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淋雨小狗偽裝失敗。
不小心，到底還是把心裡的碎碎念說了出來。
方別枝反應過來，「啊」一聲，連忙強顏歡笑地彌補道：「……但是因為有哥哥帶枝枝打遊戲，枝枝就沒有覺得辛苦啦！」
剛剛，冷少就已經關了麥。
聽到這話，他在隊伍的聊天框里打字。
冷：【……】
冷：【小小年紀，說什麼苦不苦的。】
冷：【開吧，正好明天放假，今天晚上帶你贏十把再下。】
頓時，方別枝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對遊戲癮少女來說，世界上還有什麼話，會比一個打遊戲很厲害的哥哥說「帶你贏」、來得更有殺傷力呢？
沒辦法。
她就是這麼好哄。
方別枝用力點頭，「嗯！好的！」
……
十把遊戲可不是說說而已。
按照王者榮耀這種遊戲排位模式，哪怕每把都能大順風，加上前面選英雄時間，一局也得20分鐘才勉強夠。更別說方別枝現在已經王者三十幾星，段位不低，排到的對手也都是差不多星級，兩邊玩家實力幾乎不分伯仲。
冷少再牛，到底是在玩一個5v5團隊遊戲。
因為遊戲平衡性，一個人也很難以一己之力完全碾壓對面。
對局時常打得焦灼。當然，也會有輸掉翻車的時候。
這樣算下來，五六個小時都不夠玩的，指不定得通宵一整晚才行。
不知不覺。
夜越來越深。
一通電話，將方別枝從高度緊繃的遊戲狀態中拉回來。
剛好，兩人剛剛結束一把遊戲，還在排隊中。她手忙腳亂地先將排隊取消，同冷少說：「我先接個電話。」
冷：「嗯。」
方別枝切出遊戲，接起電話，「喂？星宜怎麼啦？」
沈星宜聲音跟做賊似的，「枝，你還沒睡？」
「睡了怎麼接電話？」
「那你下來給我開個門唄？我在寢室樓下。」
「……」
渠大學生寢室有規定熄燈時間，但是只是「建議」，新寢室樓裝了空調和其他電器，晚上不拉電也不拉網。對酷愛熬夜的大學生們來說，這個建議等同於虛設，不如不建議。
不過，寢室里大門卻是每天定時定點會鎖門。如果學生有事晚歸，打電話叫醒宿管阿姨來開門，需要登記學號和名字，每個月會統一報給輔導員。
大家不太敢冒這個風險，怕被輔導員拉去問話。
要是回來得太遲，一般都會讓室友偷偷下來幫忙從裡面開門。
方別枝本以為今天沈星宜他們要唱k唱通宵，沒想到她居然還會回來。但她也不可能拒絕，點頭應下，「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掛斷電話。
她趕緊爬下床，套上厚外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再拿上手機和鑰匙、樓下門卡，輕手輕腳地離開寢室。
樓道里亮著燈。
方別枝縮著脖子，熟門熟路地往樓梯方向走，還沒忘點回到遊戲。
遊戲在後台掛了這麼久，已經自動結束運行。
等人走到底樓，才過完開頭動畫，重新登錄上去。
好友列表裡，冷還在線。
不過顯示沒有在遊戲中。
可能是在等她？
方別枝覺得很不好意思，趕緊停下腳步，飛快打字，先給大腿解釋。
一捆枝枝：【哥哥！對不起！枝枝有點事！要一會兒才能回來繼續玩o(t﹏t)o】
冷：【沒關係。】
冷：【今天時間不早了，答應你的局，或者明天再補？】
冷：【還是你想熬夜打完？都可以。】
沈星宜電話再次打進來。
方別枝沒顧上回消息，按掉電話，三兩步跑過去，給沈星宜開門。
沈星宜似乎是喝了點酒，甫一開門，夜風攜來一股酒氣。
「枝！你總算來了！我快要困死了……」
說著，整個人就要往方別枝身上靠。
方別枝趕緊推開她，「別，你先上去，我回一下消息。」
「回寢室再回不行嗎？」
「不行。不能讓人家等著。」
她垂下眼，答得斬釘截鐵。
沈星宜聳聳肩，眉毛挑了挑，「難道是那個大腿哥哥？」
「……你怎麼知道？」
「最近，你就對他最積極。」
方別枝「哼」了一聲，頭也不抬，隨口答道：「我那是對一條大腿，正常且合理的尊重態度。要不然，人憑什麼帶枝枝上分呀？當然要哄著嘛。」
說話功夫。
消息也已經編輯完。
發送。
一捆枝枝：【那下次好啦！枝枝不想讓哥哥為枝枝熬夜！熬夜對身體不好~】
冷：【嗯，行。】
冷：【晚安。】
一捆枝枝：【哥哥晚安！】
大功告成。
方別枝收起手機，攏緊外套，加快腳步，追上搖搖晃晃走在前面的沈星宜。
沈星宜捏了捏眉心，扭頭覷她，「哄完你的大腿哥哥了？」
方別枝：「嗯哼~」
「你小心一點，別被人騙了。這人聲音這麼好聽，說不定是網路渣男呢。」
「他能騙我什麼？」
「騙感情啊！」
沈星宜想也不想，答案脫口而出。
方別枝笑了笑，搖頭，「才不會呢。智者不入愛河，他能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枝枝的！」
此刻，時間實在是太晚了。
走廊里空空蕩蕩，除了她們，幾乎沒有其他動靜。
方別枝乖軟的聲音一點一點飄散開來，幽幽的，在夜裡，彷彿有種別樣深意，潛藏其中。
沈星宜：「這話聽起來就很像flag。」
「才不會。」
……
兩人回到寢室。
怕打擾另外兩個室友睡覺，沒有開頂燈，只打開沈星宜桌上一盞小檯燈照明。
昏黃光線在牆上投下一小片光暈。
沈星宜先去衛生間換衣服洗漱，洗去一身疲憊和酒氣。
方別枝則是一個人慢吞吞摸上床。
打遊戲需要精神高度亢奮，她白天又是掃墓、又是家庭聚餐，還冒雨回校，弄得整個人心力交瘁。晚上還打了這麼長時間遊戲。到這會兒，那口氣泄下來，疲憊感瞬間涌遍全身，累得眼睛都快要睜不開。
腦袋剛一沾上枕頭。
下一秒，人便昏昏沉沉地進入夢鄉。
因而，直到第二天，方別枝才看到了冷少昨天給她的遊戲離線留言。
冷：【對了，要不要加個其他聯繫方式？】
冷：【這個遊戲賬號是我堂弟的。】
冷：【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加這個vx】
底下跟了一串字元。
應該是微信賬號。
方別枝抓了抓頭髮，皺著眉，坐在椅子上，對著聊天界面發了好一陣呆，表情不知所措。
說實話，方別枝覺得，自己完全搞不懂這個冷少。
之前冷少突然問她多大，她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要跟她搞網戀。
這倒不是因為她自戀，主要是網路上，有不少人會把遊戲當成一種交友渠道。繼而，遊戲為了迎合這部分玩家，也在做這方面的輿論引導，比如情侶標識啊、親密度等級啊、特殊英雄的情侶皮膚之類。
萬一，冷少就是那一類玩家呢？
這確實也不好說。
但在聽說她未成年之後，對方明顯沒有什麼特別表示，既不失望、言語中也無暗示。可見，人家或許就是聽她整天賣萌喊哥哥，才隨口那麼一問。
可是，怎麼突然又要加微信了呢？
方別枝咬著唇，不由得內心惴惴。
這一陣，她玩得很開心，也習慣了有人陪著一起打遊戲。
特別是這個人又厲害，又溫柔耐心，聲音還好聽，簡直是毫無缺點，完美的存在。比花錢找來的陪玩更好，好上一千倍，好到讓人戀戀不捨，沒他都覺得不習慣。
為此，方別枝願意撒嬌賣乖，哄得人和她一樣開心。
但是，如果這種關係需要更近一步，延伸到現實，似乎就有些……超出想象範圍。
「唉——」
捲毛小狗陷入糾結。
這麼一糾結，就把整個清明假全糾結過去。
她生怕還沒考慮好，就要直面在線的黑白動漫男頭，乾脆裝死不上線。
……
清明假期過後，渠江市雨過天晴，正式進入芳菲盛春。
渠江大學各類學生活動也紛紛開展起來。
比如一年一度、萬眾期待的社團節。
這個社團節，顧名思義，由團委組織，學生會社團部承辦，學校每個社團都要參加。他們會各出奇招，弄一些類似校內夜市、鬼屋之類的活動，還有cosplay舞台劇、漢服走秀、街舞表演、音樂劇等等，內容非常豐富。
方別枝他們還是大一，沒有經歷過去年社團節，卻也從學長學姐口中聽說過一些。每一屆都是如此，能被津津樂道很久。
沈星宜參加的是禮儀社。
禮儀社和其他社團情況不同，沒有強制要求齣節目，但需要給學校大禮堂做禮儀，為那些借禮堂表演的社團報幕、接待等等。
方別枝：「……哦，就是打雜。」
沈星宜眉毛吊起，瞪她一眼，「什麼打雜，有工資的。」
社團有活動基金。
禮儀社經常會接一些校內外的禮儀活動，算是所有社團里最有錢的社了，壓根不用學生會撥款。社員在裡頭也從來不打白工。
每年招新，很多人都擠破頭想進呢。
聽沈星宜這麼說，方別枝立馬轉變態度，肅然起敬，「那確實是個好活動。誰會嫌錢多啊。」
沈星宜擺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發現動漫社排了個很牛的表演。我給你搞了兩張票，你肯定有興趣。」
「什麼表演啊？」
方別枝有點好奇。
沈星宜：「王者榮耀cosplay舞台劇！我已經偷偷看過綵排了，他們那個裝備、衣服、武器什麼的，全都很還原，像是花了錢的。效果相當不錯。」
方別枝確實來了點興趣，想了想，追問：「劇情呢？劇情講什麼的？」
「劇情怎麼可能提前泄露嘛，那樣多沒神秘感啊。但是我瞟了一眼，劇本還挺厚的。」說著，沈星宜從包里摸出來兩張票，沖著方別枝揮了揮，「去不去？」
「……」
方別枝以前從沒看過這種cosplay表演。
加之，題材又是她最近一直在玩的遊戲，很難叫人不心動。
踟躕片刻。
她點頭，「去！」
沈星宜笑起來，拿了張票給她，「下周二晚上，學校大禮堂哈。」
這些學生活動的票雖然免費，但因為禮堂座位有限，都是要靠搶的。沈星宜是拿了禮儀社贈票，不僅免了搶票麻煩，位置也是相當好，處於正中間，能將舞台一覽無餘。
方別枝：「謝謝星宜~明天枝枝請你吃早飯！」
沈星宜推她，「行了，別撒嬌了，這一套還是對你的大腿哥哥使哈！我現在是有男朋友的人！絕對不會搞百合的！」
方別枝：「……」
她嘟了嘟嘴，扭過頭，不做聲了。
不過，沈星宜卻是靈光一閃，彷彿想起了什麼。
頓了頓。
她拖個椅子，坐到方別枝旁邊，目光炯炯，盯著她看了好半天。
方別枝被她看得渾身冒雞皮疙瘩，連忙側過頭，打斷她的注視，「別看啦，你想說什麼？」
沈星宜：「最近好幾天沒見你打遊戲了啊。」
「……」
「怎麼了怎麼了？和大腿哥哥吵架了嗎？還是上分太快，失去遊戲樂趣了？」
沈星宜最近忙得很，忙談戀愛，忙社團活動，每天都好晚才能回寢室，壓根沒時間關心方別枝。
好不容易找到時間和機會，自然得好好了解一下自己閨蜜動向。
方別枝嘆了口氣，也沒有隱瞞，「大腿哥哥問枝枝要不要加微信。」
「怎麼？想跟你搞對象啊？」
「我覺得應該不是。可能是因為單靠遊戲里約雙排，遊戲時間對上會比較難。所以想用個其他方法聯繫吧。我猜的。」
沈星宜「哦」一聲，「那就加唄。有什麼關係。」
方別枝：「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枝枝建了個新微信號。」
就在昨天晚上。
聞言，沈星宜瞪大了眼睛，表情很是詫異。她愣愣地看著方別枝摸出手機，解鎖屏幕，點開了桌面上另一個微信圖標。
「這、這倒也不必吧……」
「有必要。既然要加好友，枝枝就必須全方位符合大腿哥哥的審美。」
說著，方別枝指尖在屏幕上敲敲點點，去網上搜了一堆粉色卡通萌妹頭像。什麼歪頭的、撐下巴的、圓眼睛的、雙馬尾的……各種樣式、各種表情，一應俱全，通通先保存下來。
她挑挑選選，選出其中一張最可愛的，給自己嶄新的微信號換上新頭像。
接著，又去找了兩張粉色背景圖，把朋友圈背景也換成粉粉嫩嫩。
昵稱更是不能放過。
一個【枝】字，後面再跟一個粉色的emoji圖標。
可愛值直接拉滿。
做完這一切，方別枝將之前就記下來的那一串微信號輸入進去，搜索，找到用戶，添加好友。
一氣呵成。
只等對方通過就好。
沈星宜看得眼睛都直了，不由得向她豎起大拇指，「還得是枝枝啊……不過，你把自己的微信也搞得跟粉色污染一樣，到底是什麼變/態才會喜歡啊？萬一人家只是喜歡你賣萌說話的聲音，壓根欣賞不了這麼粉一片呢？」
方別枝沒理她，繼續調整設置，將這個號的朋友圈改成三天可見。賬號地點隨便選，選了個盧森堡。隱私設置也全部打開。
她放下手機，拍拍手，向沈星宜笑了笑。
「不愛哥就拉倒。」
沈星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