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信徒
顧知許是第二天在墓地里找到江彥詞的。
找到他的時候,
他正跪在賀從宜的墓碑前,樹枝在他身側搖晃作響,他脊背挺的筆直,
低垂著腦袋,雙手無力的搭在身側。
整個人透著一股頹靡的氣息,
叫人心疼。
這是顧知許第一次看見這麼脆弱易碎的江彥詞,好像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他擊垮,再難重新振作起來,和瓷娃娃一樣。
顧知許不知道他在這裡跪了多久,
膝蓋痛不痛,
肚子餓不餓,
想不想睡覺,難不難受……
但她此刻又無比的慶幸,
老天是善良的,
並沒有在此刻應景的下一場大雨,否則她真的不敢想,自己面前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顧知許收拾好心情,她走過去把事先準備好的白菊放在碑前,後退了幾步,深深鞠了一躬,
而後和江彥詞平排跪了下來。
地上的石板很硬很涼,
沒有幾秒她就覺得膝蓋傳來難言的疼痛。
看著墓碑上那個溫柔美好的女人,顧知許擠出一個好看的笑容,
緩緩開口。
「賀阿姨,我是小許,
很抱歉現在才來看望您,
也很抱歉在江彥詞最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他身邊。」
她得聲音很溫柔又有力量,
「但是萬幸,我們在一起了,我現在是他女朋友,並且以後還會成為他的妻子。」
「您是一位非常偉大的母親,謝謝您教導出一個這麼好的兒子,讓我在這個世界上多了一份念想。」
顧知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保證一般開口,語氣堅定,「您放心,往後的日子我代替您陪在他身邊,我們會一直幸福永遠也不分開。」
「賀阿姨,希望你在天之靈,可以保佑江彥詞再無苦難,平安健康。」
顧知許說完,彎腰跪伏在墓碑前,朝著賀從宜的遺像重重的磕了下去。
這是迦南市最好的墓園,即便用再奢華的大理石,周遭裝扮的樹木再茂盛,也讓人覺得凄涼。
他們頭頂有幾株大樹蔭蔽著,擋住了太陽,所以哪怕是到了夏季,這裡依舊透著一股冷,叫人心底生寒。
顧知許安靜的陪江彥詞待了一會兒,她怕江彥詞再跪下去會暈倒,她牽過身側人的手,用力握緊。
她說,「江彥詞,我們回家吧。」
顧知許感覺江彥詞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他的聲音響起,嘶啞乾澀,「好。」
在起身的時候,因為長期跪坐的緣故,他的膝蓋早就酸痛的不成樣子,一個不穩,整個倒在顧知許肩上。
顧知許心疼的喚他,「江彥詞…..」
江彥詞艱難的重新站立,即便是這樣,他脊背依舊挺的筆直。
在離開的一瞬間,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望向那座墓碑,賀從宜的遺像還是那麼溫柔美好……
「怎麼了?」顧知許問。
江彥詞搖頭,重新牽上她的手,「沒,我們回家吧。」
他只是和母親保證,在往後的日子裡,他會儘力去實現她的願望,做到天天開心。
不會……再讓身邊人擔心。
江彥詞自墓園下來到坐在車後座,全程一言未發,只是看著窗外的景物不斷後退,眼睛卻沒有焦距。
在墓園裡跪了一夜的他,眼下有著很重的烏青,下巴甚至還冒出了一點鬍渣,整個人滄桑頹廢,沒了往日的精神。
顧知許有些擔心的握緊他的手,試圖給他一些支撐,想讓他早點走出悲傷的情緒。
一直到回了珠山南苑,顧知許怕他一個人睡會控制不住想媽媽,所以她帶江彥詞去了自己家,想親自陪著他。
平日里沒什麼人會來這裡,所以顧知許需要準備的東西有些多,她忙前忙後走到江彥詞面前,認真給他安排。
「洗澡水給你放好了,手機也充好電了,廚房裡熱了飯菜,客房還沒收拾好,你今天晚上就和我……」
顧知許是想說,今天就和她一起睡,然而還沒說完話,她整個人就被江彥詞扯入懷中。
呼吸被他身上好聞的味道佔領,她合上嘴巴,感受他的體溫。
江彥詞一手摟著顧知許的腰,一手扣在她腦後,他抱的很緊,緊的顧知許快要喘不過氣來。
江彥詞埋在他的頸窩處,一言不發,靜默的像雕塑,又脆弱的需要她的安撫。
顧知許手掌攀上他的後背,輕輕的拍著。
就連時間也在這一刻都開始凝固,空調的冷氣還在往外冒,四周安靜的只有彼此的心跳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無力且頹敗的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脆弱,像只被拋棄的狼崽,在低聲嗚咽。
顧知許的心被揪著,她努力抑制住的眼淚在這一刻決堤,她搖頭帶著哭腔,「我不要你的道歉。」
她死死咬住下唇,過了片刻,才稍稍平靜下來。
顧知許手臂收緊,珍重的說,「江彥詞,我們,一起努力跨過那些坎,然後就結婚好嗎?」
她的聲音帶著細微嗚咽,但更多的是堅定以及對日後的希冀。
江彥詞指尖微顫,頓了一會兒,「好。」
他們緊緊擁抱著,兩個人就像是拔掉身上尖刺,忍著身心上的疼痛,拚命向對方靠近取暖試圖獲得力量的刺蝟。
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救贖。
顧知許一夜未合眼,本想等江彥詞洗好澡一起睡的,結果一沾到被子人就沒了意識,開始和周公約會。
但她睡眠很淺,屬於那種有任何動靜都會被吵醒的人,浴室里的聲音一停她就有些要醒的跡象。
江彥詞洗完澡打開浴室的門,他走到床前看著熟睡中的顧知許。
後者意識有些迷迷糊糊,她好似感受到了什麼,剛想睜眼身旁卻沒了動靜。
但她知道江彥詞在看著她,她下意識合上眼睛開始裝睡,她想知道江彥詞站在床前不睡覺要幹什麼。
窗帘被緊緊拉上,夜燈也被江彥詞關了,房間內一片昏暗,即便她睜開眼睛也看不見江彥詞的動作。
這種未知的感覺讓她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忽然,她的手被輕輕拿了起來,然後她感覺手上的束縛消失了。
顧知許知道他把自己的手錶解開了。
她的呼吸窒住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努力裝睡。
緊接著,一個柔軟濕潤的吻落在她的手腕處。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江彥詞像一位虔誠的信徒帶著愛慕與凝望,忍著膝蓋的疼痛跪坐在神明之前,在她手腕上落下一個無關情愛的吻,企圖得到她的垂憐眷顧。
顧知許藏在被窩下的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收攏。
他吻的手腕上是洋甘菊的刺身。
它代表著苦難中的力量,代表著希望不滅。
也代表著江彥詞。
這道疤記錄這那殘酷的歲月,是她最不想讓人知道的一部分,尤其是江彥詞,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永遠是潔白美好的樣子,她拚命藏好企圖粉飾太平。
她此刻究竟是該慶幸,慶幸這個昏暗的光線,江彥詞看不到那猙獰的痕迹。
還是該難過,難過他或許早就看見過,早就知道了她經歷的一切。
或許她本就不該把一切藏著……
顧知許緩緩睜開眼睛,她從床上爬起,伸出右手打開床頭的燈。
暖黃色燈光下,他的五官更顯立體,他的雙手正在用一種虔誠的姿態托握著她的左手,彷彿是在為聖經加封皮。
他抬頭看向顧知許,睫毛煽動著,以俯首稱臣的姿態,那雙好看的眸子中,承載著難言的情意。
顧知許跪坐在床上彎腰覆身吻向床邊江彥詞的唇,她伸手撫摸他的下頜,像是高坐在教堂尖塔里的聖女,眷顧信徒一般溫柔的吻了下去。
江彥詞閉上眼睛,伸手緩緩托住她的側臉,繾綣的回應她,他在心裡想著,就算萬物崩析,神宮坍塌,都無法阻止他對顧知許的愛。
而後,他慢慢起身上床,雙手攀上顧知許的腰間,一點點將她逼退至床頭,壓在身下。
顧知許配合的環上他的脖子,認真加深這個吻,直到氣溫升高呼吸漸重。
她手開始不安分的胡亂摸著。
感受到身體的異常,江彥詞睜開眼睛剛想鬆開她,卻被她用力往下扯,她聲音有些啞,卻帶著蠱惑在他耳邊說,「聽我的,別忍了。」
未等他開口,顧知許仰頭舔吻他的喉結一直到鎖骨,這種濕熱的感覺猶如觸電般蔓延全身,她步步引誘,他潰不成軍。
慾望如排山倒海般襲來,但江彥詞依舊無所動作,他低頭看向顧知許的眼睛算不上清明,那雙眸子猶如帶著濃霧一般晦暗不明。
他喉結上下滾動,斟酌著,最終開口,「我也不想忍,但我沒買t。」
顧知許:「……?!」
兩人在昏暗燈光下對視半晌,直到呼吸恢復正常。
顧知許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她拉過被子,「行吧,睡覺吧。」
那麼好的氛圍居然沒做成,她不是很想說話。
江彥詞也很無奈,有些事情忍著也對身體傷害大,還是不做措施,對顧知許的傷害更大。
他看著顧知許氣呼呼的後腦勺,伸手摟住她的腰,一把撈過來,把她的腦袋摁在懷裡,「抱著睡。」
顧知許掙脫開來,「不要,太熱了……」
江彥詞拿起床頭柜上的空調遙控器,瘋狂往下摁了十幾下后,「現在不熱了。」
顧知許放棄掙扎埋在他胸前,悶悶的開口,「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怎麼可能。」江彥詞摸著她的腦袋。
顧知許抬頭看他的眼睛,甚至有些委屈,「那你每次都拒絕我……」
江彥詞失笑,「哪有每次,今天是意外。」
作者有話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保證!!這次虐完!!沒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