾日，有啥好抱怨的，要喝水，去隔壁巷子里挑就是了。」
「噤聲，我今兒個早上起來撒尿，可看到好多穿著金貴的人兒進了東巷，少說點兒，不要惹禍上身。」
眾人哄然散去。
東巷盡頭，有一顆大槐樹。
槐樹下面是一口老水井，井垣上爬滿了細密的青苔，絲滑絲滑的。
青葉盟、天狼門都是一個大人帶著兩個少年少女，城主府那邊這是四個。
城主府領隊是一個頗為豐腴的女子，風韻猶存，身姿綽約。
「薛三娘，時辰差不多了，開井吧，別讓這些小崽子等急了。」青狼門高瘦漢子謝頂說道。
薛三娘白了他一眼說道：「急什麼，人還沒到齊呢！」
「還等誰，北陽鏢局那群廢物，他們來不來有什麼打緊，哼！」
「謝禿子，數月未見，口氣恁大，咋個哩，臭嘴不用來吃飯說話，凈用來放屁啊！」
付熊領著周白、付遙走進巷子，朝薛三娘抱拳道：」勞三娘久等，俺老熊來晚了。」
「臭狗熊，莫要逞口舌之利，有本事手底下見真章。」
「怎麼，謝禿子，你要教我做事兒？」付熊斜睨謝頂。
周白有些驚訝，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付熊這般毒舌，只覺得老實憨厚，都是表象。
「好了，好了，孩子們都在呢，莫要讓他們看了笑話，留點兒臉面吧！既然人都到齊了，開井吧！」
薛三娘站出來打圓場，青葉盟作壁上觀。
只見她拿出了一個翠綠色的玉璧，上面鏤刻著栩栩如生的百花，往井口一丟，翠玉璧凌空掛在井口。
然後薛三娘雙手不斷掐印，翠玉璧隨之旋轉，綠色光芒綻放，一層一層鋪開。
「春神叩門，牡丹花開。」
翠玉璧突然一分為四，散落四方，薛三娘放聲道：「孩子們進，秘境中可待三日，莫要辜負天恩雨露。」
緊接著一個個小少年跳進了井中，周白朝著付熊點了點頭，也跟著跳了進去。
眼看著就要掉入水中，驀然間，就出現在一處山坳中。
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滿腹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