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記憶浮現
「既然林哥都這麼說了,我也稱呼你張爺爺吧。」趙斌見狀急忙跟風:「張爺爺你們怎麼會淪落到乞討的地步呢?」
老張頭面對趙斌還有點謹小慎微,他小聲道:「趙公子你不知道,我們原來就是乞丐,後來被人陷害后散了伙,我便帶著傻根來中心區接著干老本行。」
「啊?」趙斌聞言驚訝地合不攏嘴,他現在要是出門說天下第一的林允文在討飯,估計能讓人用口水淹死。你這是侮辱我們的智商嗎?天下第一都討飯,那要我們幹什麼?吃空氣嗎?不拿磚頭砸死都算是看在他趙大公子的面子了,再敢胡說他們真可能會動手。
趙斌拋開惜字如金的林允文,轉而詢問老張頭。老張頭知無不言,把從林允文來到京城后的所有事情都一一道來,說到小狗子的事情后更是傷心不已,眼淚都流了出來。
趙斌聽完這才明白林允文不僅當了一回乞丐,還當了一個傻子。他義憤填膺地痛斥蒼老闆的黑心,口口聲聲地說要替老張頭出氣。
老張頭哪敢讓趙斌摻和這種事?急忙婉言拒絕,而林允文見趙斌不依不饒后也出言阻止道:「逝者已逝,對流血的報復是更多的流血,你想怎麼對付他?是身敗名裂還是滅他滿門?之後呢,冤冤相報死更多的人?」
趙斌不滿林允文的行事風格,雖然放棄了追究,但口中也反駁道:「林哥,也就是你肯這麼想。換做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滅他滿門都是輕的,這世道弱肉強食宛若叢林,給壞人最好的懲戒就是狠狠地搞他!不然你怎麼震懾其他壞人?好人又怎麼受到保護?不過張爺爺既然不想生事,我就先放過他。」
林允文聞言搖頭不語,二人各有各的道理,他勸阻過也就罷了,如果趙斌真要動車河商行他也沒法兒阻止。這個末日流的血還少嗎?差這一點嗎?他不想也不能阻止別人想,所以也就不再理會這件事。
「林哥,你們住哪?我送你們回去。」
老張頭急忙拒絕:「不用麻煩了,我已經好了,自己能走。」
趙斌不依不饒地硬要跟去,當他看到林允文住的地方是一座陰暗的小破屋后頓時不高興了,說什麼都得讓林允文回他家住。遭到拒絕後趙斌退了一步,為二人租下了不遠處的一個鋪蓋齊全的小屋,這才意猶未盡地離去。
夜晚,老張頭問起了趙斌的事,林允文詳細地解釋了他們的關係:「趙斌是我在陽光時代海城的同事,為人直爽熱情,相交多年關係很鐵。」
說了幾句趙斌的事,話題又轉回到林允文身上。
「傻根,你為什麼會來京城,而且還呆呆傻傻的?我聽說你在泉城大顯神威后就失蹤不見,多少人都被你的武力震懾,更被大首長欽定為天下第一。可我當初實在看不出一絲蹊蹺,還以為你是逃難來的呢。」
林允文不欲再提往事,簡單答了幾句便終結了話題:「我在京城就是傻根,而且也只是傻根。」
老張頭會意,沒聊幾句就倒頭入睡。
林允文也隨之進入了夢鄉,可他今晚的夢有些熟悉,赫然是求學時那些刻骨銘心的畫面。
……
繁花錦簇的一處長椅,和煦的陽光灑在端坐在長椅上的一名氣質淡雅的少女身上,她手拿一本書靜靜地看著,周圍人的目光不時地投在她的身上,彷彿被一種純凈到不沾一絲煙火的氣息吸引著,宛如畫卷。
林允文就是周圍人群中的一份子,他也拿著一本書在不遠處靜靜地立著,看向少女的眼神無限柔和。直到少女偶然間輕拂發梢抬頭看見他時,她的嘴角才微微翹起一絲弧度招呼道:「允文,你來了怎麼不叫我?」
「看你讀書讀的入迷,沒敢打擾。」
女子氣質清冷,哪怕是微笑也小到難以察覺:「擾人讀書是令人生厭,但在我這裡你例外。」
林允文看著女子挺直的脊背如刀削一般的線條,眼神在短暫的失神後轉回清明:「暑假你想去哪裡?」
「我不想回家,你家裡是蓬城的吧,聽說那裡是人間仙境,我想去看看,你會好好招待我嗎?」
「當然,全程作陪。」
「那就定了。允文,陪我去吃午飯吧,下午一起去情人林如何?」
林允文無不應允,二人並排走在一起,陽光打在他們身上拉出一道重合的身影,宛如一體。
畫面一轉,還是少女清冷的面龐,彷彿什麼事都無法讓她盪起一絲漣漪。她從長椅上站起身,高挑纖細的個頭直接追平林允文的眼皮,玉立的站姿將她淡然冰冷的氣質突顯地格外顯眼,整個人彷彿畫中仙人,不帶有一絲人間煙火氣。
她看著轉身向前走的林允文,罕見地拉住他的手並肩前行,口中的語氣淡淡的,吐字不急不緩:「允文,如果有一天你看不見我會怎麼辦?」
林允文驚訝地握著宛若無骨的纖細玉手,注意力沒放在少女話中的含義:「肯定會去找你的。我們現在才大三,還有一年才畢業呢。」
「記住你說的話啊,你畢業后要留在海城嗎?」
「嗯,這裡是特大城市,機會很多。我聽說每次招聘都有大公司來學校,我打算明年好好選一個目標直奔它去。」
「你想過去別的大城市嗎?比如說京城之類的?」
「為什麼去那裡?海城已經是最好的城市了,我們本地畢業還有優待,找個大企業應該比去外地更方便。」
「好吧,你性情執著,我相信你能成功的。加油。」
林允文受到鼓勵,開心地拉著少女的手前行,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綠植掩映之中。
畫面再轉,林允文正蒙著被子躺在宿舍的床上,舍友給他帶來食物,放在桌上就開始安慰道:「老四,吃點東西吧。天涯何處無芳草,舒晴什麼話也不說就轉學走了,你何必再為難自己?我打聽過了,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兒。雖然有消息說是轉學,但我想可能是退學吧,畢竟我們這裡轉學的難度太高,就算學校同意那還有接收的學校擋著呢。」
林允文蒙在被子里的頭微微一動,但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舍友無奈地起身道:「東西我給你放桌子上了,記得吃。今天是老唐的課,我們都不敢遲到。他不好糊弄,別的老三敢替你答到,老唐的課就只能請假了。對了,馬上就要放假了,我覺得你可以提前幾天走,回家散散心吧,別老是窩在寢室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快把自己憋壞了。」
沒過多久舍友就起身出門。良久后肚子餓的林允文將被子掀開一角,眼睛盯著食物,最後把手緩緩地伸了過去。
……
正在做夢的林允文猛然驚醒,他看了一眼外面,發現是風吹倒了東西發出的聲響后便再也無法入眠。
他躺在床上出神地看著天花板,一道孤芳美麗的身影開始緩緩浮現,那原本深藏在心底的烙印彷彿再次被激活,一幕幕景象宛如幻燈片般不斷播放。
若說這個世界有誰能讓林允文牽腸掛肚?除了已逝的父母,非舒晴莫屬。這是他青春的記憶,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放下,可今天只是見到一絲背影就將心海完全攪亂。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是他的魔障,如果非要找出林允文的弱點,曾經是父母,現在只剩兩個字……舒晴。
林允文重新閉上眼睛,他有種衝動想去問舒晴為什麼不告而別,可他的感情現在是一團亂麻,有什麼理由去招惹她?
如今林允文給出明確承諾的只有冉嫣,可蓬城還有一位他沒有拒絕過的人,那就是高藤美樹。當初他負重前行,根本不敢給出什麼靠譜的承諾,但高藤美樹當他默認了,還說要等他。
林允文處理感情的方式稚嫩而直接,他儘可能地將感情的主動權交到對方手裡,等不等都是高藤美樹說了算,即便最後沒等林允文也不會怪罪。
冉嫣也是同理,無論冉嫣最後願不願意都是她掌握主動,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不是平凡人,從老爺爺賦予身份開始到如今身負「蟲令」,他沒有資格去奢求別人的情愛,他能強求別人愛上一個異族嗎?能將自己的沉重強加到別人身上嗎?
他的前路險惡,亂承諾的後果害人害己,給彼此留下一絲餘地是他唯一既不違背內心又會稍微感到釋然的方式。這種做法對不對他已經無法評判,世事無常,誰也說不準未來的事。
林允文理了理思緒,強行將舒晴的事情壓回心底。可沒過多久回憶又泛了上來,他只能再壓,如此反覆,直到清晨。
老張頭也醒了,他不敢再去乞討,於是張羅了一點早飯草草進食。果然沒過多久趙斌就來了,在陽光時代他就是林允文的跟班,如今哪怕貴為趙公子也沒改得了習慣,處處跟隨著林允文。
「林哥,我給你帶了點好吃的。」趙斌拿出一個挎包,裡面裝著很多來自陽光時代的美食。林允文對這些不感興趣,都轉遞給了老張頭。
老張頭哪吃過這種玩意?末日時代說短不短,足夠將一個人陽光時代的記憶打得模模糊糊,一些早已能打醬油的幼兒跟本就不知道什麼是陽光,只能在老一輩的回憶中窺得一絲新奇之感。
趙斌不在乎自己的美意被浪費,林允文在他心中有特殊的地位,更別提如今天下第一人的身份足以碾壓一切,做個跟班不僅不丟份兒,說出去臉上有光的很。
「林哥,我看你也沒事兒,不如陪我出去逛一會兒唄?」趙斌和林允文的關係已經熟到言笑無忌,這點要求他提的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