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水靈靈的那種
江北和黑炭妞的第二天行程,仍和程鷹、裴蓓一路,原本八輛車浩浩蕩蕩的壯觀景象不復存在,只開著江北的那輛大G。
程鷹告訴江北和裴蓓,他這幾年已經很少有過這樣放鬆的旅途。
他坐在副駕駛,無比輕鬆的看著江北開車,笑道:「當一個人把愛好與職業融合,正常情況下只會出現兩種結果。」
裴蓓有意收斂起了那股壓迫人的氣勢,輕聲道:「一種是深耕后的豐收,一種是麻木后的失望?」
江北接茬說道:「第一種人罕見,第二種人常見。」
「我生在川西,長在川西,如今工作也在川西,但說實話,我從不覺得麻木!要說歷史與文化,川西的每一個景點似乎都乏善可陳,可是它們根本不需要多餘的文字和故事陳述什麼,它爆裂地美著,美就是美本身,我看不夠,自然也不會麻木。」
程鷹用一種陶醉的神情說著心裡話,臉上寫滿了對川西的熱愛。
裴蓓一語道破天機的問道:「所以你是第三種結果?深耕后沒結果,但卻無怨無悔?」
江北深以為然:「牛逼!」
程鷹赧顏道:「要真是完全無怨無悔,也就不會在這兒發牢騷了,還是想要些收穫的,但就算沒有,我也絕對不會對這裡失望,真的!」
「你這是在偷換概念,你熱愛這片土地,但並不代表你的愛好是這片土地,愛好代表的是一種行動,比如繪畫、唱歌,是你本身的動態行為……」
裴蓓有條不紊的說出了她自己對程鷹的看法,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江北覺得這樣有些殘忍,指了指遠處高空中一隻盤旋著的雄鷹,故意打岔道:「銀色的群山,碧藍的高空,盤旋的孤鷹!這裡真是美得攻城掠地,簡單粗暴,就算是最挑剔的旅行家,恐怕面對這樣的美景,也絕對挑不出什麼瑕疵。」
這話是為了讓裴蓓停下那如老師教育孩子般的說教,但也完完全全出自江北的真實感受。
他近三十年的人生中? 有著一年不到的旅行生涯? 根本產生不了矜矜的理性可以抵抗稻城亞丁的如此美景,唯有讚歎? 唯有臣服於自然的鬼斧神工。
天上的雲與地上的影? 變幻莫測又美麗多端,像是自然的眼波流轉。
裴蓓輕輕一笑? 不再說話,而是順著江北的話? 把注意力重新歸還給了車窗外的美麗景緻。
程鷹感激的瞥了眼江北? 偷偷在身前豎了個大拇指。
自後視鏡中,他看到了裴蓓恬淡又知性的笑容,忽然間,緊張了一夜的心猛地鬆弛下來。
生活中有那麼多微小又毫無意義的事情? 只因為每天都出現在身邊? 就佔據了所有情緒,使之變得糟糕。
跳出來看,其實很多事都沒那麼重要。
韶光太好,如果說走過就是辜負,倒不如把和身邊人在一起的每一瞬間都好好珍惜。
至於未來的結果? 他覺得自己沒必要再去擔憂或是糾結。
江北駕駛的車子卯足勁的向前開著,豪車的性能在超車時體現的淋漓盡致。
到達甲居藏寨時? 程鷹指著遠處一輛剛剛停下的SUV說道:「大G就是牛,這都追的上。」
江北茫然問道:「什麼意思?你認得那車?」
程鷹點頭道:「當然? 那車裡的司機,是我當年的小徒弟。」
在稻城? 程鷹是公認的老司機? 帶出來的幾個徒弟也都是一頂一的好手兒。
江北停好車后? 和程鷹率先下車,然後坐在後排的裴蓓抱著黑炭妞也下了車。
程鷹說道:「『甲居』在藏語是百戶人家之意。這座藏寨從大金河谷層層向上攀緣,一直伸延到卡帕瑪群峰腳下才算終止,算的上是個大寨子了。」
裴蓓和江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整個山寨依著起伏的山勢迤邐連綿,或星羅棋布,或稠密集中,炊煙裊裊、煙雲繚繞。
仿若桃花源記中武陵人尋得的那處世外桃源。
四人賓士了一個上午,都有些餓。
跟著程鷹的腳步去到觀景台,帶著香味的烤玉米煙霧將四人包裹其中。
黑炭妞自告奮勇去買玉米,裴蓓則主動請纓陪同,江北和程鷹兩個人就一同坐在石台上看著她們的背影。
他們悠閑地觀看山巒上雲影的滑動,看著裴蓓和黑炭妞排在烤玉米的隊伍後面。
石台的另一邊,則坐著一對兒年輕的女孩,看樣子她們應該是閨蜜關係,輕鬆的說著話。
「顏控,這好像不是你的類型。」
「他不可愛么?」
「可愛歸可愛,可你不是一直喜歡長腿壯漢帥哦巴么?」
「嗯……偶爾也要換換口味……反正我喜歡聰明的,王哲就很聰明。」
「這樣啊……怎麼認識的?」
「三月那會和楊學長複合而不得,意外還知道了一些事,打擊得夠嗆,覺得世界一片黑暗,一度都準備自暴自棄去約-炮了。舍友看我天天半夜兩點坐在走廊台階上哭,決定給我辦個聯誼緩緩心情,就這麼認識了。他對我很好,我也挺喜歡他,大概這樣就夠了。」
白財回頭看著小野的側臉,她漂亮的眼睛低垂著,睫毛蓋住了眼神。
整張臉毫無波瀾,沒有笑容,說起自己的感情故事就像在說別人。
可她知道小野的性子,她是個地地道道的浪漫主義者,追求激情與感覺,她不可能就這麼安穩地把日子過下去。
更何況這個王哲做起事來比小野還『野』,聽說小野在稻城玩兒,便直接把工作都辭追了過來。
他這一追不要緊,原本白財在車上還想著這幾天和小野的閨蜜之旅該怎麼盡興,沒想到剛到甲居藏寨,自己就成了一枚可有可無的燈泡。
她還清楚的記得大二那年,小野剛和那個姓楊的學長在一起時的樣子,
興奮,快樂,手舞足蹈。
那時的小野語無倫次又極為耐心地對白財在內的幾個朋友講了他們怎麼好上的故事。
小野去他們學校上選修課,本來坐在第一排。
結果教室的電腦非常意外的壞掉了,導師只好帶著她們臨時挪到隔壁教室。
因為動作慢了一步,她拎著包坐到了第二個教室唯一的空位上,隔著她三個座位的是那個姓楊的學長。
據小野說,楊學長從不摻和校外選修,只是課堂剛好挪到他自習的教室,老師又是他喜歡的老師,他才沒有走。
緣,妙不可言。
他們交流的第一句話,是楊學長用好看的手指挑起了小野埋頭苦做的題集,輕輕悄悄的問了句:「清華版的高數書,你也是數學專業的么?」
小野有些慌張的側骨頭,楊學長則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兩人同時笑起來的瞬間,一切便順理成章。
小野說自己只是在備考,這道題不會做。
楊學長則殷勤地做出來后,又耐心的講給她聽。
小野說她要吃遍京城高校,便問楊學長有沒有對外開放的食堂。
楊學長就說「順便」可以帶她去食堂吃面。
白財當時在一旁旁觀,羨慕不已,她甚至以為小野和那個楊學長會白頭到老,子孫滿堂。
只是年少的感情能走到最後的都叫幸運兒,可小野這個總說自己連雙11優惠都抽不到的非酋,顯然不是幸運兒。
幾年下來,每次吵完架小野都會拉著白財抱怨:「星座測試說兩個射手座死活不合適,能不能走到最後要看緣分……」
白財每每這時都會無奈的回一句:「星座書你都信,幼稚……」
一直以來都是局外人與旁觀者的白財如今再想,只能在心底感嘆一句:是啊,一個幼稚,一個輕狂。
在一起時,生命還蒼白的宛如一張憑證白紙,別說被誰劃上幾道,就連褶子都沒有一條。
正因如此,那個時候的他們,任誰都能不懷好意地用彩筆在上面劃上幾道,直至這張紙或被人圖畫成幸福的樣子,或是其他什麼樣子。
小野撅著嘴,發出嘟嘟嘟的怪聲,似乎是在哼著什麼旋律。
白財把注意力從她的身上抽了出來,這才發現石台的另一側坐著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長的黑黑壯壯,但卻個子不高。年齡看上去也就四十來歲,長的則是普通又沒特色那一類。
另一個她只能依稀看到側臉,身材消瘦,側臉乾淨,年紀應該也不太大。
恍惚間,竟是有些熟悉。
她只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但等她窮極腦海后,卻愣是沒想起來。
待著沒事兒就喜歡把回憶掏出來晒晒的白財,使勁兒晃了晃頭,想要讓腦子恢復些清明。
不成想頭髮上的皮筋一滑,整頭長發洒然潑開。
小野呀的一聲躲到了一邊,笑罵道:「白菜,你瘋啦?」
江北和程鷹被她嚇了一跳,回過頭正好看到白財那『梅超風』般的造型。
「……這……」程鷹和江北的表情如出一轍的獃滯。
白財後知後覺的停下甩頭,這才發現眼前捧腹大笑的小野和那兩個獃滯的陌生男人。
一瞬間,白財的臉上湧起了一層紅暈,她把臉深深地埋進雙臂之間,壓低聲音道:「太丟人了……!」
小野是個跳脫性子,天生的搗蛋鬼,她蹲在白財身邊,故意打趣道:「小白菜,碰見熟人怎麼就藏起來了呢?」
白財此時根本什麼都聽不到,滿腦子都是尷尬,面對小野的打趣也是一語不發。
憋了足足兩三分鐘,這才偷偷翹起腦袋,發現小野還在身邊死死的盯著自己,她像個小貓崽兒似的呲著牙狠狠道:「小野丫頭,別瞎說了,我在這兒那有什麼熟人,不過你要再笑,我肯定是要把你當小魚乾吃了的,我保證!」
小野嘿嘿一笑,伏在白財耳邊嘀咕道:「憤怒的小白菜先消消氣,你看看那個瘦一些的,是不是昨晚我們拍下來的那個傢伙!」
白財試探性的朝著江北那邊望了望,極力的回想著昨晚昏暗街邊遇到的那對『父女』。
當時天色太黑,加上街邊的光線不那麼強,所以那張臉給她的印象遠比不得那個背著小女孩兒前行的背影。
消瘦而溫暖。
「好像真的是他!」白財的聲音更小了。
小野出謀劃策道:「旅行沒有邂逅,總是帶著遺憾的,要不我去給你要個微信?哪怕在這稻城不發生點兒什麼,也可以長線操作啊!」
白財向來膽子小,更不是喜歡多生是非的脾氣,趕緊拉住了作勢就要起身的小野:「大姐,你別嚇我了!人家是有孩子的人!」
「我再悄悄告訴你一件事哦,停在我們車旁邊的那輛賓士就是他的。」
白財皺著鼻子說道:「你和我說這個幹嘛?他開什麼車,和我有什麼關係?」
小野搖了搖頭,用手點了一下白財的腦門,怒其不爭道:「小白菜啊小白菜,你也是步入社會的人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那輛車值多少錢!」
「一百萬?」
「兩百多萬!」
「對我來說都一樣嘛……一百萬和兩百萬沒什麼差別,反正我都沒有。」白財一邊捋著頭髮一邊聳肩道。
小野決定不再和這顆小白菜啰嗦,直接起身走到江北身邊,大方的伸出手:「認識一下,我叫小野。」
江北一愣:「有什麼事?」
「我主動找你交朋友,連手都不給握一下嗎?更何況我們昨天還見過呢!」小野看著江北,然後又把手抬了抬說道。
「見過?」
「對啊!」小野比劃了一個按快門拍照的動作。
江北恍然大悟,想起了眼前這對年輕的女孩就是昨晚『偷拍』他和黑炭妞得人。
「原來是你們!還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叫我江北就行。」
在小野與江北搭訕的過程中,『小白菜』白財一直在暗中觀察著江北,昨晚因為光線原因沒有看清江北的相貌,如今有了機會便仔細端詳起來。
乾淨、普通、消瘦……
白財總覺得江北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那麼的熟悉,而且並非是因為昨晚有過和他簡短對話的緣故。
小野把江北拽了過來,笑眯眯的說道:「這是我家的小白菜,姓白,名菜,水靈靈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