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雪峰4800米
江北對無人機的了解相對較多，湊上前去主動提醒了一下那對兒年輕情侶。
在這種地方放無人機，如果抗風能力弱，不僅難以捕捉到穩定的畫面，還很可能白白搭上機器，冒險指數太高。
這對情侶互相看了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值得做吧。
女孩兒有些失望的打開了無人機的盒子，把機器收了回去。
從她那不情願的表情中，江北猜測他們為這天已經準備了很久。
好在男孩的狀態還算是不錯，安慰了好一會，才算把女朋友的心情調整好。
江北也沒有帶著黑炭妞當電燈泡，跟著程隊長繼續向前。
越往前走，遇到的遊客越多。
這些停下腳步或是減慢行進速度的遊客，多以女性、老年為主。
很多人都會問程隊長同一個問題，還有多久到。
矮個子的程隊長則總是掛著一張樸實笑臉，咧嘴說著千篇一律的回答：「五分鐘。」
車隊里的人，剛開始聽到五分鐘這個時間節點，都在心裡暗暗竊喜。
但當程隊長說了六七次『五分鐘』之後，包括江北在內的所有人都沒了那份兒竊喜。
原來程隊長只是為了讓那些人能多堅持走一段兒，才故意說的假話。
黑炭妞偷偷在江北耳邊說道：「騙子。」
估計程隊長聽到黑炭妞對他的這個評價，肯定會哭笑不得。
江北和程隊長的體能最好，一直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程隊長看到江北背著個孩子還能保持如此的速度，不由得有些佩服道：「兄弟，之前是運動員？」
江北笑道：「不算運動員，勉強能算得上是個跑步愛好者，去年在包頭跑了人生第一個全馬。」
程隊長驚訝道：「真看不出來，小兄弟你這文文弱弱的樣子，還是個如此猛人？」
他也是個地地道道的運動愛好者，在健身房裡也是能狂奔一個多小時的猛人，可他就沒能跑下全馬，只成功挑戰了幾次半馬。
「猛人算不上，那次全馬也差點兒要了我半條命，兩次瓶頸都差點兒沒挺過去，好在當時身邊有個陪跑的大哥一直在給我加油打氣，這才勉強跑了下來。」
江北一說話就會帶出濃郁的白色霧氣，然後這些霧氣又會在極短的時間裡消散於空氣之中。
像是一朵從嘴中呵出的小雲彩? 被大風吹散。
程隊長的全馬之所以放棄? 便是在第二道瓶頸時沒有堅持下來，如今碰到個有經驗的人? 自然問的多了一些：「跑完之後感覺怎麼樣？聽有些朋友說? 跑完全馬就像喝醉了酒似的，腦子暈暈乎乎? 身體也不聽使喚……」
「身體不聽使喚是真的，尤其是腿? 幾乎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至少要緩個幾個小時，才能適應腿部肌肉的過度疲勞感。」
江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跟程隊長聊了很多，越聊越開心。
走著走著? 江北突然發現? 眼前的景象來了個大變樣。
遠處的雪山和藍天，被替換為了樹枝，原本的小路也變得模糊不清。
彷彿一行人誤入了歧途，迷了路。
「程隊，這是哪兒啊？」一直跟在隊伍最後面的大姐終於追了上來? 氣喘吁吁的吸著氧氣，一臉茫然的問出了大家心裡都在好奇的問題。
程隊長摘下了背上的旅行包放在了地上? 然後指著前面的樹林說道：「那兒叫波用措，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
眾人順著望去? 那樹林看似近在眼前，但其實還有一小段路需要征服。
程隊長又道：「我們現在這兒休息一下? 往前去的海拔在逐漸上升? 我會放慢前行的速度? 然後大家要跟緊，出發前都來我這兒測一下心跳和含氧量，如果有人的含氧量低於60，今天的行程就不能再向前，有沒有問題？」
眾人齊聲回答道：「沒有！」
這個十幾人組成的小團隊，在這惡劣的高海拔地區，絲毫不用管理便已經變得異常團結。
程隊長看了眼江北和黑炭妞，走到他身前低聲問道：「一會兒你帶著小丫頭跟緊我。」
江北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在這種時候，隊長的話就是生存指南，沒有人會去冒險。
眾人挨個測過了心跳和含氧量，包括黑炭妞在內的所有人都非常合格。
又休息了一陣，程隊長大手一揮，眾人便開始朝著波用措出發。
這地方也沒什麼路可言，只能跟著程隊長找一些相對平整的野路前進。
隨著前進，江北能明顯的感覺到，空氣在愈發稀薄，愈發冷冽。
原本應該無色無味的空氣，如今吸進嘴裡不僅冰冰涼涼，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兒。
早在出發前程隊長就告訴過眾人，出現這種情況是正常反應，不用驚慌。
江北抿了抿嘴，抬起頭向後看了一眼黑炭妞，一大一小兩個人默契十足，一切盡在眼神中傳遞著。
黑炭妞知道江北是在問自己有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江北也讀懂了小丫頭的眼神，是在示意他一切正常。
進入樹林以後，原本稀薄的氧氣突然變得濃郁，彷彿一個大自然的天然氧吧。
儘管高原氧氣稀薄，但是在樹林里氧含量果然還是很高。
江北清楚地記得，以前上地理課老師說過，植物的分佈會根據海拔不同而樹葉的形狀不同，什麼闊葉林、針葉林之類……
不過這些記憶是在過於久遠，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程隊長示意眾人停下休息，然後又拿出器械為所有人測量了一邊心跳和含氧率，用他的話說，安全遠比看風景重要的多。
健康的身體，是行遍世界的本錢，所以再繁瑣都是值得的。
這一路行來，大概爬了半個小時左右，加之之前的路途，大家其實已經有點累了。
和開車不同，徒步不僅累，還有點兒無聊。
一開始大家都會被那些從沒見過的景象所吸引，但看的多了發現這些不過是此地最為尋常的東西。
進了樹林，這種感覺便徹底煙消雲散，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相機，拍攝著那些有趣的景象。
比如一片苔蘚，又比如應是被雷劈過的樹榦，甚至是倒下的一顆樹……
第二次休息的途中，程隊長和江北的聊天話題變得愈發寬泛。
他告訴江北，自己正準備把業務擴展一下，從現在的自由行車隊組團業務，拓寬到多種類型的帶客上山服務，其中涉及的包車、導遊、住宿、飲食……
江北聽后告訴他，這種想法其實有利有弊。
業務拓寬就需要擴大規模，如今程隊長自己一個人組團，風險低、成本小，所以利潤可觀，如果突然拓展，很容易出現人手不足、服務下滑的問題。
畢竟旅行行業雖然不吃回頭客，但卻十分注重口碑營銷，尤其是稻城這種突然爆紅的網路打卡聖地。
程隊長是個思想簡單，不願意想的太深的性格，聽了江北的話之後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不瞞你說，爬山這事我在行，別的真是門外漢！要不是你這麼一說，我還覺得萬事具備，幸好沒開始做……」
江北笑道：「也別都聽我的話，畢竟創業這事兒註定是要承擔一些風險的，一點兒風險沒有的生意真不多，普通能能做的更是幾乎沒有……」
程隊長低頭看了眼手錶，提起放在地上的旅行包，笑道：「你們倆的晚餐，今晚歸我管了，到時候一定要好好聊聊，現在咱們該出發了。」
越往上走，樹越少。
這是一片原始森林，也是整個爬山過程中最輕鬆的一段。
夏朗多吉也第一次在江北等人的視線中顯現出來，比起眾人已經有些看膩的仙乃日，夏朗多吉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座裁剪過的金字塔，在它兩旁的山壁像是一隻巨大的蝙蝠所展開的雙翼，角峰之下可以看見兩條規模巨大的懸谷冰川，淡藍色的冰舌懸挂陡崖。
江北被這一幕震撼的不輕，被它迷人的身姿所吸引，看著那呈現三稜錐狀的夏朗多吉主峰，按下了手中相機的快門。
咔嚓！
江北拍下了眼前的這幅畫面，這也將成為稻城亞丁繼《從你的全世界路過》的小說和電影之後，第二個引爆稻城旅遊業的作品。
眾人在拍照，程隊長則在一旁介紹道：「那座天然金字塔山峰就是夏朗多吉，因為構成夏諾多吉的岩石為層狀大理岩，強大的地質營力使岩層發生褶轉而直立，這也是夏諾多吉異峰突起，角峰尖銳的原因之一。」
地理知識在其他景區並不凸顯起異樣的魅力，但在此處卻比任何人工的鑿刻和建築都要令人心動。
江北等人站在雪山腳下的森林，可以清晰地看到直立岩層一條條伸向峰頂，層理以及層間的皺褶清晰可辨。
震撼，是最能形容江北等人視覺的辭彙。
巨大的雪峰令人對自然不由得肅然起敬，程隊長告訴眾人，遠處那雪峰之下是冰川裂解崩落形成的倒石堆，也叫高山流石灘，其上是便生長雪蓮的地方。
眾人繼續向前，穿過原始森林后，大家都開始氣喘吁吁。
包括程隊長和江北在內，都感受到了稀薄空氣對人體的影響，每個人隨身攜帶的氧氣瓶在程隊長的指揮下，都捏在了手裡，隨時做好了吸氧的準備。
除了江北和程隊長，其他的隊員體能只能算是中上，愣是靠著對美景的熱愛堅持到了現在，如今看到眼前新的一片景色，雖然渾身疲倦，但還是毅然決然選擇繼續前行。
不過前行的途中，大家都拿出了士力架，可比克，雙匯火腿，農夫山泉……
一邊緩慢前進，一邊補充能量。
夏朗多吉最高海拔5958米，江北等人此時所處之地4600多米，距離最後的目的地還有200米海拔需要提升。
吃過了實物，眾人的體力回補一些，前行步伐也變得輕快了不少。
程隊長走在最前，江北緊隨其後，自然而然的成為了這個小隊伍的『副隊長』，承擔起了幫助程隊長照顧隊員的任務。
隊伍最後的是那個坐程隊長牧馬人的大姐，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她幾乎已經開始靠意念在堅持。
江北和程隊長都發現了這個情況，最後商量了一下，由江北退到隊伍最後照顧她。
回頭望著走過的路，江北對今天的行程可謂十分滿意。
這種眺望的感覺，爽的程度堪比在三亞時在飛機上眺望南海觀音。
來到隊伍最後，江北發現那大姐每一次抬腿都已無比吃力，果斷從自己的背包里去除了一根登山杖。
「用這個會輕鬆點。」江北把登山杖遞了過去。
大姐感激的接過了登山杖，氣喘吁吁的她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感謝的話。
「謝……謝……」
「走吧，我們距離目的地不遠了。」
這時候，登山杖展現出了它完美的作用，那位大姐的後半程基本上就是撐著登山杖完成的。
相比於她的吃力，江北以她的速度前進則顯得很輕鬆。
畢竟他是一個能跑完全馬的非普通選手。
最後的路段似乎並不長，但難度卻翻倍提升。
一個接近50°的300米陡坡，對於這支已經趨於極限的隊伍而言，彷彿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每走兩步，除江北和程隊長外，所有人都覺得胸口就如同刀絞般刺痛。
江北跟在隊伍最後，能清晰的看到有些人的腿已經在微微發抖，他知道大家都是在咬著牙繼續往上爬。
程隊長那渾厚的聲音從最前方傳了過來：「大家不要氣餒，我們爬上這個斜坡，就能看到這裡最美的風景，加油！」
沒人去回答他，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腳下的路，和腿上的酸痛感。
雖然早已知道次行註定會辛苦，但卻沒人想到過程隊長竟然會給大家定下這種誇張的行程。
原本那彷彿能刺穿一切的寒風，此時吹在眾人身上，倒像是炎炎夏日中得一縷清風。
並非天氣變得暖了，而是這些人已經累得大汗淋漓。
「我爬不動了！」
大約向前爬了六七十米的樣子，有人再也堅持不下去，選擇了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