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沒被氣

  唐安哲的車開遠了,梁婧珊才打了一輛計程車離開,坐上後排座椅后,馬上迫不及待打開另一個沒有盛遙的小群發消息。

  梁婧珊:【今天和盛遙來做spa了,結束后是唐總來接她的。】

  這句話像是深水炸彈,把潛水的人都給炸了出來。

  他們這個小圈子裡現在最好奇的,就是唐安哲和盛遙關係好不好。

  【唐安哲不是很忙嗎?今天又是工作日,還有空去接她?】

  【真的假的?】

  【他和盛遙之前不是不認識嗎?這一結婚關係就這麼好?】

  【以前認不認識有什麼關係,兩個人往一張床上一睡,感情不就睡出來了?】

  【說實話,我要是男人,睡盛遙那樣的,靠睡也絕對能睡出感情。】

  這個群里的人,至少有一小部分還是希望他們的關係不好。

  畢竟盛遙仗著出生好,有些高傲,找她辦點事跟孫子求奶奶一樣。

  加上她長相身材都是頂級,圈子裡的男人詆毀她,卻也對她的事情津津樂道。

  這天底下的好事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全佔了吧。

  不過大家發言都很謹慎,畢竟群里什麼人都有,人多口雜。

  梁婧珊也知道這群里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又編輯了一條新消息發出去:【她說是她老公來接她,我只看見車,盛遙是自己走過去的,唐總也沒下車來接她。】

  【哦,那說不定是司機去的。】

  【司機去接她說老公去接她?盛遙她不至於吧。】

  【唐安哲這麼高的身份,可能從來沒給誰開過車門,沒養成習慣。】

  梁婧珊看著大家說話,才停止煽風點火,也跟著說了句。:【如果是司機來的,那肯定會下車來開門吧?應該是唐總本人。】

  在那群里人討論盛遙和唐安哲關係時,盛遙已經站在回家的電梯上。

  她知道很多人不喜歡她,也不在乎。

  本來都是塑料感情,沒必要上綱上線的。

  盛遙上樓化妝的時候,唐安哲做好了一等三小時的準備,沒想到女人不到半小時就來書房告知他自己準備好了。

  幾次見面,除了那身拖尾婚紗外,盛遙在唐安哲面前穿的一直是帶些小性感的衣裙,也算是明顯表達了自己的喜好。

  今天要回盛家,女人一反常態,臉上看不出來化妝,穿了一件襯衫搭配黑色連衣裙,裙子雖說有些短,但上半身是裹得嚴嚴實實,襯衫扣子一直扣到領口處,連點鎖骨都沒有露出來。

  唐安哲本以為盛遙是回家要在父母面前裝一裝,哪知道女人一轉身……

  原來這襯衫短得也就剛蓋住肋骨,黑色連衣裙后圍的腰線也很低,中間露出一截細窄的蜂腰,轉身時,那不盈一握的腰身在黑色的映襯下更像是黑夜中瑩白的弦月,惹眼到任誰都無法忽視。

  盛遙穿什麼是她的自由。

  唐安哲未評價隻字,只是起身同她一起出門。

  趕往盛家時正好趕上晚高峰,兩個人在車上也幾乎是一句話沒說,車開到盛家別墅門口,已經快晚上七點鐘了。

  唐安哲來盛家不可能空手而來,準備了一些小禮物,下車從後備箱拿出來后,全部提在手裡。

  剛進屋,已經能隱隱聞見空氣中的食物香氣。

  盛遙的母親梁靈作為女主人,第一個迎了過來,先從唐安哲手裡接過禮物,兩個人寒暄了兩句,才把目光移向旁邊的盛遙。

  她看盛遙一改往日風格,不但穿上短袖襯衫,還把扣子老老實實扣到最上面一顆,一臉欣慰道:「遙遙結婚後就是成熟了,知道自己身份改變了,以前那些不合適的衣服也不穿了。」

  盛遙臉上馬上掛上一個甜甜的笑,「媽媽,我轉個圈給你看。」

  說話時,身體已經配合得轉了一圈。

  比起之前那些衣服露腰的衣服,這一件直接腰線更低,幾乎一路露到了脊椎末端,隱約可以看見邊沿處有一對腰窩。

  看見後背設計的梁靈臉色登時變得很差,盛遙視若無睹,抬腳就往裡走。

  盛遙的父親盛源明也在一樓等著唐安哲,見兩人來了,馬上安排入座吃飯。

  今天這頓回門宴,唐安哲是絕對的主角,坐的時候,盛源明也要他坐主位。

  兩個人推託了半天,最終以盛遙先找了個位置一屁股坐下,唐安哲坐在她身邊結束。

  一道道菜上得很快,盛源明喊唐安哲喝酒,唐安哲馬上表示「最近忌酒」,具體原因也不說明。

  盛源明也沒強求,兩人以茶代酒聊起生意。

  盛遙坐在旁邊就負責埋頭吃。

  她也沒安心吃多久,聽見梁靈喊她:「遙遙,別光吃飯,斟茶。」

  盛遙連頭都不抬一下:「他們又不是沒長手,就算真的騰不出手,不是還有裴姨呢嗎?輪得到我嗎?」

  裴姨是盛家請的阿姨,在盛家已經待了二十幾年了。

  這種家宴她只負責上上菜,斟茶倒酒這事早些年是梁靈做,後來是盛遙的姐姐盛裊做。

  盛裊前幾年結婚不太回家,這件事情就讓盛遙做。

  盛遙開始也順從的倒了幾次,沒多久就罷工了。

  唐安哲拿起茶壺:「我自己來。」

  盛源明趕緊抬手攔住唐安哲,「唉,這種事情女人做就好。」看向不服管教的盛遙,之後又看向梁靈。

  梁靈也趕緊站起身來很熟練的繞到唐安哲身邊,想從他手裡拿過茶壺。

  唐安哲擺手,很客氣對梁靈道:「我是晚輩,應該的。」

  不管梁靈怎麼堅持,唐安哲還是站起身來給四人都加了茶水。

  盛源明表面上沒說什麼,那樣子明顯就是覺得自己被拂了面子。

  等唐安哲把茶壺放回桌上,梁靈看著抬筷子夾魚肉的盛遙,帶著幾分無奈對唐安哲說:「遙遙從小就被我們寵壞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誰的話也聽不進去,尤其是這穿衣服,就是哪件布料少喜歡哪件,以前就算了,現在好歹結婚了,是有老公的人了,不能再隨心所欲。」

  梁靈是典型的南方女人,說起話來溫溫柔柔,主內的能力卻很強,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管理的僅僅有條,一點不給盛源明添麻煩。

  只是思想……

  盛遙非常婉轉的評價過她:像是活在裹小腳時代。

  梁靈說話的過程中,唐安哲一語不發。

  想到男人新婚夜那爹味叔味發言,盛遙毫不懷疑,這男人等會一定會附和她媽,很有可能兩個人一人一句,在餐桌上對自己進行女德訓話。

  盛遙低頭猛猛乾飯,為隨時起身說「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做準備。

  唐安哲安靜聽完梁靈說話后,開口:「盛遙是任性了一點。」

  果然。

  盛遙就知道男人要開始長篇大論發言了。

  她握緊手裡的筷子,打算往嘴裡扒拉點吃的就走。

  然後,她聽見唐安哲說:「不過她喜歡穿什麼衣服是她的自由,我尊重她,她不問我,我不會對她的衣服發表任何意見。」

  盛遙微微納罕,嚼東西的牙齒頓住,轉頭看唐安哲時,男人也正好看向她。

  唐安哲看見盛遙嘴裡塞了不少食物,兩腮鼓鼓,像一隻吃東西時受到驚嚇忘記吃飯的小倉鼠。

  一雙漂亮漆黑的眸子寫滿訝異地盯著她,可愛又靈氣。

  四目相對后,唐安哲繼續說:「她如果問我意見,比如問我這件衣服好不好看,我會如實回答好不好看,如果問我這件衣服適合不適合穿去某個場合,我也會實話實說,僅此而已。」

  盛遙也不是天生叛逆。

  從小都是梁靈帶她,她小時候也是個乖巧聽話的小姑娘,父母讓她學現代箜篌她就學,讓她學跳舞她也學,衣服也是父母讓穿什麼就穿什麼。

  接受著梁靈一直以來告訴她的思想,長成優秀的女孩子,嫁給對家裡有幫助的男人。

  至於她喜歡什麼,想做什麼,都不會去表達。

  直到姐姐盛裊婚姻走向悲劇開始,被精心保護在玻璃罩里的盛遙才終於知道,現實婚姻不是童話故事。

  像她們這樣出生就含著金湯勺的大小姐,前半生都是順風順水。

  悲劇是從嫁給錯誤的男人那一刻開始的。

  自從盛遙不再聽從梁靈安排,肆意按照自己想法做事情開始,幾乎每個人都在指責她。

  單說她穿衣服這件事情上,梁靈生氣起來,甚至也會說:「你和那些街邊賣身的小姐有什麼區別!」

  盛遙說:「小姐怎麼了,小姐還能選擇不接不喜歡的客人呢,你看我姐,老公都把小三帶回家了,她不是還得陪她睡?」

  然後挨了梁靈輕飄飄的一巴掌。

  這頓回門宴,盛遙奇迹般一直坐到了最後。

  出門時,盛遙故意走在唐安哲前面,讓他好好看一看她身上這件衣服的背部設計。

  車剛駛離盛家小區,天上就飄起小雨。

  淅淅瀝瀝的雨水像是用線串著的珍珠,一排排掛在車窗上。

  唐安哲在認真開車,而盛遙就在百無聊賴看著這窗上的雨。

  晚上路上車少,轎車一路暢通行駛了一段時間。

  唐安哲先開口打破車廂內的沉默,「有問題要問我?」

  盛遙轉頭一臉疑惑:「問你什麼?」

  車行駛到一個路口,唐安哲從容轉動著方向盤,道:「沒什麼。」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

  都說三年一個代溝,唐安哲和盛遙的溝通,任誰聽了都得感嘆一句:不虧是有三個代溝的兩個人。

  隨著雨越下越大,玻璃上的水珠看得盛遙目不暇接,才終於轉頭問唐安哲一個問題:「我這裙子,你什麼評價?」

  「好看。」

  「我是說作為你妻子這麼穿,你什麼評價?」

  「好看。」

  「然後呢?」

  「很適合你。」

  唐安哲的回答按理來說是盛遙愛聽的,男人回答的語氣也挺真誠,可盛遙卻不知道為什麼,聽得滿肚子無名火。

  唐安哲用餘光看一眼旁邊氣成死魚眼的女人,問她:「你覺得這件衣服不好看?」

  「好看啊,不好看我幹嘛要穿。」

  「那我實話實說你為什麼要生氣?」

  「……」

  眼看著盛遙逐漸氣成河豚,唐安哲再次開口:「盛小姐,我知道我們兩個各方面都不合適,不管怎麼說,我們兩個人是已婚身份,住在同一屋檐下,至少算是合作夥伴,好的合作夥伴雖說不是毫無保留,至少應該溝通暢通,相處愉快。我這些年忙於工作,和異性除了工作上溝通外,其他方面沒有任何技巧,如果我的回答方式讓你覺得不愉快,你及時告訴我,我會在能力範圍內做出調整。」

  不知道是車廂內隔音太好,唐安哲的聲音顯得格外耐聽,這麼一大通發言,盛遙居然一個字一個字都聽了進去。

  再結合今晚的事情,盛遙突然就理解那些人對唐安哲讚不絕口的原因了。

  唐安哲真的能把「說」、「做」、「想」三個事情完全分開。

  說得好聽,做得絕情。

  至於怎麼想的,八成是商人開門做生意,自然不做虧本買賣。

  身側的女人一直很安靜,在唐安哲以為等不到迴音時,盛遙突然開口:「我也覺得這件衣服很好看,很適合我。」

  她並沒有回答剛才的問題,只是頓了頓又說,「謝謝唐總在家裡幫我說話。」

  唐安哲知道盛遙在說什麼,「我沒有幫你說話,我從來都覺得每一個人只要不是在公共場合裸替,想穿什麼,喜歡穿什麼都是自由的,今天換任何一個人,我也會說同樣的話。」

  也就是說,他維護她,並不是因為他們在同一個結婚證上。

  只是因為她是一個人。

  準確的說,他沒覺得自己在維護誰,只是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挺好。」盛遙唇角的笑意非常刻意,她看著唐安哲道,「不管怎麼說,我父母被你說一次,應該能有一段時間不管我買衣服穿衣服這件事情了,算我欠你一個小小的人情,有事幫忙你隨時找我。」

  既然他公事公辦,那她也要公私分明。

  盛遙這話說出去后,車廂內又恢復安靜,唐安哲專註開車,中途接了兩通電話。

  等車停到小區地下停車場,盛遙本以為他們會和上次一樣一起上電梯,等她把安全帶解開,男人才說:「我有點事,你先回去。」

  「啊?」

  「朋友路過北城,明天就走,我去和他見一面。」

  盛遙看著唐安哲,張了張嘴,本來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一個「哦」字。

  說完后直接下車關門。

  他們家的固定車位就買在電梯間旁邊,盛遙拐個彎就進了電梯間。

  進去后,她第一時間沒有按電梯按鈕,而是站在牆角給家裡保姆間打電話,家裡有2個保姆,每天都會有一個人住在這裡。

  今天留下的是年長一些的周姨。

  周姨接電話后,盛遙才說:「周姨,我在地下停車場,你下樓來接我一下。」

  大約一兩分鐘的時間,二號電梯門打開,周姨從上面下來,看見盛遙后又站回電梯里,撐著門口說:「盛小姐,進來吧。」

  這已經不是盛遙第一次讓周姨來接她了,關於陪盛遙坐電梯時要做什麼,她和另一個保姆都已經知曉。

  幾次下來做得也很熟練了。

  盛遙幾步走到電梯門口,看著幫她擋電梯門的周姨,抱著包認認真真說了句「謝謝」,之後才邁步上去。

  電梯門緩緩關閉,電梯「滴」響了一聲后,眼看著要關閉的電梯門又重新打開。

  唐安哲站在門口。

  他開始只注意到盛遙,本以為是電梯來得晚,直到盛遙旁邊的人喊了他一聲「先生」,才注意到女人身邊站著的是周姨。

  這棟樓每一戶都有至少一間保姆間,也有專門給保姆用的電梯。

  正常出行的話,戶主和保姆一般是不可能碰見的。

  唐安哲上電梯后,什麼也沒有問,只是解釋了一句:「我上樓換身衣服就走。」

  「哦。」

  盛遙隨便應付回答一聲,現在有周姨陪她坐電梯,她才懶得管唐安哲回來幹什麼。

  回到家后,盛遙看著往家裡電梯方向走的唐安哲,轉頭先去廚房倒水喝。

  她也不是很理解家裡兩層樓也需要坐電梯的人。

  可能人到了一定年齡,膝蓋老化,能少用一點是一點吧。

  盛遙喝了一杯水,之後又倒了一杯端著慢悠悠往二樓走,剛到二樓,看見唐安哲從更衣室出來。

  男人已經換掉白天穿著的全套深色正裝,上身單穿一件拼色領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可以看見一小片肌膚和鎖骨前端,袖口疊在手肘處,露出精壯結實的小臂線條和名貴的腕錶。

  襯衫已經算是休閑款,但從肩膀道手臂處布料依然被蓬勃的肌肉線條撐起,彷彿和男人穿西裝外套時是完全兩種身材。

  盛遙快速撇了一眼,莫名覺得男人這副樣子像極了要去開屏的公孔雀。

  嚴肅提醒了一句:「唐總見朋友歸見朋友,不要忘了三個月不能喝酒抽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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