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迎謝家牌位入宗廟之後,很快就到了中秋節,沈夷光就得開始忙碌中秋宮宴的事兒,這還是她頭次主理這麼大型的宮宴,自然要盡善盡美,就連碗筷盆饋這些小件她都得親眼瞧過,這麼一直忙到宮宴結束,累的她整個人都蔫蔫的。
她本來想把謝彌扯來幫忙,謝彌一來就張嘴吩咐讓把殿里的菊花換成大紅色,沈夷光當機立斷地讓他一邊涼快去了。
所以他倒落了個清閑,開宴的時候提筷子開吃就行,以至於沈夷光幾天都看他不順眼。
謝彌被她翻了好幾遍白眼,有意哄她高興,待大宴結束,他問她:「要不要出宮逛逛?」
沈夷光自小就長在深宅大院,家裡綾羅珠玉應有盡有,她又是懶動的性子,對坊市沒什麼特別的執念,她哼了聲:「不去,天都這麼晚了,再說宮裡什麼沒有?」
狗男人,別以為她這麼好哄!
他描述的繪聲繪色:「別啊,今天是中秋節,坊市沒有宵禁,西坊開了最大的集市,有賣小食的,有說書的,還有藏術戲法的,我帶你去瞧一眼?」
謝彌實在太會哄人,她居然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別過臉不看他:「不就是尋常坊市嗎?你說的倒跟龍宮一般。」
謝彌忍住笑:「確定不去?過了中秋可就沒了。」
沈夷光心裡動搖的越發厲害,腦袋昂高:「既然你都這麼求我了,去看看也不是不行。」
兩人換上常服,他抱著她騎馬出了宮。
正如謝彌所說,坊市果然熱鬧非凡,坊市裡有條幽碧的南河,長達五六里,岸上垂柳依依,無數商人在河流兩岸支起了攤子,人群擠擠攘攘,歡囂不斷。
沈夷光一落地,就聞到一股芝麻的甜香,手邊就是烤芝麻甜餅的攤販,謝彌知道媳婦愛吃甜口的,她宴會上又喝了不少酒,沒怎麼好好吃東西,他摸索半天,終於從懷裡掏出兩枚銅板,給她買了個芝麻薄餅先墊著。
這薄餅又酥又脆,巴掌大小,沈夷光小小咬一口,芝麻和餅酥就落了滿襟,她在外頗注重儀錶,手忙腳亂地拍乾淨,覺著怪不體面的,她鬱悶道:「我不吃了!」
謝彌忙道:「剛才在宴會上你就忙的沒顧得上吃飯,再不吃腸胃怎麼受得住?」媳婦一向比較要面子,他往沈夷光身前一擋,擋的密不透風:「我給你擋著,快吃吧。」
沈夷光『噗嗤』一笑,掰開一塊喂到他嘴裡,兩人沿著河邊散步,她慢慢地把一塊薄餅吃完了。
謝彌用指尖幫她刮乾淨唇角的一點餅渣,摩挲著她軟嫩的唇瓣,湖光映的她臉龐泛出盈盈光暈,如同美玉一般,他心頭一熱,俯下身想要親她。
這麼多人呢!
沈夷光嚇了一跳,抬手捂住他的嘴,訓他:「你給我規矩點!」
謝彌喜歡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和他家潺潺情分有多好,偏沈夷光重規矩,一向不樂意在人前和他親熱。
謝彌又嘗試了幾次,她左躲右閃的,死活不讓他親到。
他舔了舔她的掌心,哀怨的聲音從她掌下傳出:「你是皇上還是我是皇上?你做主還是我做主?你是不想想造反啊!」
沈夷光掌心一麻,忙收回手,哼了聲:「皇上才該更重規矩。」她怕他再行不軌
,拉著他往前走:「去前面的小吃攤逛逛。」
前面有賣槐葉冷淘的,拿槐葉水和出綠油油的細面,清新爽口,再拿鹽醋醬秋油和胡瓜一拌,澆上點熱油,味道極美,謝彌和沈夷光都愛這一口。
謝彌要了兩碗,沈夷光那碗不要蔥蒜,他正要掏錢,一摸懷裡,傻眼了——他沒錢。
雖然這事兒聽著挺不可思議的,但還真就在他,一個堂堂帝王身上發生了!
兩人剛成婚的時候,謝彌就十分自覺地把王府里的錢交給潺潺打理,每月潺潺都會給他零花,現在他當了皇帝,內庫也是交給她管,平時他都沒空出宮,沒有花錢的地方,沈夷光索性連零花錢都省了。
沈夷光一見他呆愣的傻樣就忍不住笑,她頗有點小記仇,一邊掏錢一邊揶揄:「不是皇上嗎?不是做主嗎?你倒是掏錢啊陛下。」
謝彌擠兌不過她,沒底氣地撂下一句狠話:「好男不和女斗,回宮你試試。」
沈夷光心情大好,學著他的樣子哼起了小曲。
這一條沿河長街都是賣小吃的,沈夷光給謝彌精養的胃口比原來好了不少,但還是吃不了太多,她好奇心重,聞著香味哪樣都想嘗嘗,從宋嫂魚羹吃到櫻桃畢羅,大部分都是吃上一兩口就吃不下了,由謝彌負責善後。
沈夷光嫉妒地看著謝彌修長高挑的身材:「你每天吃的比我多那麼多,怎麼半點不見胖呢?」
謝彌三兩口解決一個,沒精打采地道:「操心的事那麼多,能胖起來才怪了。」
不知道為什麼,謝彌這一路都悶悶的,走到後面沈夷光都發現不對了,主動跟他說話,他也有一搭沒一搭的。
沈夷光不由反思了下,是不是自己方才當街取笑謝彌,太不給他面子了?還是她一路光讓謝彌吃剩飯,他心裡不痛快了?
她胳膊肘輕輕撞了下謝彌:「你怎麼呀?」
謝彌瞥了瞥她,神情透著幾分哀怨:「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不喜歡我了?」
沈夷光被他當街問這個,臉上不由臊得慌,忙伸手去掩他的嘴:「說什麼呢,我哪有!」
謝彌無理取鬧:「你都不讓我親你了,分明就是變心了!」
沈夷光:「」好傢夥,在這等著她呢!
她咬了下牙,壓低聲音道:「我是讓你規矩點,別」
謝彌不依不饒地打斷她:「好啊,你還嫌我沒規矩了,我是鄉野里長大的不講禮數,比不得長安城裡那些世家郎君,你就是喜新厭舊了對不對?」
沈夷光:「」
他一聲聲控訴說的情真意切,沈夷光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對他太冷淡絕情了。
她沒法子,把謝彌拽到一棵垂柳底下,接著柳絲的遮掩,她飛快左右瞄了一圈,四下無人注意,她這才踮起腳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這下行了吧?!」
謝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勾了勾唇角,一副得逞的奸相。
他不等她反應過來,伸手扣住她後腦,舌尖長驅直入,肆意掃蕩,沈夷光一開始還掙扎了幾下,被他親的鼻息咻咻,徹底軟了身子,只能靠在他懷裡任他胡為。
謝彌親完她之後,還恬不知恥地問:「潺潺,快活不?」
沈夷光雙頰緋紅,雙拳緊
攥,忍了又忍:「別逼我扇你。」
謝彌:「」
雖然出了這個么小插曲,不過兩人正逛在興頭上,謝彌怕回去挨揍,越發殷勤起來,拉著她往對岸走。
對岸的小吃攤子少了許多,反是有不少說書唱曲,雜耍賣藝的,沈夷光瞧的目不暇接,眼睛都不知道瞧哪裡好了。
最受歡迎的是一家雜耍攤子,這家搭築了高台,手持長鞭,正逼著一隻威風凜凜的猛虎鑽火圈,引得周遭圍觀的百姓陣陣驚呼。
沈夷光被勾起了好奇,拉著謝彌湊近了細瞧。
兩人剛走到高台邊,就見另一個馴獸師高舉鞭子,鞭稍在半空中發出破風聲,重重落到一隻黑豹身上:「教你多少遍了都不會,差點害的咱們雙喜班丟人!」
黑豹脖子上拴著鐵圈,身上已經多了幾道鞭痕,它眼神凌厲,整個身子卻趴在地上,不敢有半點反抗,似乎在護著腹部。
她一貫不愛血淋漓的場景,謝彌皺了皺,幫她遮住眼:「咱們瞧別的吧。」
沈夷光卻搖了搖頭,拿開他的手,小聲道:「咱們能不能買下這隻豹子?」她頓了下,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我看它好像是雌豹,似乎有孕在身,我瞧著不忍心。」
謝彌挑了挑眉:「買下倒沒問題,只是你怎麼斷定這就是只母豹子?沒準是公的呢。」
其實沈夷光也沒養過豹子,當然分不出公母,不過她有種本能的直覺,這隻黑豹似乎就是懷著身孕的。
她撇了撇嘴:「咱們要不要打個賭?」
謝彌摸了摸下巴:「賭贏了我能撈著什麼?」他故意流里流氣地看她:「不如就試一下你之前一直不願意,咱們在龍椅上。」
沈夷光臉先是一紅,又是一黑,收緊手指就要揍他。
謝彌見好就收:「好好好,我現在就讓人去買。」轉頭瞟了眼換上常服藏在人堆里的護衛,立刻有人和雜耍班子的班主商談去了。
謝彌拉著她繼續閑逛,沈夷光似乎有點出神,看著天上一輪明月:「你說咱們什麼時候會有孩子?」
有謝彌在前面頂著,她對孩子沒什麼壓力,也完全不急,成親到現在她都沒考慮過子嗣的問題。
謝彌在朝上向來說乾綱獨斷,也沒人敢來催生,他就更不急了:「隨便。」
他又打量了眼沈夷光纖細的身板,蹙眉道:「
再過幾年吧,你這身子我放心不下。」生孩子是鬼門關,她就是不生也沒什麼,別為個破孩子把老婆給賠了,他能跟著上吊。
沈夷光也不急,但不妨礙她跟謝彌暢想一下:「要是有了孩子,你打算起什麼名啊?」
謝彌對這個話題興趣不大,隨口道:「男的叫玉龍,女的叫金鳳。」
沈夷光:「」
她現在唯一的感想就是,幸好謝彌的名字是婆母給取的啊!
二十天後,那隻黑豹喜得貴女,沈夷光慷慨賜名——謝金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