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七歲的夏天
護國寺位於皇城的西北角。這處始建於元朝的建築不光是佛教的國度,更充滿了世俗的氣息。且不說寺中還供奉著元朝的宰相和明朝的軍師,就說護國寺前的那條大街,更是從早熱鬧到晚上。
「主子您瞧,這整個西城的老百姓,就沒有不認識護國寺的。前邊兒,年糕李,賣的茶湯那是一絕;還有這邊賣山貨的鋪子,沒名沒姓,貨品最全,其實後頭站著的是魯商的商會……」小杯子小嘴巴巴的,在前頭領著路,一路講過去,從最好的剃頭攤到最便宜的粘瓷鋪,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小八爺背著小手,踱著小方步,腰上的黃帶子一甩一甩的,通身的氣派看得行人側目。
一直到他們一行走過去了,那賣梳子的大娘才跟旁邊的肉鋪老闆嘀咕道:「好傢夥,老婆子我方才連大氣都不敢出。能跟恭親王並排走的,這難道是宮裡的小阿哥不成?」
肉鋪老闆卻是個消息靈通的,當即壓低聲音回道:「你難道沒聽說?護國寺正對面的兩間鋪面,被萬歲賞給八爺了。」
「八爺?哪個八爺?」
「還能有哪個八爺?」原本正在買肉的一個旗人婦女接話道,「自然是醫術頂頂好的那個。我家那口子肩上的舊傷就是八爺治好的。」
「這可不得了。」賣梳子的大娘咋舌,「到底天潢貴胄,我家小子這個歲數的時候還在玩泥巴呢。」話雖這麼說,然而心裡並不完全相信。皇家人各個吹得神乎其神的,然而作為見多識廣的京城市民,誰沒見過拴著黃腰帶紅腰帶的紈絝子弟呢?
身後小市民的議論,並沒能鑽進八阿哥的耳朵。他現在正揣著光閃閃的小系統,查看自己的聲望值。
「紫禁城聲望12822/20000,宿主已經過半。」小系統的尾巴繞了個心型,語氣里充滿了歡樂,「不知不覺宿主救治過的太監宮女已經遍布各個宮室了呢。但是在西六宮的妃嬪,還有公主們之間的聲望還低,宿主請繼續加油哦!」
胤禩點點頭,又打開了北京城的版塊。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光屏上,顯示著兩個數據
:內城聲望5023/60000,外城聲望698/60000。
「有些在婆婆庵看過病的旗人給宿主加了內城聲望。但是外城的漢人與宿主接觸不多,只有朱太醫和小陸太醫的親屬鄰居是認可宿主的,因此……」光球扭來扭去地解釋道,「宿主不要氣餒,你還小呢。」
「我當然還小呢。」系統緊張兮兮的樣子把八阿哥逗樂了,「我下個月才進學。」
恰好在這個時候,恭親王常寧也提到了八阿哥進學一事。「挑在護國寺邊上,皇帝待你算是用心了的。護國寺就在紫禁城和暢春園的正中間。無論你在哪裡居住進學,往來此處都不超過一個時辰。且你看往前不過百步,就是公用衚衕,內務府外庫和皇商多聚集在此,平日里想要什麼,知會一聲便有。」
小八爺聽得連連點頭,旁的不論,選址是真的好極了。交通便利,人流龐大,各種設施都齊備,無論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了。
等進了打掃一新的鋪面,看到當街一面巨大的紅木葯櫃,上面少說二百來個抽屜,胤禩更是高興得轉不開眼睛。「這樣的鋪子,租金不便宜吧?」
他的話剛一問出口,小杯子就和高無鳴就齊刷刷跪在了擦得發亮的桐木地板上。「主子,這是萬歲賞的,哪裡有租金一說呢?」
小八爺愣了愣,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o」。「不要錢嗎?」
「盤下來裝修打掃花了些銀錢,然而都已經結清了……」說著話,小杯子還偷偷去看恭王爺。
常寧突然覺得荷包一痛,然而還得齜著牙安撫侄子:「房契都在櫃檯上放著呢,你操心什麼?這大清還沒有讓皇子租鋪子的事兒。」
胤禩覺得他五叔可能最近糖吃多了有些牙病,然而眼下還是天上掉下的金鋪子更佔據他的心神。七歲的小阿哥摸著印滿紅色官印的契書,終於有了一種自己是萬惡的統治階級的覺悟。「前頭的屋主是誰?可都打點好了?」他強壓下高興的心情,又問了一遍小杯子。
若是換個人來還真不會去打聽這種瑣事,皇帝賞的還能有問題嗎?但小杯子許是真摸透
了小八爺的心腸,對此早有準備,當下半點不慌。「原是鑲黃旗自留的鋪面,交給一戶姓薩克達的旗人打理。然而他們家平日在京郊養馬,這裡一直荒廢著,也沒什麼進項。奴才先前來瞧的時候,給了他們二十兩銀子,可把薩克達家的老太太高興壞了,免了一項差事不說,還有銀子拿。」
這個時候的滿人大多是不擅經營的,將內城的房子租給外地商賈的比比皆是。兩個愛新覺羅的爺們對此心知肚明,也沒說什麼。
胤禩手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吩咐道:「既然小杯子喜歡熱鬧,以後這裡就歸你管了。平日里買賣些藥材,也可以適當救濟些窮人。不需要你賺錢,但必須賺個好名聲,各處都打聽清楚了,各處都不得罪。你懂嗎?」
做耳目唄,這有什麼不懂的。小杯子歡天喜地地拍胸脯保證,他肯定能當整個西城父老鄉親的知心小棉襖、八爺門下仗義疏財的活招牌,即便是招攬能人奇才也不在話下。
這最後一句引得高無鳴都側目了。
常寧大爺一腳踹過去:「真的能人奇才都在朝堂上,別把什麼下九流的人都往小八跟前引。」
小杯子立馬察覺自己得意忘形了。同樣是從懷恩堂里出來的太監,他比高無鳴先一步得了獨當一面的差事,自然是想好好表現一番,不想卻忘了他服侍的是一位行事再無害不過的小主子。當即小杯子的冷汗就布滿了後背。
「你別的都好,就是沾了宜妃娘娘宮裡的習性,總想著博人眼球。」小八爺搖搖頭,雖然沒訓斥,但句句都敲在小杯子的心尖上,「烈火烹油和細水長流,我總覺得後者更好些。」
「奴才一定改!奴才一定謹慎行事!」小杯子誠惶誠恐,幸好小八爺沒有把剛剛給他的差事擄走,甚至還親筆給這個小藥鋪題了「三懷堂」這個名字。寓意也很好,叫一懷誠信,二懷仁義,三懷向學之心,常懷三種品德,可以無愧杏林。
只是小八爺轉頭又把高無鳴叫到一邊,交代了什麼小杯子不知道的任務。小杯子想打聽,然而姓高的如同鋸嘴葫蘆一般,待他也越來越冷淡。從那之後,小
杯子總是懷疑高無鳴在暗中監視自己。即便是在高無鳴領了別的差事、甚至出京后,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都沒有消失。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回到康熙二十六年的當下,別說小杯子和高無鳴,就連他們的頂頭上司八阿哥,都還只是羽翼未豐的小角色。
當太陽的直射點又一次抵達北回歸線的時候,北京迎來了能夠將人曬出幻覺的高溫天。康熙皇帝帶著滿滿當當的一大家子,前往新造好的暢春園避暑。
當然了,避暑歸避暑,輕鬆愜意是屬於母妃和姐妹們的,皇阿哥還是要上學,地點在暢春園「無逸齋」。沒有安逸的地方,名字取得忒實在了。
夏天天亮得早,小八每天頂著燥熱的朝陽出門,在無逸齋的書房裡一直讀到日上三竿,即便是有冰有水都汗流浹背的時候才能吃飯。早早扒拉完午飯後又頂著大太陽回城看診,到晚上七八點才能回到暢春園。
惠妃總覺得這般奔波對於小孩子來說太受罪,然而小八卻從沒抱怨過半句,實在是大有出息。唯一嘀咕的一次,還是為了講課的師傅徐元夢。「雖然皇阿瑪已經赦免了徐師傅和徐師傅的家人,但哥哥們待他卻依舊輕慢。唉。」憂國憂民的小模樣很是喜感。
「可惜了他的出身。」惠妃心裡忍不住嘆息,「但凡生母的家世稍微好一些,哪怕只是榮妃那樣的普通旗人家族呢,將來肯定是個能立下不世功業的鐵帽子王。」
而說到良貴人的家世,惠妃順路就去隔壁鄰水的小亭子里找了冰美人。「我記得你家有些親眷在盛京吧?」
惠妃這麼問,良貴人可就不困了啊。覺禪氏衛家為了建立軍功,脫離皇宮奴才的身份,可是費了老大力氣才把子侄送去關外的啊。只可惜這一回打雅克薩,是調動了南方的藤牌兵和黑龍江的部隊去打的,隸屬於盛京部隊的衛家子侄連軍功的氣味都沒有聞到。
甚至,他們家最出息的一個小子還被內務府的林場強征去長白山看樹林去了。
「是,怎麼了?」
「也沒什麼。」惠妃輕輕搖著扇子,「我就是想,性德如今快到盛京了吧。」
良
貴人一臉冷漠:「哦。」好酸,但是不能被娘娘看出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