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無懼痛苦且堅持前進
他怔了一下,極其短暫,隨即便再次笑開了。
「真的?」
這是一張屬於成熟男性的面孔,綻開笑容時卻有著少年人的純粹,一點驚喜。
「嗯。」
女孩輕輕應了一聲,移開了視線。
「怎麼會有人不喜歡期待自己作品的觀眾呢?」
她盯著地板說出了這句話,頰上掠過一絲羞怯,睫毛亦如天使羽翼一樣輕顫。
她的脈搏仍在他的指尖。
一下,一下,平穩,規律,從一個問題開始就是如此。
「你說的只是這次啊?」他嗓音里有點失望。
「安室先生指的是哪一次?」
「每一次。」他笑了下,「你就不奇怪嗎?」
「奇怪什麼?」
「我為什麼問這個?」
「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了?」
「是因為一點感慨,加上一瓶威士忌……」列舉理由的男人撇了撇嘴,似乎真心實意地為口中的話題苦惱,「還有就是沒打過搶劫犯,很丟人。」
「不至於吧?」她說。
「你可能不知道,我很要強的。」他唇角揚起,向前傾身,以便於更好地望進她的眼睛,「因此,我特別希望,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能開開心心的——上次是我沒做好,下次我會做得更好的。」
枡山瞳凝眸。
「什麼上次?」
「展覽館啊。」男人語氣輕快,眼眸幽藍,深不見底。
「我搞砸了。不過,我發誓……」他用指腹一下下觸著她腕骨上小巧的圓形凸起,彷彿那是什麼好玩的遊戲。
「下一次保護你的時候,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一眼也不錯過,一刻也不離開……」
「好嗎?」
這是句又輕又甜的詢問,宛如園遊會里輕盈細膩的棉花糖。
女孩瞧著他,一時沒有答話。
「不喜歡嗎?」他眉梢微揚,十足的關切。
「我會……遇見那麼多危險嗎?」她緩緩道。
「應該不會。」他很快給出了否認的答案,「但是,我是真的很擔心嘛。所以,就讓我,allowme(允許我)……」
噠。
輕不可聞的一聲,本該不被人留意的,多虧這是靜謐的夜晚,任何一點多餘的響動都更容易被人察覺,哪怕那是血滴穿過空氣的聲音。
被打斷的二人同時低下頭。
一點鮮血落在了地上。
就在他緊緊攥住她,一刻也不曾放開的期間,於指間浸出的濃稠鮮血終於蒙受地心引力的召喚,墜向了地面,越過她的手腕的時候,再次留下觸目驚心的紅色一筆。
「安室先生……」
女孩露出為難的表情。
「沒關係。」
安室透鬆開了手,輕鬆道,「一會我來擦。我最近的工作你也知道的,很擅長做這些。」
「那先包紮吧?」
重新清理了傷口周遭,敷料蓋住了血肉的狼藉,醫用膠帶固定了位置……潔白的紗布在她手中打了個結。
金髮的男人檢查最終成果,展開一個代表滿意的微笑。
枡山瞳開始收拾雜亂的桌面,廢棄的膠帶,染紅的棉布片,空了的生理鹽水瓶,統統被丟進一隻空的垃圾袋中。
從外表看,現在她成為了更糟糕的那個,半隻手臂上都是亂七八糟的紅色印跡。
「瑪克會受傷嗎?」
她拎著袋子轉身,身後的男聲這樣道,以一種閑聊的架勢。
「他會自己處理的。」「他可真礙眼。」男人又嘟囔道。
枡山瞳腳步頓了頓,還是回過了頭。
「哎!」
安室透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從座位上躍起,疾步來到她面前。
「別動!」
他煞有介事道,緊接著伸手撫上了她的臉,拇指貼在她眼睛下方揉了揉。
「這裡有一點臟,大小姐你不小心蹭上了。」
「根本沒有!」
系統聲嘶力竭道。
「宿主!您的臉乾淨得很!他在撒謊!」
「真的啊?」
女孩向下看了看。
不出意外,這種情況,任何人都什麼也看不到。
「騙你做什麼?」
他熾熱的手掌貼在她的耳側。
再下一點就是致命的頸動脈。
「那就拜託您了。」枡山瞳平靜道,目光坦然。
「等等啊。」
他狀似認真地彎腰靠近。
她的呼吸,一次一次,近在咫尺。
他慢慢地拭了幾下,停下了動作,手卻沒拿下來,依舊摩著她的臉龐。
那雙碧眸,清澈而澄瑩,映出他的身影。
「怎麼了?」女孩道。
「你眼中的我……真狼狽。」
「也還好吧。」枡山瞳道,「狼狽的不該是我嗎?」
她舉了舉滿是殘存血痕的手。
「我眼中也有一個你。」他輕笑一聲,「這真有意思。」
「哪裡有意思?」
「你眼中是我,我眼中又是你,循環往複,你說,這樣下去,豈不是無窮無盡?」
「不會的。」她思考片刻,道,「反射率不是百分百,其次,這也不是真空環境,每次返回都會損耗一點……最終,無論看到的是什麼,都會變得暗淡,消失不見。」
「那麼,這可真是種遺憾。」他揉了揉她柔軟的面頰,「那我就重新再去看你,一次又一次,這樣,就不會暗淡下去了吧。」
「……」
「你是不是正在心底罵我不懂科學呢,大小姐?」
他笑著放下手。
「去睡吧。」
溫暖的吐息在她耳邊。
「我會把一切都收拾好的。」
枡山瞳洗過手回到起居室的時候,安室透當真拄著拖布立在桌邊。
「對了。」他一邊對付地板一邊道,「明天,我要出遠門,也就是這個原因,才想著今天來看看你,跟你道別。」
「是這樣啊。」
「你不問我是什麼事嗎?」
女孩搖了搖頭。
「那不太方便吧。」
安室透扭過臉。
「偶爾也別這麼貼心,任性點嘛。」他道,「你問我,我會說的。」
「不了,謝謝。」
這句回答招來他囅然一笑。
「我會給你帶禮物的。」
「謝謝,再一次。」
「……我是說,那裡有不錯的糖果。」
「是您之前做過的什麼嗎?」
「不,是另一種新的。不過……」他道,「我會學著怎麼做的。」
「烹飪這麼有趣嗎?」
「說不上。」安室透把清潔工具靠在一邊,打量著乾淨透亮的地面,很稱心似的。
「但我喜歡看你吃我做的東西,如果全是我做的就更好了。」
他頭也不回地道。
系統:「嗚嗚嗚,現在跑太遲了……」
「大小姐,你怎麼還在這,不困嗎?」
男人回過身,若無其事,只帶著點訝異,像是壓根沒感到自己的發言有一絲奇怪之處。
卧室門口的枡山瞳望著態度如常的安室透。
「困,但是……」
「放心。」
他抬起纏著紗布的手,很自如地指了幾處地方。
「工具我會放回那邊,外面的垃圾我會帶走,一切會恢復原狀的,不用擔心被瑪克,或什麼人發現我來過。」
「哦。」
「有事或者沒事。」他比了個電話的手勢,「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那我去睡了?」
「晚安好夢。」
踏入卧室的女孩掩上房門。
安室透嘴角笑容的弧度一點也沒變過,他甚至很自在地小聲哼起了歌。
無論什麼都被隔在門外。
室內,一切又有了夜晚該有的模樣,唯一的光源是床邊淡黃色的燈光。
系統:「……他就這麼……呃……」
枡山瞳來到床邊坐下,側眼看了下袖子上的血跡。
「他收拾完就會走的。」
「啊……」系統的問號只差一點就實體化了,「但,但是為什麼啊?」
回想不速之客到來前的談話,它豁然開悟。
「宿主的意思,是需要他對自己下手?」
「你總算反應過來了。」
「哼。」系統道,「我很聰明的……哎,他還對您測謊了,您說假話的時候是保持著穩定的心率嗎?」
「誰說我說的是假話?」她道,「我是挺高興見到他的,你不是嗎?」
「他有點嚇人。」
「想象下,這是任務結束的訊號。」
又過了一會。
外面還有動靜,她也沒有要換下睡裙的意思。
系統:「他真的會動手嗎?」
「會。」
「那您還說他會走?」
「不一定是今天。」
「可是,他好像對您很有感情?」電子音說,「我搞不太懂……但是,有一瞬間,我還以為他很痛苦……」
枡山瞳沒有說話。
「……像是那種人類的崩潰。」
「不會的。」她終於又開口道,「他有目標,那樣的人不會崩潰的,目標未曾實現之前,他們不會允許自己崩潰。」
他也有信念,足以支撐他在另一個世界行走,不容混淆。
「那他也不會因為對您的感情,不動手嗎?」
「他會動手的。」
「我是知道宿主一般是對的啦。」系統道,「但您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她舒出一口氣,話音輕得像會消散在風中,「降谷零,他是無懼痛苦,會堅持前進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