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香消玉殞
林雪珊突然如釋懷般展顏一笑,剎那間的風華讓餘子瑾感覺之前的哀傷好像從來都不曾出現過一般。
不一會兒他便聽到林雪珊的回答:「是的子瑾,你說的對,你放心,我會想辦法讓你成為破曦劍的主人。你也別多想了,躺下好好休息吧,我去給你做些羹湯。」
林雪珊照顧他躺下后便轉身而去,只不過在關上房門的一剎那她的臉色猛然如死灰一般沉寂,而房內的餘子瑾一無所知。
時間不會理會世間萬物,毫無所動地不斷流逝。
接連幾天,蘇城的氣氛又逐漸開始緊張,城外的冒險小隊帶回來不利的消息,說是蟲子似乎又有復甦之像,想必不久后就會再次攻城。
林允文從彪哥那裡得到了不少確切消息,高層確實已經開始厲兵秣馬,各處城牆的修復都加快了幾分,異能者隊伍也都很少出門,紛紛準備迎戰。
如今蟲群即將來襲,林允文卻依然沒有好機會接近餘子瑾,想必在攻城戰結束之前他是無法從蘇城脫身北上的。
不好的事情總是來得很快,沒過幾日巡邏的守衛便發現黑壓壓的蟲群向城牆處壓迫而來,各種警報聲接連響起,無數人拿起武器走上城頭準備抵禦蟲群的進攻。
林允文沒有理會即將爆發的攻城大戰,因為彪哥剛剛傳來消息,說是安插在內城的線人發現餘子瑾正獨自前往城北的一座高山。
餘子瑾此人向來深居簡出,而這次獨自出行對林允文來說是個絕佳的機會,打定主意的他立刻收拾行裝閃身從房門而出,朝彪哥所說的山脈快速行進。
此刻餘子瑾正身背破曦劍,一邊低頭沉思,一邊朝山巔走去。身體的疲憊讓他的步伐有些沉重,腦中的思緒在不斷翻飛,不久前發生的場景彷彿還歷歷在目。
餘子瑾之所以獨自前往山峰,是因為林雪珊的緣故。
就在所有人都得知蟲子攻城之時林雪珊突然找到他,約他到城北的憶陽山相見。那座山餘子瑾很熟悉,因為在陽光時代他們二人經常會到那裡遊玩。
憶陽山在靠近山巔處有一處寬大的平台,風景極美,是蘇城有名的情侶聖地,他們二人當然也不能免俗,經常在此約會。
直到末日來臨,世界變得暗無天日後,憶陽山由於氣候和海拔原因逐漸變得寒冷,大部分山體都被冰雪籠罩,成為名副其實的雪山。平台處的風景也都全部破敗,被厚厚的寒冰所覆蓋。
林雪珊與他約定的地點正是這裡,起初餘子瑾有些疑惑,問她為什麼要在雪山相見。
林雪珊微笑不答,只說了一句:「你不是想擁有破曦劍嗎?來吧,我有辦法。」
只此一句,便打消了餘子瑾所有的疑問。
破曦劍是林家的東西,要想得到它,那林雪珊說什麼他就得做什麼。
冰雪覆蓋的山路並不好走,好在道路寬闊倒也沒什麼危險。
步行了許久餘子瑾才抵達平台之上。山頂寒氣籠罩,一陣微風吹過,冰涼的氣息輕輕地拂過餘子瑾的臉龐,讓他的精神霎那間抖擻起來。
平台不遠處正俏立著一位佳人,餘子瑾不用細作分辨便知道那是林雪珊。走近一看,他的胸口突然有些怦然心動的感覺。
餘子瑾的思緒不由得飄遠,心中隱隱泛起了一絲兩人戀愛時的感覺。沒錯!就是戀愛的感覺,他是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餘子瑾捫心自問,自從姑媽慘死,他與雪珊凄慘逃生后,他的生活就被無盡的仇恨所覆蓋,直到雪珊贈予破曦劍后他長久壓抑的情緒才得以釋放。
破曦劍帶給他的不僅是內心的救贖,也是全新的人生,是一種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無法體驗的人生。而今天他終於要完整地擁有這一切了。
餘子瑾目光灼熱地看向林雪珊,面前的佳人在他眼中格外地嬌艷動人。
此時的林雪珊明顯是經過了精心的打扮,她身披一件雪白的貂裘,裘內精美的青花長裙緊緻合體,將姣好的身段勾勒地淋漓盡致。
如玉的面龐勾畫了精緻的淡妝,蛾眉如黛,紅唇似櫻,一頭烏黑的秀髮全部向上盤起,頎長的脖頸毫無遮掩地裸露在空氣中,細膩雪白得十分耀眼。
林雪珊看著眼前緩緩靠近的男子,美目一彎,展顏一笑,如同冬日暖陽,溫柔又舒適:「子瑾,你來了。」
餘子瑾定了定心神,點頭應道:「雪珊,你約我在這裡相見是想到了什麼辦法嗎?我最近總是心神不寧,能清晰地感覺到破曦劍越來越不受控制了。」說罷他取出身後的破曦劍,單手握柄劍尖倒垂,把劍遞給了林雪珊。
林雪珊輕輕接過,一隻手緩緩拂過長劍,低頭久久凝望著劍身古樸的紋路,眼神中充滿了懷念:「你放心,你想要的東西,只要我能給,都會全部給你。」
餘子瑾聞言內心無比激動,大手緊緊握住林雪珊嫩白的葇荑,高興地說不出話來。
可就在此時他的心中突然一痛,精神彷彿被古劍所牽引,一陣陣撕裂感隔空傳來,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是他!他要來了,破曦劍剛剛想要掙脫我的心神,雪珊,快點!不要給他機會拿走劍!」
餘子瑾語氣焦急,內心一片惶恐。破曦劍經過他多次使用早就心神相通,剛才劍中突然傳來一股排斥力彷彿要奮力掙脫,幸好力量並不持久,不然他真會認為破曦劍要飛身而去,主動去尋找它的主人。
林雪珊見狀心知時間不多,於是拿起劍後退幾步,臉上帶著一股決然道:「子瑾,你還記得我們在此約會的情景嗎?你看那裡,那是我們定情的小樹,想不到它還在。」
小樹還在?餘子瑾驚訝地回頭,可入目之內哪有什麼小樹,整個平台都被冰雪所覆蓋,只有幾處矮小凸起的冰丘孤零零地聳立在那裡。
「雪珊,你為什麼騙……」餘子瑾剛一回頭,頓時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只見林雪珊正用力倒轉長劍朝自己的腹部刺去,鋒利的劍刃毫不費力地穿過她柔軟的嬌軀,直至劍鋒從背後透出,露出大半劍身後才力盡而止。
餘子瑾牙呲欲裂,奮力衝到身前抱住即將軟倒在地的嬌軀,滿是絕望地大吼道:「雪珊,你這是幹什麼?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為什麼?」
躺在男子懷中的林雪珊慘然一笑,眼中淚花閃現。
「子瑾……,我說過,只要是我有的,我都會給你。咳咳……,破曦劍只有經過林家人的血祭,才能心神相通發揮它的神威,但我不是它的主人,所以只有傾盡全部生命才有可能讓它認可我。」
「咳咳……,你我夫妻一體,如果破曦劍被我血祭成功,它也會認同你的氣息,從此以後使用起來便再無桎梏,但請你答應我,一定能少用便少用,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不!雪珊,你不能死。我以為它只是象往常一樣需要你的血而已,早知道是這樣我一定不會要它,求求你,別離開我!」餘子瑾發瘋似地大吼。
林雪珊欣慰一笑,鮮血不斷從巨大的傷口流淌而出,四周的雪白早已被染成鮮艷的紅色,從上望去,彷彿一朵正在緩緩綻放的牡丹,凄艷耀眼。
生命逐漸流逝,林雪珊的眼睛開始變得無神,口中說出的話音量漸低,像是在喃喃自語般。
「子瑾,我好像看到了姑母了……,她還在我們訂婚的那座花園,笑容好美。咳咳……我們兩個也在那裡,擁抱在一起……你吻我了……還有那滿園的紅堇花,好漂亮……好漂亮……」
隨著最後一個字吐出,林雪珊終於閉上眼睛,雙手無力地垂下,徹底死去。
餘子瑾席地而坐,抱著她的屍體傷心欲絕,眼淚如潮水般奔涌而出。用力過度的手臂青筋暴露,無時不刻不體現出他內心的痛苦和絕望。
他輕吻了懷中毫無生機的佳人,良久之後才止住了模糊視線的眼淚。
將林雪珊的屍體平放在地面上,餘子瑾顫抖的雙手緊緊握住破曦劍的劍柄猛力一拔,長劍頓時脫體而出,鋒銳的寒芒霎那間劃過空氣,讓四周的溫度彷彿又下降幾分。
餘子瑾感受著劍內的氣息,果然他與破曦劍的溝通更為順暢了,隨手挽起一道劍花,凝練的劍氣頓時噴涌而出,將光滑的冰面切割出一道深邃的缺口。
可是他剛要收劍入懷,突然一道猛烈的排斥感從劍身傳出,竟然差點沒握住。好在他反應及時,才讓長劍沒有脫手而出。
餘子瑾面色慘白地看著不遠處的平台上飄落的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禁心如死灰地慘然一笑。
血祭還是失敗了,哪怕是心愛的人付出了她的生命也無法徹底磨滅破曦劍原有的烙印。
餘子瑾死命地控制著手中蠢蠢欲動的古劍,挺了挺身形后靜靜地看著對面的人影不斷靠近。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破曦劍的主人吧,是不是應該叫你林先生?」
來人正是追蹤而來的林允文,見對方猜出了他的姓氏,便默不作聲地輕輕點了點頭。
「呵呵……哈哈……」餘子瑾笑聲由小變大,狀態逐漸變得瘋癲:「為什麼?為什麼哪怕是雪珊丟掉了性命也無法讓破曦劍回心轉意。就因為你是它原來的主人嗎?你憑什麼擁有它!而我呢,失去了雪珊,現在還要失去這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