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神使?黎離?
黎離和葯檀原本都以為撒斯姆是教皇。
畢竟,撒斯姆的實力一直都像一團迷霧,哪怕是現在的黎離也覺得有些看不穿他,即便是當初即將晉陞到法神等級的伊露恩女王也沒有這麼神秘,這樣看起來,似乎只有整個大陸的最強者,光明教會的教皇陛下有這樣的實力了。
但現在的事實是,教皇身上並沒有黎離留下的靈力烙印,而且他連眉毛都很稀疏,就更別說擁有撒斯姆那樣茂盛的大鬍子了。
此刻教廷周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親眼見到教皇的狂熱之中,而兩個修士則靜默地待在最後方一動不動。
葯檀的求生欲拉到了最滿,朝黎離身邊靠了靠,警覺開口:「咱們要跑嗎?」
畢竟按照希澤的說法,教皇估計是神明國度留在這個大陸的監管者,神使都要殺修真界的修士,那他要殺他倆也不是不可能。
黎離卻輕微地搖搖頭。
跑不掉的,教皇早就知道他們的存在了,真要殺他們肯定早就殺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那是已經能夠飛升的存在,真要殺誰,因為無關距離位置了,躲哪兒都不好使。
而且黎離留在這裡,主要想確認一件事。
那些所謂的神使為何會對修真界修士的惡意如此強烈?難不成他們和魔修有關?
懷著這樣的念頭,黎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枯榮不知何時已經被她取出劍鞘,在那些燦燦的金光中,白骨質地的長劍泛著低調的森冷光芒,和主人的神情一樣冷冽。
和黎離預想的差不多,教皇並沒有馬上對他們動手。
他在出現后,便嚴肅而莊重地對著這些信徒致意,然後視線才好似不經意地落到了黎離和葯檀的身上,掃了一眼后,便無比平靜地掠過。
他身披著那件白底金邊的袍子步履沉穩而堅定地朝著那座巨型光明神像走去,凡是教皇走過的地方,那些信徒便自發地匍匐著往邊上退去,讓出一條寬闊的路徑。
就在這時,一個老人顫巍巍的往後退的慢了一些,此刻教皇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那襲華美的袍角就掃在那雙枯瘦滄桑的手邊。
教皇停下了腳步。
聲音突然停了一下。
老人的兒子惶恐不安地拉扯著自己的母親:「快後退,快,不能冒犯了教皇陛下!」
老人狼狽地抓住光明花束,摸索著想往後縮,匆忙之中竟然忘了自己的手邊還有教皇的袍角,沾滿了臟污的雙手一不小心扒在了教皇雪白的袍角上,留下了凌亂的手印。
「這……這……」
老人惶恐地把頭埋在了地上,努力想要為教皇擦拭掉那些污漬卻是無能為力,老人的兒子全身都在顫抖,無助又茫然地盯著地面上那束殘破的光明花,卻不敢抬頭看一眼教皇和他身後的獅鷲騎士們。
行進的隊伍就這樣停了下來。
片刻的死寂后,一隻修長的手伸出,拾起了地上那束花。
教皇面色如常地拍了拍花束上沾染的灰塵,然後將它遞還到老人的手中,低沉的聲音帶著安定人心的溫和力量。
「這是要獻給光明神大人的花束,不要弄丟了。」
老人雙目熱淚盈眶地捧著那束花,激動到不能言語。
留下這句話后,教皇便站直身體,神情淡然地繼續朝著前方走去,彷彿剛才的冒犯和打擾完全沒有被他放在心上。
那兩道感動到顫抖的背影也沒有落到他的眼底,所有的事情於他而言都像是空氣中的一粒塵埃,風一吹就散了。
這一個小插曲過後,信徒們看向教皇的視線越發崇敬而熱切,黎離靜靜注視著這一切,她能辨認出來,和地下城中那些因畏懼而產生的敬重不同,他們都是發自內心地尊敬著這位教皇陛下。
在這樣的注視之下,教皇已經一步步地走向了光明神像。
在他身後跟著的,是以克洛西為首的裁判所騎士們,以及後方隊伍最中央位置的光明聖子,希澤。
今日的他身上穿著的不再是那身簡單素凈到沒有任何圖案和綉紋的白袍,而是穿著和教皇身上類似的白底金邊的華麗袍子,頭上亦是戴著一頂華麗的冠冕。
在這些亮如白晝的環境中,希澤淺金色的頭髮邊緣彷彿被鍍上了一層光暈,那雙湛藍色的澄澈眼眸平靜又美麗,一切都顯得那麼和諧又平淡,彷彿與平時並無兩樣。
更不一樣的是他的脖子上居然還佩戴著一條異常精巧的金色項圈,上面鑲嵌著耀眼的極品魔法石,流轉的艷麗光輝襯在希澤過於蒼白的脖頸上,帶著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葯檀也意識到了那件東西的不對勁,低聲詢問。
「是禁魔道具?」
「嗯,希澤說過今天他會成為『祭品』,大概是教會怕他會做出什麼反抗的舉動所以將他禁魔了吧。」
黎離和葯檀對話用的是修真界語言,那邊,已經行完騎士禮的庫查茲站了起來,好奇地回頭看過來。
「你們嘀嘀咕咕在說什麼呢?」
「在背光明傳說呢。」葯檀隨口胡說八道。
「但是我剛才聽著好像不太對啊……」每一句能聽明白的。
「我們剛開始,背岔了一點。」醫修繼續張嘴就來。
庫查茲一邊在心中默默琢磨他們背岔的何止一點,一邊又忍不住感動且驕傲起來。
瞧瞧!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摯友啊,原本他可不是信徒,現在居然已經自覺投向光明神大人的擁抱了,多有覺悟!是不是因為成了自己的好友所以被感染了呢……不愧是自己啊,最偉大的未來光明騎士長!
高興歸高興,庫查茲還是低聲提醒兩人:「等賜福結束了我慢慢教你們背書訣竅,現在還是先別背了,教皇大人現在要準備開始祈求神使從神明的國度降臨了。」
正如庫查茲所言,位於整個廣場最中心位置的教皇,已經雙手舉起了手中那柄象徵著至高權力的權杖高過頭頂,然後低下了頭顱,對著那尊光明神像虔誠而莊重地祈禱著。
「偉大的光明神,憐憫您的信徒正在遭受的無盡苦難。」
「願朝陽與落霞長灑於這片苦難大地。」
「願雙月光輝照明漆黑的夜空。」
「願星辰驅散黯淡的灰霾。」
「願光明永世長存。」
在最後一句話落下之後,方才還匍匐在地上的信徒們抬起頭,虔誠地看著上方的那尊神像,不斷喃喃地重複著「願光明永世長存」這句話。
伴隨著這些低沉的祈禱聲,那座宏偉的光明神像似乎也開始發生了某些變化。
原本純白的雕像上面,開始浮動起些許的微芒金光。
見到這一幕,教皇的目光越發虔誠,將頭埋得更低。
而黎離卻注意到,希澤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一向溫和平靜的他在注視著那尊雕像時,目光中甚至帶著些許的冷意。
「咔……」
非常細微的一絲破碎聲傳到的黎離的耳畔。
聲音是從那邊的雕像上傳來的,這些細微的聲音在黎離的耳中是如此的清脆明顯,她不由得將視線緊緊地鎖在了那座雕像上面。
然後,黎離就發現雕像上發生了變化。
無數道耀眼而玄奧的金色裂縫出現在了光明神雕像身上,神明的身軀也好,四肢也罷,都被那些金色的裂縫給布滿了,有非常強烈的金光從那些裂縫中間傳出來,像是有一道複雜的魔法陣紋路銘刻在了雕像上。
在夜幕之下,在透亮的照明魔法陣的光芒之中,在無數信徒虔誠的跪拜之下,這尊彷彿巨人般的雕像終於徹底被金光籠罩住了。
雕像化作金色的碎末,在凜冽的夜風中紛紛揚揚到了每個人的身上,將整個光明教廷都化作一片金色的星海。
在這邊星海之中,一雙裸露的足踏在金光之中,凌駕在眾人之中。
那是一道人形的身影,頎長優雅,金色的光芒在祂的身軀上籠罩著,隔絕了所有視線的窺探。
無人能看清祂的真面目,甚至連性別和年齡也無法判斷。
祂是如此神聖而強大,在那道氣息出現的瞬間,天穹上彷彿降下了一尊巍峨宏偉的山脈,沉沉地壓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無人能正視祂的存在,眾人紛紛低頭行禮。
這是光明神的使者,亦是從神明國度而來的偉大存在。
信徒們早已啞然無聲,顫抖而興奮的落下了眼淚。如賽爾這樣的非信徒也不由自主地低頭彎腰,行了戰士禮。
甚至連方才一直挺立的希澤也不得不微微低下了頭顱。
然而這時,原本一直將能屈能伸貫徹到極點的葯檀卻忘記了苟命。
他怔怔地感受著那道神聖身影中傳來的氣息,甚至慢了好一會兒才微微低下了頭,只是眼睛卻依然震驚地睜大著,然後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黎離。
葯檀對著那道影子,無聲地喃喃:「黎離……」
後者抱著劍,站在高大的木茜身後讓前者幫忙擋住。
她沒有低頭,而是死死地看著前方的那道代表著神使的朦朧身影。
在那道身影上面,無比凌厲的殺伐氣息是如此凌厲,像是一把經歷了千萬次廝殺后,沾染著濃烈血氣的利劍,只是看一眼就讓人心中發寒,偏偏又帶著凜冽浩蕩的孤傲氣息,所以只是讓人敬畏,而非讓人恐懼。
修鍊到了一定的層次后,每個人的力量都帶著獨特的氣息。
例如大師兄的力量,就是輕靈而洒脫的,而諸如藥王山的那位掌門,則是溫和厚重,再例如幾位師兄師姐的靈力也有著各自的特點,靈力一出手就能夠讓人分辨出來。
黎離靈力的氣息亦是如此。
銳利,殺伐,浩蕩。
她的靈力,是最純粹的劍意。
此時此刻,黎離對著那位神使,跟前卻彷彿立了一面鏡子。
鏡子的這頭,是現在的她。
鏡子的那一頭……
是一年前,尚未飛升失敗,正值力量巔峰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