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一步陽台的剎那悲歡
「瀨川先生,您說什麼呢?」榎本梓道,「安室先生才不會離開!」
被提到的主人公也朝瀨川陽太拋來一個眼神,其中含義很明顯。
這種言語很不謹慎。fbi不該這麼做的。
「抱歉,我勸人讀書的毛病又犯了。」瀨川輕描淡寫轉移了對話重點,「我是覺得,安室可以考慮其他職業,他真的很出色,不是嗎?」
「是啦!」說到咖啡廳的「中流砥柱」,榎本梓深以為然,「安室先生主意又多,手又巧,還招女孩子喜歡!」
最後一個就不用了吧……
為了不讓自家店主陷入尷尬,服務生小姐很貼心地假意嗔怪道,「我想起來了,您上次還勸我去讀護理學校呢!」
靠在櫃前的瀨川笑了笑,他以手撐著下巴,垂在額前的碎發,使得男人的面容顯得分外年輕。
「你很細心,適合當護士。」他道,「在這種地方,你的光輝會被遮掩的……你們都是。」
「我會考慮店主你的提議的。」
金髮服務生在他面前放下一隻極其小巧的杯子。
「我該去取送來的原料了!」
榎本梓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急忙丟開記賬的筆記本,從櫃檯后匆匆走出,「那麼,賴川先生,就拜託您暫時替我散發一會光輝了!」
二人年齡差距不大,女孩子很自然地開了個玩笑,擦過手朝後門走去。
室內安靜了片刻。
「上次的餅乾很不錯,你要露一手嗎?」
安室透作勢要讓出廚房。
「不必了。」
搜查官誠懇地搖搖頭。
「瀨川。」安室透卻又喚了他一聲。
「你認為,『光輝』一般有什麼?」
他這個想法是自剛才的對話里突然產生的。
對於這樣的問題,fbi搜查官明顯有些摸不著頭腦。
瀨川眉頭微微蹙起,道:「你對『光輝』的定義是什麼?」
「我猜你更想說,我問的是什麼鬼問題?」
「……」
對面人一時無語。淺金髮的男人面上展開一抹笑意,又極快地消失。
「從你擅長的心理上。」安室透道,「一個年輕出眾的人,會沒有展示自我的需求嗎?」
「不太可能。」瀨川道,「除非,這個人有什麼心理缺陷嗎?」
「應當沒有。」安室透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樣,「他外在的表現從容而完美,我想這能反映,他的內心狀態是穩定的。」
「對,神經質往往會導致大的起落。」
瀨川頓了頓,道,「這就是你提到『光輝』的緣由?如果是那樣的話,地位,財富,名譽……傳統意義上能予以心理回饋的都會包含在內。」
「我也這麼認為。」安室透道。
可惜,組織里不乏名流或望族成員,以此定位切寧的身份,範圍太廣了。ta不親自出動,可能身在任何國家,任何城市。因此,波本可能接觸過ta一次,兩次……更可能與ta從未有過交集。
畢竟世界又不是圍繞著他自己轉動的。
換言之,安室透所想的「切寧擁有耀眼的明面身份」,這種因素只能用於事后確認,對事前找尋幫助甚少。
瀨川:「你錯過好機會了。」
「哈?」
「剛剛,應該問一下小說家的。」fbi道,「從另一種角度看,答案沒準會很有意思。」
「那位作家的話。」安室透試想工藤優作會有的回答,笑著說,「大概會說『表演欲』本身之類的吧。」
「也不是沒可能。」
「你認真的?」安室透挑眉,看清了瀨川的表情,他訝異道,「你認真的。」
「展示和炫耀不一定要是傳統渠道。」瀨川道,「換句話說,並不總要面向大眾。或許只對於特定的一兩個人,一兩段私密的關係。」
「有道理。」安室透道,「只是,很難想象。」
——唯獨看重自己承認的目標嗎,這可真是傲慢。
「唔,廣義上,這也可以是人之常情。」
安室透歪了歪頭,不置可否。
對話告一段落,瀨川將濃縮咖啡一口喝完,安室透正色道:「對了,mi6那邊,我們也會遞話的。」
歐洲同樣是組織勢力的重點區域,也是此次行動避不開的地區。英國又是重中之重。fbi必須和對方聯繫並進行行動商議。
前期與其交流的瀨川表示:「……這時候,真希望自己是cia。」
安室透:「他們和mi6關係好多了。」
「是啊。」
「瀨川。」在搜查官徹底離開之前,安室透望向他,藍眼睛里是無比認真的神色,「我有種感覺,這次,真的能行。」
那雙比常人淺一些的棕眸停滯了片刻,內里的光芒才開始重新流淌。
「當然。」瀨川道,「這不就是你,我,奮鬥的目標嗎?」
……
「sis就拜託您了。」
黑田兵衛與mi6的人有著交情,這是安室透可以百分百確定的事情。對於他猜出自己的過往,理事官仍舊保持著一張冷臉,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情。
多方因素相加,事態發展到如今的地步,行動勢在必行。而面對黑田暗示的上面的人可能會有的態度問題,安室透並不在乎。無論如何,下一步都已箭在弦上。
若狹的羽田案會是第一發,如果小偵探失敗,安室透就會繼續他原有的計劃,誘捕朗姆。
成為棄犬的目標誰也不會拒絕,而當下時機正好。
其後的聯合行動,黑田兵衛不得不承認,如此全面地對組織成員進行圍捕是極難達成的大動作,難得而珍貴。
「這樣的話,波本,這次行動必須成功。」黑田兵衛道,「至於之後……」
「之後,我將陷入沉寂。」安室透道。
組織是不可能被一網打盡的,這一次受到大規模打擊后,殘存的成員定然會長時間蟄伏,原有的構成形態還會大改。這種情況下,出於保險,他最好斷絕和上面的聯繫,像一個低調的,真正的組織倖存者那樣避風頭。
可這不是黑田驚訝的原因。
「你不打算回來嗎?」理事官聲音厚重。
黑田兵衛想了一想便明白安室透如此選擇的原因。然而,他同樣認為,等到組織元氣大傷后,局面便會不一樣了。
「到時候,從正面下手也能取得不錯的效果。」黑田強調道。
反過來,若是安室透繼續潛伏,他面臨的困難會成倍上升。之前[波本]算得上半依存的朗姆倒台,組織環境又會可想而知走向嚴酷,接觸到的對手也會更多疑,在這種情況下,本就和另一方的勢力很是陌生的他,要重新獲得安身之地。和從頭開始,卧底打入一個新的組織有什麼區別?
「況且,你呆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警校一畢業,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就打入了組織。身處里世界,他一刻也不能停息。不僅要時時刻刻戴著假面,還要提防從各處襲來的危險。各方面壓力巨大,一步也不能錯。即便如此,他依然成為了迄今為止行動最成功的卧底之一,一步步接近了核心。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很難放下這個身份?
黑田想。
可是,正如他先前種種考慮的那樣……理事官更傾向於讓降谷零歸隊。日後,他可以憑藉對那個組織的了解,負責帶領從正面打擊的隊伍。這也是黑田一直以來對看好的年輕人的路線規劃。
「到那時,你也可以有正常的社交與生活。」
這句話一出,安室透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屈了下。
「不。」他很快道,「我還是……」
顯然,他有自己的堅持。
「這件事不急於做決定。」黑田先一步攔住了對方的話,「可以再等等。你也回去多想一下。重點還是接下來的行動。」
理事官態度堅決,安室透便也沒急著在言語上爭鋒。
「好的。」
話雖這麼說,他主意已決。
東都大學。
劇場門口擺著幾把空置的桌椅,還有許多五花八門的道具,其中包括半截西式塔樓,幾級台階,一個毛茸茸的大的驚人的翅膀,還有過分翠綠的布景樹。
有兩個人共同抱著其中一棵,七手八腳,幾次嘗試,想通過不夠寬敞的側門。
「哎喲!」
「你又踩到我了!」
從一堆鮮綠的樹葉里艱難擠出腦袋,其中一人道,「我說我們從東門進,你非不聽……誒,你好,同學,不好意思。」
多田道歉的原因很簡單,自己和朋友堵住門口了不說,根據陌生人目前所在的位置判斷,對方可能是被他們逼入死角的。
「是來看夏日學園祭的預演的嗎?」
另一個男生也從樹榦下探出腦袋,緊接著呸了幾聲,他張口時不小心嘗到假葉子的味道了。
兩個人都是今年承辦藝術表演的商學院學生。
「還沒開始呢,要兩個小時后了。」
來人笑容溫和。
「我知道,只是很感興趣,想先來看看。」
越過活力十足的學生們,安室透邁入了劇場,外面正盛的天光只照亮了門口短短一段路,便再不能前進分毫。尚未開演,也沒有觀眾,燈光只開啟了前面屬於舞台的部分,場內一片昏暗,越向深處,越除了反光的號碼牌外,什麼都看不清。
男人在最後一排立定,注視著前方的人影來回走動,並肩交談。由於距離,他只能聽到細細碎碎的聲音,辨認不出內容。
劇場外的宣傳海報稱,這是一部「創新推理音樂劇」,並且「綜合了魔幻探險等元素」,場景是西式的,但安室透發誓主角拿的是把手裡劍。
關鍵是,編劇那欄,清清楚楚寫著「枡山瞳」。
安室透有點想笑。
他望過去,輕而易舉就捕捉到了她的背影,這一刻,胸腔里響起的是無比強烈的心跳聲。
大小姐正舉著筆記本對只戴了一半翅膀的人說什麼,而她的手腕上,始終有什麼搖來搖去。
是瑪克送的銀片手鏈。
他的笑容微斂。
這次行動后,她多半就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了。再不濟,瑪克也會從她身邊消失幾年,如他所想的,倖存成員「長時間蟄伏」。
不過……一同消失也會有他自己。
「或許,這也不失為第二件好事。」
呢喃過後,錯覺般的心跳聲還在繼續,明明不在耳邊,卻像極了屬於音樂廳的寬廣聲場。
被他極力壓下。
是行動前的忐忑嗎?總不是什麼愚蠢的代表不詳的不安吧……
方才在門口遇見的後勤組終於把最後一棵樹也扛進來了,在其他人的指揮下擺好。連成環的綠色枝葉搭在立起來的一步陽台上,女主角優雅地探出身子,卻一個踉蹌,惹來下方驚呼一片。
男人沉靜地立在原地,看著這一場熱鬧。
懸挂的舞台副屏上打出了第一幕的名字。
也就在這一剎那,他的笑容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