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方別枝有點後悔。
平時，她習慣了上半身毛衣加厚外套，然後底下穿一條牛仔褲或者運動褲，或者厚打底褲配裙裝，都可以。教室有空調，熱的話，直接脫掉外套就好。
今天也是按照往日習慣穿著搭配。
但，網球場是在室外，雖然快要四月份，春風依舊料峭，一陣一陣，吹到身上，對方別枝這種怕冷體質來說，還是帶有幾分刺骨涼意。特別是膝蓋位置，一直坐著不動，總覺得冰得人哆嗦。
方別枝在心裡默默嘆口氣，抱緊溫熱的奶茶杯，拉了一下沈星宜手臂，小聲問道：「星宜，我有點冷，能不能先走啊？」
聞言，沈星宜將注意力從網球場中間轉回身邊。
她有些詫異，「今天還冷嗎？」
方別枝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笑起來，微微頷首，表情很有幾分俏皮可愛，「不冷，但是枝枝特別怕冷嘛。」
「……你等等。」
沈星宜看向周輝那邊，確認他們已經結束這局比賽，正在往這邊休息位置走。
想了想，她說：「我先幫你借個外套披一披？好不容易來一次這邊，一會兒總得去蹭個食堂嘗嘗吧。再陪陪我嘛。」
說完，沒等方別枝回答，沈星宜已經仰起頭，自顧自朝周輝問了一句。
周輝應聲，拿著拍子大步走近。
「冷？」
沈星宜用食指指了指方別枝，「她冷。」
周輝：「哦哦哦，那我幫你朋友借一件吧。我想著今天要打球，就沒穿外套出來。不過沒事，反正這裡這麼多人，你們等等哈……」
方別枝小聲說：「麻煩你了。」
幾句話功夫，那頭，遲漾竟然也不緊不慢地靠過來。
兩人站在一起，才能準確對比。
遲漾確實比大個子周輝還要高一些。
站在眼前，烏壓壓的擋光，像是能遮天蔽日。
他垂眸，先掃了沈星宜一眼，再看向方別枝，目光凝了凝，薄唇輕輕抿起。
「……」
方別枝並不習慣這種注視。
雖然遲漾眼神中，明顯沒什麼打量和窺探意味，也不顯得冒犯，似乎只是恰好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但因為對方是陌生人，方別枝就會覺得尷尬，甚至還會有些難受。
她低下頭，整個人不經意往沈星宜後頭縮了縮。
幸好，遲漾很快挪開視線，同周輝低聲交代兩句，接著，便走到側邊，在另一張休息椅坐下，沒再關注他們。
周輝則是跑去隔壁場，找到網球社的女生，借了一條運動外套過來，拿給她們。
方別枝低聲道過謝，趕緊將外套蓋在膝蓋上，遮遮風。
轉眼，短暫休息時間結束。
下一局比賽開始。
這輪，周輝發揮比剛剛那局好上不少，不再被壓著打，能找到機會進攻得分，甚至還回了個很漂亮的扣殺。
旁邊響起一片稀稀落落掌聲。
應該都是網球社的人。
方別枝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奶茶杯壁，無所事事。
礙於這個位置太核心，眾目睽睽之下，她實在不好偷偷玩手機，顯得很沒禮貌。
頓了頓，乾脆同沈星宜低聲閑聊起來，「那個學長好像放水了。」
沈星宜：「你怎麼看出來的？你不是說不懂網球嗎？」
方別枝指了指遲漾，「他跑得比剛剛慢了點。」
「厲害。我都沒注意。」
「不過你的心動男嘉賓看起來也挺厲害的。我看他揮拍什麼的，動作還蠻流暢的，不像花架子。」
「還行還行。其實，這樣看著，周輝也蠻帥的，沒被壓下去太多。」
「……」
方別枝沉默一倏。
決定還是不揭穿真相。
平心而論，無論讓誰來看、以何種審美為基準，周輝的顏值和遲漾都不能在同一個水平線里比較。
周輝只能算是普通陽光大男孩，在大學校園裡，稱不上隨處可見，但也不至於稀缺。那遲漾，基本能算是萬里挑一的長相，能秒殺一片凡人，直接立地出道當明星，絕對沒問題。
不過，情人眼裡出西施，確實也不能一概而論。
方別枝不理解，但也不會讓人掃興，默默轉開話題。
兩人又隨便聊幾句。
表演賽終於告一段落。
毫無疑問，遲漾勝出。
裁判剛剛吹完哨，「嘩啦啦」一下，一群人衝進網球場來，結結實實地把遲漾圍住，圍得水泄不通，瞬間將他身影淹沒。
人氣真高。
嘖。
方別枝動了動嘴唇，在心裡感嘆。
另一邊，周輝和他們社長打過招呼，又繼續過來繞著沈星宜轉。
他倒是也坦然，「還是輸了。遲漾學長實在太厲害了。」
這表現，比找借口逞能更拉好感。
總歸顯得百分百真誠。
沈星宜笑起來，語氣爽朗地安慰他：「沒事，你們社團既然派你去和他打表演賽，說明你也已經很厲害了。」
周輝一愣。
「星宜……」
剎那間，方別枝覺得自己就是個六千瓦超級大燈泡，坐立難安，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好讓這兩人沒有壓力地互訴衷腸，不至於因為有圍觀者而導致發揮失常。
果然，許是顧慮到方別枝在場，周輝頓了頓，兀自將未盡之言咽回去。
他拿毛巾擦了把汗，向兩個女生髮出邀請，「你們想不想學打網球？我教你們。」
沈星宜：「好呀！」
方別枝擺擺手，小聲道：「我就算了，運動細胞不發達。我看你們打吧。」
渠理工網球社這次公開活動，本就預留了這個環節。
因而，幾個球場全都開放，供社員和參與的同學使用。
方別枝和沈星宜站起身，拿上東西，跟著周輝轉戰其他空場地，準備進入實戰教學。
三人挑了個最角落的球場。
周輝帶沈星宜做熱身。
方別枝一個人躲到角落，默默開始玩手機。
終於解放了！
剛剛坐在那種地方看比賽，她動也不敢動，一舉一動都生怕引起人注意……感覺像坐牢。
方別枝點開遊戲。
冷少沒在線，也沒回復她留言。
沒人帶，她也沒有一個人單排，徑直退出去，再打開微博，開始隨意瀏覽起來。
倏地。
一道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不去打嗎？」
方別枝被嚇了一跳，差點條件反射地整個人彈起來。
還好，最後一秒，身體控制住了起勢。
她抬起頭，望向聲音來源處。
遲漾正站在她斜前方，手臂還是夾著來時那塊滑板，沒有拿網球拍，看著和網球場格格不入。
方別枝不明所以，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遲漾點頭，眼裡含笑，「這裡還有別人嗎？」
他說話聲音也好聽，和長相相符，有種雨滴墜地般清澈溫潤感，很悅耳，也很少年。
關鍵是，聽著還有那麼一點點微妙耳熟。
方別枝心想，這世界上，果然是「聲音好聽的人千篇一律，難聽的各有各的難聽」啊，嘴上還沒忘了禮貌作答：「哦，我不會，我是陪別人來的。」
「他們社團有人可以教你。」
「可是我不想學。」
方別枝幹脆利落地將話堵死。
看起來，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別靠近我快走開快走開我有社恐」。
偏偏，遲漾就是不讓她如願，頓了頓，慢條斯理地繼續問：「你是周輝的朋友嗎？我們學校的？」
方別枝：「……不是。」
「隔壁過來玩的？」
「……」
方別枝望向場中。
此刻，周輝正站在沈星宜身邊，指點她揮拍和發力。
兩人湊得很近，看起來親密無間。
更重要的是，他們倆背對著她，壓根沒發現遲漾到這邊來了，也沒法過來拯救她。
方別枝無可奈何，只能說：「學長，我還要回個消息。」
「好。有機會再見。」
遲漾側了側頭，轉身離開。
行至半途。
網球社社長陳錦盛跑過來，將遲漾截住。
「漾漾漾——」
遲漾：「……叫爸爸。」
陳錦盛和遲漾以前是一個寢室的室友，後來陳錦盛轉專業轉出去，寢室也跟著換走。
不過，革命父子情尚未消失，這才能把遲漾請出來，打這種沒什麼意義、只能給校報和學校公眾號沖沖門面的什勞子邀請賽。
陳錦盛不理他，擠眉弄眼，「這就走啦？不再玩會兒？」
遲漾將滑板隨手丟到地上，一隻腳踩上去。
動作流暢又帥氣，好似隨時就能起飛。
他沒立刻滑走，問：「玩什麼？」
陳錦盛：「嘖嘖嘖……裝！你再裝！我都看見啦！你剛剛是不是避開人，特地去找那邊那個妹子聊天了？那是誰啊，我怎麼沒見過？」
遲漾：「我也沒見過。」
「啊？不認識的妹子啊？咋？你對人一見鍾情了？」
「有病。」
遲漾隨手給了陳錦盛一拳，「走了。」
說完，他踩著滑板，揚長而去，頭也不回。
……
沒人打擾，方別枝躲在角落，刷了會兒微博，又打開一本小說，時間便過得飛快。
沈星宜和周輝總算結束甜蜜教學互動。
雖然兩人看起來都有些意猶未盡。
到底，沈星宜還沒忘了方別枝，小跑到她這邊，「枝，我們吃東西去吧？周輝請客，說請我們吃他們學校的招牌雞公煲。」
方別枝沒意見，跟著兩人又混了一頓下午茶。
至暮色四合。
沈星宜還要去桃花林拍照。
周輝義不容辭地做嚮導。
方別枝很是識趣，強烈要求自己先走。
「等會兒天黑了，外面更冷了，我還是先回去啦。」
沈星宜：「真不去？我還想給你拍幾張照片呢。」
方別枝擺擺手，輕笑一聲，「別了，你好好拍，拍完給我看就行。走啦。周輝，再見。」
簡單道過別。
她依照來時路線離開渠理工。
等方別枝回到寢室，爬回床上，再打開遊戲時，已是夜幕初降。
黑白動漫男頭竟然在好友列表亮著。
兩人一起玩了這麼一陣，每局雙排都會加親密值。這會兒，【冷】已經是她在線好友里親密度最高的好友了。
方別枝眼睛一亮。
立馬如往常般給大腿哥哥發消息。
一捆枝枝：【哥哥！晚上好！】
一捆枝枝：【哥哥今天還打遊戲嗎？】
冷：【……】
冷：【等會兒有事。先不玩了。】
冷：【昨天不好意思。】
他竟然為昨天失約道了個歉。
一捆枝枝：【沒關係啊！遊戲嘛，就是有空玩一下，突然有事也很正常的！哥哥不用不好意思！枝枝沒有不高興(▽)】
冷：【……】
冷：【說起來，你為什麼喊我哥哥？你確定自己比我小嗎？】
方別枝愣了一下。
這麼大半個月一起玩下來，這還是冷少第一次問到有關個人信息的事，也是他第一次主動問這種長句子。
這是怎麼了？
換人了？
還是被人魂穿了？奪舍了？
或者，是最近開始流行搞遊戲網戀，冷少也想趕一回潮流？
……
想不明白。
方別枝踟躕幾秒，咬著下唇，猶猶豫豫地開始打字，準備一通胡編亂造，打消冷少的念頭。
一捆枝枝：【應該是吧？】
冷：【你多大？】
一捆枝枝：【枝枝還是高中生呢！】
冷：【……】
冷：【高中生白天不上課嗎？】
一捆枝枝：【因為枝枝成績不好，所以在家裡休學一年，才有時間玩遊戲的啦！】
一捆枝枝：【哥哥！枝枝還是未成年呢！】
未成年才不搞什麼網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