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趕赴約會與完美點題
預想中屬於今日的告別。
願她之後能承載所有美好的人生。
……
咔嚓!
玻璃獨有的碎裂聲自角落傳來,伴隨著物體相撞的哐啷悶響。
昏黃光線下,吧台後正在擦拭調酒壺的酒保櫻井微微一愣,循聲望去。
那裡沒有他想象中的場景……發酒瘋摔東西的醉漢,發生口角的男女,或衝動下鬧得人仰馬翻的年輕人……這些都是夜晚酒吧會有的「家常菜」,他接觸過不少。
那裡只有一個客人,金髮的男性大半張臉都在陰影下,他十分安靜地坐在那裡,看上去毫無異常。
似乎感受到自己拋來的視線,客人抬起頭,面上露出歉意,緊接著嘴角浮現的是挑不出問題的微笑。
正當酒保櫻井以為是自己方才聽錯了,轉而懷疑,是不是哪裡的燈泡因為不穩定的電流炸掉了的時候。
男人沖著他舉手示意。
櫻井的臉色也變了。
原因無他。
對方手裡什麼都沒有……不,這樣說有些不準確,有一片拇指大小的碎玻璃就嵌在他的手心,鮮紅的血液一滴又一滴墜下,轉眼間就浸潤了他手腕下的衣袖,看得櫻井差一點去叫救護車。
而這塊玻璃本該屬於的,盛放著琥珀色的波本威士忌的酒杯則完全碎裂,在桌上分成了三四條豎形的大塊,與很難數清的小塊。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金髮的客人道:「請不必在意。」
他說著就用另一隻手摘下了插在傷處的玻璃碎片,整個過程中沒有一點呼痛的意思,輕飄飄的,與從身上拂下一片落葉也無甚區別。
這份淡定傳遞給了櫻井。
客人解釋,他沒受多重的傷,之所以看上去如此嚇人,是因為混入了酒液的緣故。
他拜託酒保再倒一杯,櫻井猶猶豫豫,最後還是去做了。
等他端著新酒杯回來的時候,金髮客人不知做了什麼,整張桌子恢復得煥然一新,幾分鐘前滴落的血跡也消失不見了。
「您真的不需要去醫院嗎?」櫻井問道,想了想,他又補上了一句,「如果是杯子的質量問題,我很樂意為您向老闆申請補償。」
「不,是我太激動了。」客人這麼說著,掏出幾張鈔票,表示是酒杯的錢。
「您是有什麼心事嗎?」
也就在這時,櫻井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起初的判斷沒錯,對方剛才多半是以握著玻璃杯的狀態直砸向了桌面,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的傷勢。
想象中的場景有點嚇人,但對方之後展現出的樣子禮貌而親和,櫻井也就想著,那多半是一時的失態。
他試圖發揮酒保聽故事的專長。
「不妨說出來?心情會好些。」
「沒有。」
客人頓了頓,笑道。他有著很英俊的面孔,看年紀不過二十歲出頭,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一雙藍眼睛深幽而冷冽,宛如充滿未知的無垠深海。
「……也不對。」
「嗯?」櫻井疑惑道。
客人臉上出現了認真思考的神情,他用沒受傷的手擎住酒杯,將新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起身。
「我有一場約會要赴。」
枡山瞳的一號公寓。
這是她明面上的住宅,登記在她的名下。
卧室里,床上的身影規律地微微起伏,證明主人正處在睡夢中。
突然。
嗡。
手腕處傳來輕微的震感,緊接著枕邊的電子設備也亮起藍光。
不消一秒,自淺眠中醒來的枡山瞳已經於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查看完了消息。
建築四周二十四小時都有暗地裡的設備在運轉,會通過對鏡頭捕捉到的人影進行步態分析,進而回傳可能的目標結果,參考數據涵蓋所有以往的訪客。
眼前這種程度的警報,證明有被判定需要高度注意的人員踏入了她為公寓設定的「安全距離」。
或許只是誤入的陌生人,新來的沒有記錄的巡夜者……
都不是。
屏幕上出現的答案令人意外。
女孩眸光閃動。
系統:「是降谷零哎,他來做什麼?」
枡山瞳捋了一把金髮,直起身。
「他猜出來了。」她道,「所以,我想……來對質的吧?」
「哈?」
「開玩笑的。」她語氣平平地改口,「不會是對質,那不明智。」
「等等!」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的系統,「他什麼時候猜出來的?」
「今天下午。」
「誒?」
一直以來,系統都知道自家宿主一大習慣是提前安排,但它依舊對這個答案摸不著頭腦。
「但……」它道,「他怎麼猜出來的?」
枡山瞳:「一加一,再加一……算加法,就是這麼猜出來的。」
——靈光一閃。
總有人認定,這是無跡可尋的代名詞,是大腦少有的優秀傑作,是上蒼賜予的寶貴禮物,譬如科學家的某些偉大發明,新物質陰差陽錯的誕生……
沒有人否認那些卓越的成果與先前的積累無關,但後者也往往被認為是必要條件,而不是充分條件。
因為,那一閃而過的光芒,難以被操控和捕捉。
但是,有時候它也很簡單。
它就在那裡,有著被證實的公式,代入特定的數值,便可得出料想中的答案。
[切寧]的下屬與副手的信息,對某些事情的態度,和貝爾摩德的關係變化……奠定基礎。
一塊註定會讓人留心的身份牌。
許多包括[佐久間]給出的謎題在內的「訓練」,一次又一次,直到對方變成思考的熟練工,密碼,破解,變位……
到最後,再來那句漫不經心的話。
一個友人社交場上的閑談,一點語言種類的小啟發。
秘密就此大白於天下。
……
「您引導了他的思維嗎?為什麼是現在?」
系統猶疑道,片刻后,它恍然大悟:「難道說,這就是您選擇的最好時機嗎?」
上一次,自家宿主在對故事進度準確估算的前提下,在即將有所進展時,出手化解了紅黑雙方的衝突——對琴酒的逮捕行動無疾而終。
當時,她的理由是那不是好時機。
「那時候發生衝突,組織必定會反應過大,整個局面會重新調整,等於戰線拉長。」枡山瞳道,「而我不喜歡拖拖拉拉,不夠乾脆的故事。我懷疑你們的評價標準也不會喜歡。」
提起任務評價,系統也在意起來。
「您總是很有主意的。」
經歷了兩個成功世界,均獲得s+評價,它對她充滿信心。
「我清楚任務的本質。」她說,「我也很有道理。」
枡山瞳目不轉睛地盯著掌心屏幕上的人影。
那不是清晰的人像監控畫面,而是白色線條勾勒的分析圖,數據密密麻麻滑動著,任何動作改變,程序都會和已知數據對比,再次刷新。
「故事,永遠是故事……時間在向前,主角總不能花上十年去打敗組織,他會重新長大的。」
哪怕現實里,這個速度並不算慢。
「所以您才要——」
系統思考著宿主這段時間忙著做的事。
她用一個研究員的身份,為紅方提供名單;又用另一個搜查官身份,全力推動各方勢力聯合行動。二者的困難程度都很高,說一句理想狀況也不為過。
「快速,乾淨,一次到位解決。」
「可是,主角……」系統欲言又止。
「放心。」
枡山瞳的視線沒有從屏幕上移開。
「最重要的『契機』,我不是放入了主角手中嗎?」她道,「羽田案,再不濟還有原口案,發現真相的小偵探會說服若狹老師,打敗朗姆,聯合逮捕行動……等到boss無人可用之際,他還可以說動本就對本就對祖輩心存不滿的烏丸忠則立場反轉——感謝下訂單殺我的『聰明人』……屆時,那位先生唯一的退路也會被斷絕了。」
顯著的特質,確認。
人性的光輝,確認。
「[解決一樁案件,拯救一個世界],多麼完美的偵探世界點題。」
「但是,無人可用?」系統道,「朗姆是不行了,但不是還有您嗎?」
「是啊……」
叮。
消息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屬於枡山瞳與波本的通訊工具。
「安室……先生?」
半開的房門后探出女孩的面孔,看上去她在極力維持清醒了,卻還是掩不住睡眼惺忪。
困頓削減了她的驚詫。
「你怎麼來了?」她嘟囔著,嗓音裡帶了些小小的鼻音。
「大小姐。」金髮的男人一隻手搭住門框,唇角飛揚,「能讓我進去嗎?」
「可以是可以……」
她從房門前讓開,轉身朝內室走去,就那麼,徑直走在他前面,似乎對身後毫無提防。
隨後踏入室內的安室透沒有回頭,只向後退了一步,反手推上了房門。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
她將客廳的燈光打開。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男人舉起手臂,露出衣袖下被布條胡亂纏上的傷口。
「……緊急情況。」他笑容裡帶著點難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