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第1章
鍥子
「咳咳——」
秋風蕭瑟,京城城南,一座破敗的小院里,隱約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滿臉愁容的老僕匆匆地從外面回來,推門而入,「姨娘——」
病床上的阮明湘聞聲看了過來,「怎麼樣?」聲音嘶啞,眼中有一道亮光。
孱弱的身段,配上如紙的臉色,讓人心生憐惜,由此可見縱然病容枯槁,也依然能看出阮明湘這位姨太太五官優越。
「舅老爺不在家,老奴這次也並未見到舅老爺,舅奶奶見了奴,拿了十兩銀子給奴,說是給您看病的。」
「多少?」阮明湘的聲音滿是不可置信。
老僕慢慢地從袖中拿出銀子,有些不忍地道,「十兩。」
阮明湘壓住上涌的怒意,追問道,「那峰兒的事呢?」心卻不斷地往下沉。
「舅奶奶說了,峰少爺有爹有娘有長輩,也輪不到他們操心啊。還說姑奶奶提的這要求太為難他們了。」
拒絕了,他果然拒絕了。阮明湘怔怔的,她想不通為什麼。當初到京城時就剩下他們兄妹倆了,是他說要相互扶持的,親人之間,能幫的要盡量幫的。這些年,她做到了。但凡她六哥阮明誠所求,她能做的,都給他做了。
這些年她從來沒有求過她這六哥什麼,沒想到她第一次向他開口,也是臨終意願,竟被他無情地拒絕了。
為什麼?阮明湘喃喃地道。
「舅奶奶最後還說……」老僕遲疑地道。
「還說了什麼?」
「如果姨奶奶不幸早逝,峰少爺他們無法接過去教養,但願意每個月給二兩銀子養育峰少爺,直至他成年,讓姨奶奶放心。」
聞言,阮明湘心中一痛,呵呵,二兩銀子?他家的大丫環的月例都不止這個數了吧?侮辱誰呢。
「當初二侄子阮啟剛說得沒錯,六哥,你真是個白眼狠。」
老僕不忍,「姨奶奶,這只是舅奶奶的意思,或許舅老爺並不知情,等晚點老奴再去一趟……」
她話還沒說完,只見床上的姨奶奶沖她無力地罷罷手,她也識趣地住了嘴。
到了這個時候了,阮明湘不願再自欺欺人,夫妻一體,她不信她六哥會不知道她六嫂的所作所為,甚至很有可能她六嫂今日所為就是她六哥所授意。
「爹娘你們錯了,我也錯了,我們都錯了。」病床上,兩行淚水從她眼尾滑落。他們阮家舉全家之力,最終只養出了六哥這條沒有良心的白眼狼啊!思及下場凄涼的家人,她痛哭失聲。
她們此番對話並不避人耳目,加上老僕心中氣憤,並不很想維護他們那位舅老爺的臉面。沒多久,院中伺候的丫環們都知道了這事。
「姨奶奶真可憐,病得那麼重,舅老爺只拿十兩銀子打發她。」
「為什麼這麼說啊,十兩銀子也不少了吧。」說話的是新丫環,新丫環是農村來的,沒見過世面,只覺得給十兩銀子看病好多了。
「那是你不知道,舅老爺考科舉求官那會,姨奶奶給出去了多少銀子!這十兩銀子於姨奶奶而言,和打發叫花子差不多!」
要知道姨奶奶剛進門那幾年,可是很得寵的,且她擅經營,過她手的銀子不計其數。這麼多的銀子都被姨奶奶拿去資助舅老爺這位唯一出息的兄弟去了。
「可憐的姨奶奶,她這是被當成了打秋風的窮親戚了吧。」
「這還不算啥,聽說當年咱們這位姨奶奶是有良人的,都準備談婚論嫁了,為了讓舅老爺順利走上仕途才忍痛悔婚轉而給咱們老爺做小的。」
問題是,姨奶奶幫了她兄弟那麼多,這次病重,顯然是活不長了,臨死之前想將三歲的峰少爺託孤於娘家兄弟,他們老爺也是默許了的,卻沒想到舅老爺那邊拒絕了。
「聽你這麼一說,這舅老爺還挺沒良心的。」
「沒良心,但人家混得好啊。這年頭啊,好人不長命。」
阮明湘的卧房半開著窗,丫環們的言論聲也隱約傳了進來,她的淚再一次流下,豈止這些啊,現在回想起來,為了供她六哥阮明誠讀書,她的幾個哥嫂,她的父母,哪一個不是被敲骨吸髓,然後下場慘淡的?
以往她聽不得半點污衊她兄弟的言論的,但她現在整個人無動於衷,半點不像往日著急地約束丫環的言行,反正丟臉的又不是她,她幹嘛要替她六哥遮掩?
她現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三歲的兒子,她死之前至少要替他安排一條出路才好。
唯一的親人明顯靠不住了,她兒子該怎麼辦呢?
她等了兩日,還是沒等來她的兄弟。她最終一咬牙,取出珍藏的匣子。這匣子里有三萬兩,本來是她替她六哥籌措,供他打點仕途所用的。她本想著,等他答應她託孤的請求,這筆銀子便會隨她兒子一道送到她六哥手中,可惜人心易變。
最終她只能拖著病體,拿著匣子,抱起兒子,跪在林家主母房前。
等阮明湘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回到了十五歲那年,此時的她還在黔溪老家,家人俱全,她六哥還只是小秀才,一切的災厄尚未降臨,她也尚未被六哥忽悠給人做小……
一切都還來得及挽救,一時間,她喜極而泣。
阮老太推門進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小閨女坐在床上抹淚,當下便急道,「怎地哭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阮明湘抓住她探向她額頭的大手,目不轉睛地看著頭髮半白卻依然神采奕奕的母親,「娘,我沒事了,別擔心。」
「真的沒有不舒服?」
阮明湘搖頭。
「沒有不舒服就好,怎麼這樣看著為娘?」
「娘好看。」
「貧嘴!」阮老太笑道,她只覺得是女兒生病了,才格外粘人。
「你先坐一會,娘在廚房熬了點大米粥,這就給你端來。」說著阮老太就風風火火地出門往廚房去了。
看著身手矯健的老娘,阮明湘吸了吸鼻子,在心中暗算說道,「真好。」
阮明湘正想躺下,不料腦子開始一抽一抽地疼,無數後世的記憶湧入腦海。
等抽疼過後,阮明湘一怔,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她原以為自己得到上天的眷顧,重來一世,不料自己竟是穿越的?這兩世都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後世那一世倒還好,生平幸福,死亡也屬於意外。可給人做小的那一世,也太慘了吧?
還有,那為什麼上一世她至死都沒有覺醒後世的這段記憶?阮明湘自己琢磨著原因,她該不會是老天爺的親閨女吧?然後上一世死得太蠢太慘烈,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讓她倒帶重來的同時,又把後世的記憶塞吧塞吧還給了她?
算了,不管了。她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保護好家人,改變他們阮家所有人的命運。多出的記憶也沒有壞處,相反後世的記憶對她來說還是很有用的,而另一份記憶能給她示警,警惕一些人一些事。都挺好的。
她娘出去沒多久,門外傳來一陣哭鬧聲。
「娘,求求你給我一點銀子吧。梨花一直高熱不退,我想將她送到鎮上找回春堂的大夫看看。」楊招娣哭泣著請求。
阮老太一聽就不悅,銀子可是她的命根子,過兩天小兒子就從書院回來了,這銀子是給他準備的,還不曉得夠不夠呢。
阮老太拉長個臉走到門口,「周老頭開的葯還有兩副沒吃呢,吃完興許就好了。」誰家孩子生病都是這麼處理的,就這丫頭片子哪那麼金貴!
「娘,梨花病得太厲害了,周叔的葯也不管用啊。」
周老頭只是村裡的赤腳大夫,只會治點頭疼腦熱,女兒這次是真兇險了,面紅耳赤,頭頂都快冒煙了,她看著都害怕。
「一會我再拿一床被子給她捂一捂,你再去煎一副葯給她灌下去,要是再不好,明天再送到鎮上去。」
楊招娣急道,「娘,梨花這情況耽誤不得啊。隔壁林嫂子說了再不治療她有可能變成傻子的。」情急之下,她還撲通一聲跪下了,「娘,求您了。」
阮老太瞬間拉長了臉,「這是幹什麼?逼我?」
楊招娣只會哭。
阮老太聳拉著眼皮道,「別吵也別鬧!你小妹正病著,吵著她,仔細你的皮!」
而此時阮老太口中提及的阮明湘已經下了床,拖著生病的身體慢慢挪到了門口。因為她知道,她娘把銀子看得比命根子還重,如果她不開口,她四嫂絕無可能從她娘手中拿到給孩子看病的銀子。
其實他們阮家後來分崩離析,下場慘淡,主要的根源在她六哥阮明誠,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阮家老兩口的偏心。不過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六哥。阮家所有人,包括她,都是她六哥要出人頭地往上爬的資糧。
在古代,要培養一個讀書人是非常不容易的,可以說是掏空家底都不為過。阮家往上三代,都無甚資產。所以說,培養阮明誠,幾乎是耗費了整個阮家的心血。
她這一世的爹娘,一共生了五子二女。她是老幺,長相又玉雪可愛,她爹娘難免多疼龐幾分。再加上爹娘年紀大了,她是唯一一個還沒成家的,她娘還死命地壓榨她上頭的哥嫂為她攢嫁妝。
阮家一個農戶,前有阮明誠這個四腳吞金獸,後有她這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妹妹,上面幾位哥哥姐姐的日子可想而知。幾乎可以說,他們都是在為最小的兩個弟妹做貢獻。
不怪阮家到了最後,非常凄慘。
大哥家裡,大嫂得了急病沒錢醫治,才三十多歲就去了。她三哥為了她六哥第三次鄉試的路費去了深山碰運氣,也是那一次在山裡摔下了懸崖,傷了脊柱,癱了。三嫂受不了這樣看到不希望的日子,跑了。四哥四嫂老黃牛一樣,四十來歲的年紀卻像是五六十的模樣。五哥五嫂受不了這一幫子累贅,鬧著分了家。她二姐也因為時常無度地接濟婆家,最終被休了回來。
因為家中的慘劇以及家人們的怨懟,兩老憂憤交加,最終一死一中風。她這個家中老幺也因六哥的私心嫁給商戶做小,英年早逝。
回想阮家人的下場,阮明湘心中真是五味雜陳。
她大哥是種地的一把好手。三哥除了種地以外,還學了一點獵戶的本事,空閑時到山裡打獵採藥,能不時地貼補家裡。四哥老實肯干,不怕苦不怕累,沒有農活的時候,還會去鎮上打短工。五哥腦子靈活,閑時就去鎮上進點貨當貨郎,十里八村地賣貨,鞋子都不知道走破了多少。
小一輩的侄子侄女們,沒有一個是懶惰的。
這樣勤勞的一大家子,按理說,日子應該過得很不錯的,可事實上,阮家的日子卻是甜水村裡最苦最墊底的,也是有味。
心裡想著事,阮明湘推開了房門,「娘——」
阮老太聽到她的聲音,給了楊招娣一個警告的眼神,才對阮明湘說道,「你怎麼起來了?快,回去躺著。」
「躺太久了,我想坐一會。」
「好好好。」等阮明湘坐下后,阮老太將手中那碗香噴噴黃橙橙的雞蛋粥放在她跟前,「這是雞蛋粥,湘湘,快喝吧,喝了病就好了。我還往裡面擱了兩滴香油,香著呢。」
就在這時,兩個三頭身瘦骨嶙峋的孩子悄眯眯地扒在門上,眼睛看著那碗雞蛋粥直咽口水。
阮明湘認出來這是她三哥和五哥家的孩子,也是她的小侄子,一個五歲,一個三歲,但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
阮老太一個勁地催促她喝,但當著兩個孩子的面,阮明湘無法像之前沒恢復記憶那樣沒心沒肺地吃獨食,「娘,我沒啥胃口,吃半碗就好了,剩下半碗,便分給小星和小明吃吧。」
她這話被剛好過來找人的二侄子阮啟剛聽見了,他的目光先是訝異,然後聽到阮老太的話後轉為譏諷。果然……
只聽阮老太並不贊同地說道,「不行,你生病了,吃不完可以留到下頓吃,他們隨便吃點什麼就好了。」大米和雞蛋都很珍貴,哪能給他們隨便造啊。
「小星,你去拿碗。」阮明湘直接吩咐大一點的阮啟明。
五歲的阮啟明已經會看點眼色了,扒著門不動,但三歲的阮啟星哪懂這個啊,聽到小姑姑的話,加上自己也想吃香噴噴的雞蛋粥,便邁著小短腿去取碗。
阮啟剛環胸站在一旁,冷冷一笑,他倒要看看他小姑是不是又準備耍人。
阮明湘沒理會阮啟剛,阮家人大多都溫順,而他是個刺頭,也是阮家人中最清醒的一個。
等阮明湘真將碗里的雞蛋粥分了一半給兩個小傢伙時,他狐疑地看了他小姑一眼,她竟然真的給了?
分粥的時候,阮老太一個勁地喊夠了夠了,等她將粥拔出去一半時,阮老太堅決不許她再分了。
等她分完,阮老太還叮嚀兩個小傢伙,「你們小姑生病了還將自己補身體的雞蛋粥分給你們吃,她對你們這麼好,你們以後長大了要記得孝順她知道嗎?」
兩個小傢伙端著粥,懵懵懂懂地齊聲應了一聲好。
旁邊的阮明湘聽得滿頭黑線,她娘真是護女狂魔,日常給小輩洗腦要對自己這個姑姑妹妹好。以往沒恢復後世記憶的她就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但現在,她是尷尬又羞恥,腳都能摳出四室一廳來了。而且恢復後世記憶的她,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雞蛋粥真算不得什麼。
一旁的阮啟剛已經在翻白眼了,他就知道會這樣。不過算了,先把好處拿到手再說。兩弟弟妹妹還小呢,孝不孝順的,以後再說。
「小妹,你醒了?」一道聲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阮明湘抬首發現來人是她四嫂楊招娣。
看著人高馬大的四嫂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的模樣,阮明湘就想嘆氣。
她四哥四嫂都是老實人。通常說來,在多子家庭中,中間的孩子是最容易受到忽視的,她四哥就是如此。而她四嫂呢,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娘家姐妹多,她排行老二,長得又比尋常女子粗壯,人挺自卑的,但幹活是一把好手。
兩人在阮家他們就是老黃牛一般的存在。
「你不回屋裡照顧梨花,呆在外面幹啥?」阮老太皺眉。
楊招娣眼睛又紅了,「娘,求求你給點銀子吧,梨花她要不行了啊。」
阮老太氣急,「跟你說了明天明天,今天吃完了最後兩副葯看看,不行明天再送去鎮上,聽不懂人話嗎?」
「娘,小妹……」楊招娣哀哀求道。
「走走,回你屋去,別在這打擾你小妹養病!」阮老太趕她走。
意識到自己再糾纏下去,自家婆婆即將發怒,楊招娣垂著淚,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一旁的阮啟剛又露出諷刺的笑,他就知道,除了他六叔和小姑,別人休想從他奶手中拿到半文錢。
阮明湘皺眉,阮梨花是她侄女,比她還小一歲。
先前的她是又懶又饞又嬌縱,哥嫂們以及這些侄子侄女都被阮老太耳提面命過要讓著她在外面更要護著她。
梨花這次生病也和她有關,當時侄女們在小溪邊洗衣裳,她拿著新換下來的臟衣服去到小溪邊給她們洗,被裡正家的小閨女給嘲諷了,她一氣之下,和人扭打起來,被對方失手推入河中。
阮梨花害怕她出事,跟著跳入河中救她。最後她倆是被路過的大人給救了的,不過她底子好些,被救之後被照顧得很好,病得不嚴重。但是阮梨花底子比她差多了,得到的照顧也不如她。聽她四嫂的話,現在人病得很嚴重,想將人送到鎮上去看。而她娘明顯不太樂意掏銀子。前世她這會病著,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梨花最後好像是燒壞了腦子,變成了傻子,最終嫁給了一個山裡的瘸子做妻子。
屋裡只剩下阮明湘時,她扯扯阮老太的衣袖,「娘,你手裡的銀子不能動,我還攢了點錢,給四嫂拿去給梨花看病吧。」
她算了算,她娘私下給她的銀錢加起來也有六百多文了。
別以為這數目很小,整個阮家人所賺的銀子都上交給她娘,若說整個阮家誰的手頭還算寬裕的話,她六哥是一個,她也是其中之一。她敢說,這筆錢比她幾位嫂子私下攢的都多。
「用不著!」再說小閨女那點錢指定不夠看病的。
哎,她娘就是固執,看來她得出絕招了,「娘,梨花是為了救我才下水的,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四哥四嫂不得埋怨死我。」
「他們敢?」
「娘,就算四哥四嫂不敢,我要是沒點表示,別人也會覺得我這個做姑姑的涼薄冷血,我這名聲……」阮明湘知道自己長得好,也知道她娘就想她憑著這副花容月貌嫁給大戶人家,所以非常嬌養她,也很在意她的名聲。
阮老太果然猶豫了,她倒沒覺得小閨女這話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場來考慮有什麼毛病,這話她敢在自己跟前說,說明小閨女和她貼心,才會和她這麼坦誠。
但是她有自己的顧慮,「可是,送梨花到鎮上,六百文錢指定不夠的,得動用預留給六哥遊學的銀子。」
阮明湘暗中撇了撇嘴,一個窮秀才還遊學呢。但她也深知她六哥這個最有出息的讀書人在她爹娘心中的地位目前無人能撼動,所以,打直球是不行的,得換個方式來勸她娘。
「娘,動用一點沒關係的。六哥向來交遊廣闊,朋友很樂意接濟他的,有時候接受別人的幫助,更能接近彼此之間的關係呢。咱們這麼做,也是為了六哥好,讓六哥有機會和友人更親近啊。」
「是這樣嗎?」阮老太將信將疑。
阮明湘用力點頭,「當然!」就是這樣沒錯。六哥,別怪我,誰讓你平時在家裡牛批吹上天呢。至於她六哥沒銀子遊學怎麼辦,她娘手裡的銀子全是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他們交上來的,憑什麼他們省吃檢用的,就給她六哥一個人揮霍了呢?
「娘,你就答應了吧?大哥和四哥去服役了,要是回來發現梨花出事了,會不會埋怨咱們?」
阮老太還是很注重整個家庭的掌控權的,「行吧,我去找你爹陪你四嫂一起送梨花去鎮上。」
阮明湘心中鬆了口氣,笑道,「娘,等會,我把私房錢拿給你。」
「不用。」
「那行叭,這錢我攢著,等有機會了就給爹娘買點好東西。」阮明湘一臉乖巧地說道。
小閨女模樣長得好,現在乖乖巧巧的,說的話能讓人甜到心裡,阮老太心裡慰帖,「你有這個心就好,我和你爹啥都不缺。」
阮老太出去了,出去后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一個個都是討債鬼,銀子吶!
院子里,阮啟剛聽到他奶願意掏錢給梨花堂妹看病,有些愕然。他抿了抿嘴角,將手中的一角碎銀子悄悄放好。
他看了一眼他小姑緊閉的房門,覺得納罕。他這小姑今天很反常啊,要知道,他這小姑其實挺沒心沒肺的,能入她眼的,除了爺奶就一個六叔了。整個阮家,就屬她和六叔過得最好,兩人蛇鼠一窩,互相幫忙,通常情況下,她都會幫忙維護六叔的利益,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但現在,她願意和兩個小侄子分享難得的雞蛋粥不說,還肯勸他奶把給他六叔準備遊學的銀子拿出來給梨花看病,這是她良心發現嗎?
阮明湘聽著她娘在外面罵罵咧咧地讓她嫂子收拾東西送孩子去鎮上看大夫的話,無奈地搖頭。到底小侄女還是送到鎮上去了,她索性就丟開手不管了,她的身體還很虛弱,加上喝了粥又喝了葯,她就困得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