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氣了

  整間婚房上下層加起來近五百平,今天是新婚夜,保姆布置完房間后離開。

  此刻,整個婚房只有他們兩個人。

  唐安哲面色上倒是沒什麼波瀾,不動聲色垂眸,看了眼被女人緊緊攥在手裡的領帶,沒有急著扯回,而是索性和女人對上目光。

  唐安哲身邊的人,除了下屬以外主要分兩類。

  一類是共事的合作夥伴,另一類是以後可能會合作的人。

  這兩類人里女性比例佔得比較少,年齡幾乎沒有低於三十歲的。

  像盛遙這種二十剛出頭還在念書的小姑娘,並不是他常應付的類型。

  唐安哲上身未動,表情卻馬上變得冷峻,「人生許多事情都可以任意而為,唯獨生孩子這件事情不可以,不能草率決定。至少要夫妻雙方都做好準備,保證身體健康,感情穩定才可以考慮,孩子不能選擇是否被生出來,但我們可以選擇。」

  此刻,盛遙依然扯著唐安哲的領帶。兩個人的臉只隔著十幾厘米的距離。

  異性之間這種距離和姿勢,分明已經算得上是曖昧了,沒想到男人依然可以一本正經滿口爹味發言。

  「嘖。」盛遙省略去內心想吐槽的話,直接問,「感情穩定,唐總覺得我們兩個可能有感情穩定的那一天嗎?再說了,你怎麼知道寶寶不希望出生?父母顏值好,親爹智商高,唐家盛家都這麼有錢,出生就註定是含著金湯勺,當我們的孩子不是投胎冠軍,至少也是前三名了吧。」

  「抱歉,我拒絕。」

  唐安哲乾脆直接拒絕。

  他不在意盛遙急著要孩子的目的是什麼,至少從他的方面考慮,一場合作的婚姻,多一個孩子只會帶來更多不可控制因素。

  還有。

  生孩子在他眼裡一直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唐安哲這麼直接,盛遙也當場翻臉,她把手裡已經被捏得皺皺巴巴的領帶鬆開,兩隻手環在胸前,仰頭毫不客氣道:「唐總還真的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各取所需,互相配合』這些事情我們婚前在微信里就達成口頭協議,現在你的需求達到了,該我提需求的時候,你有什麼資格拒絕?」

  唐安哲:「你之前也沒有說過,你的需求是生孩子。」

  盛遙嘴角扯了扯,「那我也沒說我的需求不是生孩子吧。」

  盛遙結婚的目的就是生孩子。

  她為了早點生個孩子出來,之前已經在私下接觸過很多顏值高的男藝人。

  盛家人都知道盛遙這個祖宗叛逆,才著急讓她嫁人,想找個人管管她!

  盛遙之所以答應,主要覺得唐家盛家也算是門當戶對。

  以後她把孩子生了,不太用擔心孩子父親有一天沒錢了,靠著親生父親這層關係想方設法要錢。

  「這件事情先放一放。」

  「放一放?唐總以為這是跟下屬開會呢?」

  盛遙往前湊了湊,重新抬起右手,食指彎曲,貼著男人單薄的襯衫往下,直接扣住男人扣著的腰帶,往自己身邊勾了勾,抬頭問:「唐總,現在是洞房花燭夜,你難道沒有睡我的打算?」

  盛遙今年二十一歲,已經成年。

  臉上有些稚嫩,但身上每一兩肉都出奇懂事,紅色敬酒服領口偏低,俯視的角度看下去,輕易可以判斷出撐起禮服曲線的都是真材實料,沒有半點作假。

  唐安哲幾次低頭,該看的肯定也看見了。

  客廳里半秒沉默后,男人道:「今天先……」

  「唐大叔,你不會是gay吧?」

  聽出唐安哲要拒絕,盛遙也不客氣了。

  人人都說唐安哲這個人有原則。

  就算他真的是柳下惠,但他們現在也算是合法夫妻,更何況她顏值身材哪樣也不差。

  要麼是聽信了外面的風言風語。

  要麼就是……

  有什麼難言之隱。

  淡定了一晚上的唐安哲,聽見女人的大膽發言后,眉頭終於不自覺擰了起來,不過還是配合回答:「不是。」

  盛遙目光微微下移,看著男人平整的褲面,又問:「那就是你已經31歲。」

  盛遙說完這句有頭沒尾的話后,彎腰把手裡的奶糖放在茶几上,轉身走到玄關處。

  唐安哲站在原地,看著女人在自己包里翻了幾下,很快拿出來兩樣東西,東西不大,女人一隻手就全部拿住。

  他本來沒多想盛遙新婚夜會帶什麼東西。

  直到女人走近,把兩樣東西分別展示在他面前……

  盛遙手裡拿著一個藍色小瓶,一個白色紙盒,從包裝上一眼便可分辨出是兩盒藥品。

  她把標籤展示出來,道:「我也考慮到這一點,所以專門問了專業醫生,幫你買了葯,這個偉哥你應該懂的,這瓶是長期服用有溫腎助陽功效。」

  盛遙說話時看得出唐安哲臉色已經極其難看,將手裡的要晃了晃,反而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無辜臉:

  「大叔,年紀大了也別總生氣,傷腎。我現在不是關起門來問你嘛,又沒有拿大喇叭在外面問你。畢竟我們結婚的初衷就是各取所需,我也知道人無完人,人人都說唐總各方面都很優秀,我想著老天既然給你開了門,難免會給你關掉某一扇窗,我為了自己的需求,當然要把各種因素都考慮進去,我朋友說,男人三十歲以後各方面都在走下坡路,逃避不是辦法,要勇於面對現實。」

  盛遙肆無忌憚的話,簡直就像是一碰油彩,在唐安哲臉上疊上各種各樣的顏色,越疊越深,最後成了大黑臉。

  唐安哲大學還沒畢業就在家族創辦的天逸汽車做高管,畢業后便接手公司成了ceo。

  年紀輕輕擔起重任,不但沒有被那幫老股東拿捏,反而憑藉自己的實力讓那幫股東心服口服。

  現如今天逸汽車早就是全國汽車的龍頭企業,誰見了唐安哲不誇一句「年輕有為」?

  活到三十一歲,唐安哲第一次聽有人說他「老了」,不但說了,還反覆提。

  甚至還「貼心」為他準備了,用來重豎男人信心的藥丸!

  唐安哲看著眼前的盛遙,輕而易舉從女人臉上讀出「故意」的情緒,他收起稍縱即逝的鬱悶神情,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女人拉歪的領帶,溫和拒絕:

  「謝謝盛小姐好意,如果我有這方面問題會自己去看醫生,不過目前還沒發現我有這方面需求。」

  「哦是嗎?那可能是你工作太忙沒空看醫生吧,體檢也不檢這個。」盛遙把兩種葯扔到茶几上,「先放著吧,你也好歹三十多的人了,萬一哪天需要呢?」

  聽見藥瓶撞擊茶几發出的響聲,唐安哲薄唇抿在一起,終於說:「盛小姐反覆提我的年齡,會讓我懷疑你隱瞞了什麼,是否活不到三十一歲。」

  好傢夥!

  盛遙眼尾微微壓下,品了品唐安哲今天第一次「反抗」,也沒急著回應。

  她先提著裙子走到門口,拿起放在玄關處的手機,又走到樓梯口,上了幾節台階才慢悠悠開口:「那倒不是,只是我三十一歲的時候,唐總已經四十一歲了呢。」

  她這句話說完時,通往二樓的樓梯已經走了一半,低頭看著臉黑如鐵的男人,一隻手捏臉,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才轉身快步上樓。

  唐安哲心情不好關她什麼事?

  當年她遭遇的事情,周圍其他人畏懼袁家勢力就算了,以唐安哲當時的身份,咳嗽一聲袁少爺都會有所收斂。

  可他呢?

  看戲看得比誰都歡!

  盛遙一想起當年的事情,心裡默默吐槽一句:氣死活該! -

  盛遙為了婚禮早上六點多就起床了,忙了一天。

  沒怎麼走動,體力上雖然沒消耗多少,但是應酬那些賓客時一直假笑,臉都要笑酸了。

  新婚夜要做的事情做不了,她也不用頂著這套新娘造型,直接進浴室卸妝泡澡,前前後後差不多一個小時才洗完澡並做完一整套護膚。

  盛遙送來的衣服里沒有睡衣,浴室更衣間里只掛著兩件款式差不多的紅色睡衣。

  她沒得挑,拿了一件弔帶套上,踩著櫻桃圖案布藝拖鞋站在浴室門口。

  第一時間沒有出去,而是先探半個腦袋出去,借著窗外的燈光看了一圈主卧,確定沒有人,才慢吞吞走了出去。

  唐安哲呢?

  是不是不住這?

  盛遙腦袋裡想著美事,打算逐個房間確認。

  房子大缺點就是明顯,想確定另一個人在不在家,都要找半天。

  盛遙剛出主卧,馬上聞到走廊里飄散著淡淡的酒香。

  是紅酒的味道。

  這男人,居然背著她喝酒?

  從這香味不難判斷出,還是一瓶好酒。

  盛遙腦袋裡這麼想著,加快腳步本來想去次卧的方向,中間路過書房時,發現書房的門虛掩著。

  明亮的光線從門縫裡透出,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畫下一條筆直的亮線。

  盛遙湊過去,靠在門上,隱約可以聽見裡面有敲擊鍵盤的聲音。

  比起唐安哲在做什麼,盛遙更感興趣的是他偷偷摸摸喝的那瓶酒。

  不能光明正大喝的酒,要麼是壯陽酒,要麼就是唐安哲完完全全防著她,好一點的東西都不想分享給她。

  一樓有一處小吧台,裡面還專門做了一面不大的酒櫃。

  酒櫃里滿滿當當擺著各色各樣的洋酒。

  這裡的酒香味更重。

  盛遙大概檢查了一下酒櫃裡面的酒,基本上全部都是沒拆封的。

  唐安哲喝過的那瓶呢?

  拿到書房喝去了?

  酒櫃差不多兩米多高,盛遙把下面的酒都檢查了一遍,又搬了個椅子查看上面的酒,最後終於在幾瓶武士酒後面,找到了唐安哲打開的那瓶紅酒。

  少了一大半,明顯是被唐安哲喝了。

  以盛遙對酒的了解,都不用細看,一眼便認出了這是什麼酒。

  「好傢夥,羅曼尼·康帝。」盛遙查看了一下年份,感嘆道,「怪不得要偷偷喝。」

  她小心翼翼從椅子上下來,又從一旁架子上拿了個醒酒器和高腳杯,慢悠悠慢悠悠拔開橡木塞,猩紅的液體從瓶口流出,一股腦全部被倒入醒酒器中。

  盛遙將腦袋往前湊了湊,香氣從醒酒器細窄的瓶口溢出。

  不愧是曾在拍賣會上拍出天價的年份,光是聞一聞,都能感受到差距。

  而她今天不但要聞,還要喝!

  盛遙從冰箱里找出了幾個大概是廚師提前做好的冷盤,獨自坐在一樓小吧椅上,一口酒,一口菜吃了起來。

  這間房子立於北城風景最好的江邊,對岸林立的高樓上是流光溢彩的燈光秀,彩色的光束從樓頂發出,晃動著直衝天際。

  江邊的步行街上更是人頭攢動。

  光影渲染的熱鬧夜色被落地窗內擱在外面,屋裡反而顯得更加冷清。

  要不是今天是新婚夜,盛遙一定要出門攢局喝酒。

  她就喜歡熱熱鬧鬧的地方,人越多越好。

  人不多也行。

  一個人不太行。

  盛遙也不知道在樓下坐了多久,不知不覺面前的冷盤被她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只剩下個瓶底。

  她拿起醒酒器,把裡面的酒倒盡后,還不忘斜了斜器身。

  一滴都不給他剩!

  確定醒酒器里的酒都倒空后,盛遙右手食指和拇指剛剛捏住細長的杯柄,就聽見家裡電梯運作的聲音。

  電梯是專供這種別墅使用,運作聲音非常小。

  只是這間房子過分空曠安靜,樓下又只有盛遙一個人,有一點聲音都很難被忽視。

  一樓主燈熄滅著。

  盛遙手裡搖晃著紅酒杯,一條腿彎曲蜷在不大的吧凳上,一條腿垂下。

  流光溢彩的燈光秀從河對岸一直照到寬大的落地窗,在女人光潔的小腿上描出一道淺邊,顯得更加纖細,也把女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唐安哲從電梯上下來,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他還看見女人剛洗過又被吹乾的蓬鬆長發被搭在肩膀的另外一段,將女人精緻完美的側臉襯得更為惹眼。

  有人曾給他說,盛遙玩得開是因為有資本。

  這女孩兒,年紀輕輕就長了一張狐狸精的臉,就算四十歲也能拿捏男人。

  早上唐安哲只覺得盛遙太稚嫩。

  晚上卻沒由來想到這句話。

  不過他並不贊同。

  不等唐安哲說話,盛遙一仰頭,將僅剩的一點紅酒飲盡,之後搖晃著空杯子道:「唐總你來晚了,你藏得那瓶90年的羅曼尼康帝剛好被我喝完了。」

  她的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嘲笑,像是在嘲笑這麼大一個男人還背著她藏酒。

  盛遙酒量不錯,不過喝了半瓶紅酒,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微醺的感覺。

  她把酒杯放在吧台檯面上,單手撐著下巴,對唐安哲說:「你下來的正好,不如趁著我們都喝酒了,把夫妻義務盡一下,畢竟咱們也不熟,不喝點酒我放不開。」

  酒後亂性。

  這句話多少還是有點道理。

  盛遙性格叛逆,打扮時尚,總給人一種玩得很開的感覺,其實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跳得有些快,想到這話出口可能就要成真,短短几十個字彷彿特別燙嘴,說得又輕又快。

  畢竟她也沒有動過真格的。

  唐安哲從剛才開始就站在離盛遙幾米外的位置沒動,他耐心聽女人說完,才慢悠悠道:「恐怕不行。」

  盛遙跟唐安哲結婚沒有過多的想法,就是覺得這個男人應該比較乾淨,顏值高,個子高,智商高,家世也和他匹配,是一個行走的優秀精子。

  早懷孕,兩個人早點解綁,她也不用整天惦記著這個小氣吧啦的男人。

  一瓶酒都要偷偷喝的這種!

  所以盛遙一聽唐安哲拒絕就火大:「不行?所以你是真的不行啊?!」

  唐安哲往前走了兩步,繞到吧台後面,慢條斯理從酒櫃里拿出另一瓶紅酒,找了個開瓶器,一邊開一邊說:「盛小姐你不僅僅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最重要的他要四肢健全,要健康,對吧。」

  盛遙完全搞不清楚唐安哲要說什麼,「唐總不會現在才要告訴我,你基因有缺陷,只產劣質精子吧?!」

  唐安哲稍稍用力拔出橡木塞,拿了個新的紅酒杯,倒出一點酒液,一邊轉杯子一邊說:「兩個健康的異性,按理來說生下來的孩子大概率是健康健全的,但也會因為一些外因導致孩子可能存在一些缺陷,這些外因很多,比如受孕前期生病吃藥,比如……」

  唐安哲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聞了聞手中酒杯里的香氣,才吐出兩個字,「煙酒。」

  盛遙以為自己秒懂,直接從吧凳上跳下來,拍著桌子生氣:「所以你故意喝酒,打算用這個理由不配和我是不是?!」

  靠!

  這個男人太無恥了吧?!

  唐安哲看著眼前的女人像一隻發怒的小野貓,毛髮都要豎起來了一樣,反而擺出無辜的樣子:「今天我可一口酒都沒有喝。」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