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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冥頑不化竹葉青

  江北和譚城在竹林裡邊尋邊喊,聲嘶力竭,但卻沒有得到哪怕一絲回應。

  趙婧的突然失蹤,讓江北後背發涼。

  他不確定這個有著辛酸過往的女人會不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

  他有些懊惱,自己或許真的不該那麼決絕的走掉。

  「你那邊怎麼樣?」譚城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

  江北搖了搖頭:「竹林里肯定沒有,這片竹林並不大,雖然現在是夜裡,但也絕對藏不下一個人。」

  譚城舒了口氣,說道:「池塘那邊也沒有,不過好歹能確定,她應該沒有掉進去……」

  江北這才發現瘦如枯木的譚城已是渾身濕漉,像在冰冷的寒風中被吹的瑟瑟發抖的枯枝。

  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江北從他微微發顫的聲音中聽出,他在極力和寒冷對抗著。

  「附近還有沒有別的路?」

  譚城十分確定的搖頭道:「我在這兒呆了兩年,很確定,沒有別的路。」

  江北皺眉思索了一陣,從趙婧下車、到兩人爭吵,他極力的在腦海里回想著那些畫面,希望能從中找出一絲其他可能。

  只可惜事與願違,他絞盡腦汁也沒從中找出任何線索。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江北的預料,這一切都太超乎尋常。

  正當江北一籌莫展之時,譚城突然開口說道:「不用找了。」

  江北不解的問道:「怎麼不找了?」

  「她在我那。」說著,譚城指了指塵廬方向.

  江北望去,塵廬的三樓此時已經亮起了燈光,雖然距離較遠,但他還是看到了燈光下那一個纖瘦的人影。

  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江北舒了口氣:「她既然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慢點,注意安全。」譚城點了點頭。

  『妖女』趙婧,自然毫髮無傷。

  在和江北爭論到歇斯底里之後,她只蹲在地上憤懣了兩分鐘不到。

  然後便撿起了被她狠狠拋出去的高跟鞋,一路小跑追上了江北,然後又躡手躡腳的跟在了江北的身後。

  彷彿漆黑夜裡的一隻花毒蛇,隱蔽、美麗、劇毒無比。

  她靜悄悄的潛伏在黑夜的掩蓋之下,躲在角落裡注視著塵廬里的一舉一動。

  譚城的二叔早已離開,整個茶館只餘下譚城和黑炭妞及江北三人。

  等到譚城和江北帶著黑炭妞出去尋她之時,她則輕車熟路的溜進了空無一人的塵廬。

  然後開懷大笑著甩掉了腳上的高跟鞋,踩著木製的底板像個決鬥勝利的騎士,昂首挺胸的踏上了木製台階,一步一步走上了三樓。

  她原本還覺得今夜的天氣竟是如此的寒冷,但此時卻覺得渾身火熱。

  酒精讓她的神經變得迷幻,即將發生的惡作劇更讓她渾身毛孔都微微噴張。

  她喜歡這種感覺,喜歡掌控別人命運的感覺,尤其是掌握男人的命運。

  在這種情緒的刺激下,趙婧只覺得這屋子裡是那麼的熱,像是一個盛滿了水汽的桑拿房。

  她的鬢角甚至微微沁出汗水,熱的臉頰都微微泛著紅光。

  她毫不避諱的脫去了一身衣物,絲縷不留。靠著冰涼的牆壁,卻毫無冷意,擺了個放蕩無比的姿勢,如一個風俗女郎般站在了三樓的窗戶前,注視著那漆黑的夜和竹林。

  如果有人走近塵廬,抬頭望去,肯定一眼就能看到那炫目的一面。

  趙婧的雪白酮體在漆黑夜幕里仿若一塊夜明寶石,那樣的顯眼,那樣的引人注目。

  但她知道,現在沒人會看到這幅活色生香的畫面,因為外面那兩個男人正在因為自己的失蹤而抓狂。

  她哼著陳小春的《算你狠》,並篡改了歌詞:「你說算我狠,善用無辜的眼神,謊話說了兩次你就當真~我說算你笨,軟不隆冬的耳根……」

  譚城折回塵廬,表情沉如水,眼神冷如冰。

  他徑直走向三樓,走向那個他曾魂牽夢繞,矢志不渝的愛情。

  每走一步,濕漉漉的衣服都會滴下幾滴冰冷的池水,哪怕他已經凍得發抖,卻仍是沒有去換身衣服的打算。

  終於走到了三樓,譚城抿著嘴,盡量讓自己發抖的頻率降到最低,然後一伸手推開了門。

  室內的燈光瞬間照亮了黑漆漆的客廳,也令譚城有非常短暫的一瞬失明。

  待譚城的視線恢復,眼前的畫面讓他足足愣了五六秒鐘,或者說呆了五六秒鐘。

  此時的趙婧仍站在窗前,只不過沒有看向外面,而是把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譚城的身上。

  她仍絲縷不存。

  自然而然,她的一切都暴露在了譚城的視線里。

  「你不是一直想要?今天我給你,怎麼樣?」趙婧的纖細手指在自己胸前畫了個弧度,眼神迷離,語氣挑逗。

  這是足以令任何男人都血脈噴張的畫面,但偏偏這些男人里不包括譚城。

  「穿上衣服!」

  趙婧沒理睬譚城的話,自顧自的走向門口,莞爾笑道:「怎麼?怕我耍你?這次是……」

  「啪!」

  譚城生氣了,這是他第一次在趙婧面前露出憤怒的一面。

  看著惡作劇后仍得意洋洋的趙婧,渾身濕透的譚城根本不給她說完的機會,就狠狠的扇了她一耳光。

  「把衣服穿上。」

  捂著又疼又麻又腫的臉,趙婧絲毫不惱,反而揚起一個燦爛笑臉,媚態如絲,眼眸似狐:「打也打了,你也該消氣了對吧?我幫你換衣服……」

  譚城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眼神中帶著一絲厭惡:「穿上衣服,然後離開這,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也要當正人君子?」

  「也?」

  趙婧嫣然一笑,露出潔白牙齒,但卻毫無美感,似是毒蛇吐信呲出毒牙:「怎麼?你很在乎?是不是一想到我再別人面前下賤的樣子,心裡就很難受?」

  「我以為我做的夢,跟別人是一樣的。」譚城愣愣盯著前方,頹然跌坐在地上,眼淚無聲流出,順著臉龐藏入絡腮鬍子里。

  他最喜歡的國外作者不是馬爾克斯,也不是托爾斯泰,更不是馬克吐溫,而是塞繆爾·貝克特。

  之所以喜歡,是因為《等待戈多》。

  之前,譚城把這部作品當成荒誕現實主義代表作來看,從中吸取創作的經驗和靈感。

  現在,他發現自己的生活遠比戲劇或小說荒誕的多。

  他曾心如枯木,再難逢春,好在遇見了江北和那苦行僧人。

  所以他決定放下,不再為自己的執念而活,也不再為一個苦苦等待,卻遲遲不來的女人而活。

  正當他已經放下,正當他逐漸冷卻的如今,卻被趙婧用最殘忍的手段,硬生生撕裂那已經結痂的傷口。

  然後那個始作俑者的女人,又獰笑著在這殘忍的傷口上面撒了一大把鹽,並且還用盡全力狠狠的踹了幾腳。

  疼,是真tmd疼;傻也是真tmd的傻。

  譚城窮盡自己的詞庫,卻想不出一個比「tmd」更能形容此時心情的辭彙。

  「噩夢也好,美夢也罷,都是你自己種下的。」

  不知是趙婧的那股莫名的熱流褪去,還是窗口的風太涼,她終於裹起了床上的被子,順手點燃了一支嬌子香煙。

  她嫻熟的夾著煙坐在床邊,看著門口跌坐的譚城,悠悠然道:「我要是你,剛才就不會打下那一耳光,而是緩緩的走過來抱住我,然後把我扔在床上親吻我,像野獸一樣佔有我,然後狠狠的罵我是個婊子!」

  譚城心如死灰,怔怔無言的抬起頭:「趙婧,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趙婧自顧自的抽著煙,吐出了一個漂亮、圓滑、一觸即碎的煙圈兒。

  她沒有回答譚城的問題,而是繼續用戲謔的語氣說道:「可惜你不是我,所以你會因為心裡那狗屁的情愫和純真,狠狠的打我一耳光,又因為你那狗屁不通的夢,像個懦夫似的癱軟在一個女人面前,還會因為一個把你當成傻逼的女人,去跳……河?哦,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它稱為河。」

  「你走吧,求你了,走……吧!」

  譚城扶著門艱難起身,低著頭的他彷彿在這一瞬間老了十歲。

  就在譚城即將下樓的前一刻,趙婧從床上站了起來,淡淡的說道:「如果在我第一次和別人瞎搞的時候,你就給我這一耳光,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句話像一把刀,不,更像一把雙刃劍,它一邊劃開了譚城,另一邊次割裂了趙婧自己。

  在他們兩個之間,高中到大學的那段歲月,是禁忌,是一切苦難的源頭。

  趙婧的語氣一點兒都不歇斯底里,但卻更透著瘋狂和殘忍。

  她輕描淡寫的繼續說道:「你眼睜睜的看著我和別人在一起,眼睜睜看著我學會抽煙、喝酒,然後對我還是那麼好,那麼溫柔。為什麼啊?」

  趙婧根本不給譚城說話的機會,下一句話接踵而至:「當然是因為愛我,當然是因為你比誰都愛我!所以我做什麼你都願意承受,我怎麼樣你都能接受。我說的對不對?」

  譚城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著趙婧,嘴唇微動:「對。」

  「偉大的愛情,真是偉大,我真是這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了。」趙婧陰陽怪氣的說著,同時走近了譚城。

  當她距離譚城只有一步之遙時,原本被她當成浴巾纏在身上的被子突然滑落。

  她狠狠的抱住了譚城,然後丟掉了手裡將要燃盡的嬌子香煙,用那殘存著煙草味道的雙唇吻向譚城。

  她要告訴譚城,她從來不是什麼狗屁的女神,更早早沒了清純。

  她有著嫻熟的吻技,能讓百鍊鋼成為繞指柔。

  她有著誘人的身體,能讓大英雄死於溫柔鄉。

  可她偏偏沒了一顆熾熱的心,暖不過來一身冰涼的譚城。

  趙婧那無往不利的魅惑毒牙,遇到了一棵樹,一顆早已枯死、再也不怕任何毒的枯樹。

  結果只能是一敗塗地。

  「你滾,你滾!」

  趙婧心裡的那根弦終於扛不住這偌大壓力,崩然斷裂。

  攝影大賽,她自認勝券在握,但卻爆冷輸給唐語嫣;這次在小酒館,她對江北幾次挑逗,都以失敗告終;如今,在她最看看不起的譚城面前,沒想到輸的更是徹底。

  譚城默默的看著終於卸下了全部偽裝的趙婧,良久無言。

  這次在他面前的趙婧,是真正的毫無遮掩。

  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身體上的。

  她任性又瘋狂的一面是偽裝、市儈勢力的一面也是偽裝、故作下賤的說著狠話更是偽裝……

  譚城不懂,明明她自己都知道這些偽裝是那麼的低級且令人厭惡,可偏偏還要裝下去。

  真實的趙婧是什麼樣的?

  譚城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他越過赤身裸體的趙婧,走到了自己的床邊,從趙婧的煙盒裡抽出了一支煙,點燃后嗆得不輕,好一陣咳嗽過後,開口道:「趙婧……」

  可話剛說到一半,他便噎住了。

  他眯了眯眼,看著忽明忽暗的煙頭,陷入了迷茫之中。

  就在剛剛,他差點兒就要脫口而出「你嫁給我吧」這幾個藏了多年的字。

  可他突然發現,這件事竟是已經如此陌生。

  「呵呵,說啊,繼續說啊!」趙婧梨花帶雨的斜著眼,死死的瞪著譚城,那曼妙身姿伏在地板上的樣子,更加像是一條誘人犯錯的毒蛇。

  譚城痛苦的低著頭,聲音從喉嚨里低吼而出:「我以為我放下了,直到剛才在路邊找不到你,甚至以為你想不開跳進了池塘的時候,我知道我沒有。所以我便以為自己沒放下,可直到剛才那一秒,我才發現我其實早就放下了。用僧人的話說,這是執,是不想看你用幾乎自殘的方式去生活,不想看你為了任何東西都可以出賣自己的底線和身體……可是……我明明已經不愛你了……」

  趙婧註定是一條佛祖也無可奈何的頑固竹葉青,儘管譚城如此掏心掏肺,她仍是不知悔改的說道:「愛?別說的那麼冠冕堂皇,那隻不過是你的征服欲罷了!你以為我脫光了衣服站在你面前,就非你不嫁了?醒醒吧你!」

  說完,趙婧撿起了地上自己的衣服,當著譚城的面,一件一件的穿了回去。

  臨出門前,她又走到譚城身前,使勁兒的吻了上去。

  「你的鬍子真的很難看。」

  看著趙婧離去的背影,譚城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遠到連朋友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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