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零碎
我心裡如同被人掏空了一樣，好像有個劊子手用世界上最鋒利的尖刀剜進去了似的。
疼痛如潮水般湧來，這比世上任何痛感都要強烈。
大滴大滴的眼淚滴落在桌面上，地上。
手機里傳來了一陣陣忙音，韓果說分手的那一刻，我真切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也明白了什麼叫做心死。
我伸手擦掉滿臉的淚水，然後仰著頭試圖不讓眼淚再流下來，因為在這個女人面前，我不希望表現出一絲一毫脆弱的樣子。
須臾，我眼睛脹痛的看向韓果媽媽。
「阿姨，姜還是老的辣，看來我再做任何抵抗都沒有意義了！」
她沒說話，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我抓住桌子上那張銀行卡，努力做到不眨眼，因為自尊心如此之強的我，害怕一眨眼就會把眼中的淚水擠出來。
我拿起卡，一字一頓的對她說道：「這錢算我借的，雖然很感謝你願意救一個女孩的命，但是我依舊會恨著你……」
她抬起手：「不用借，這算是我捐贈給她的……」
「不！」
我拿著卡的手都在顫抖。
「像我們這樣的人，不接受任何人的憐憫與施捨！」
「我只是覺得您太可悲了。」
韓果媽媽揚了揚眉毛，卻沒有說話。
「您認為用錢可以解決所有事情，但是只要是用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而你所卻是的東西，是您用多少錢都砸不出來的——比如說對人的尊重！」
說完這句話，我頭也不回的就走。
剛走兩步，她卻叫住了我。
「小秦！」
「你身上穿著的，是果果給你買的衣服吧？」
……
我好像看到了一朵巨大的食人花。
身上散發著甜膩膩的香味，張大了醜陋的嘴巴，想要把面前發著微光的螢火蟲吞噬掉一樣。
那醜陋的樣子跟其鮮艷亮麗的外表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我緊握著雙拳，這種羞辱，讓我終生難忘。
就像是個高級的雕刻師，把所有東西都細細的雕刻在了心房上。
我一步一步的走向她，每一步都沉重的如同千鈞一般。
時間似乎變得無比漫長，遙遙無期。
然後，我當著餐廳所有人的面，脫下了外套、外褲、鞋子……
像個傻子又像個瘋子一樣，穿著秋衣秋褲，光著腳丫突兀的站在那裡。
「啪！」
我把脫下來的衣服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
「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她對我微微笑了笑，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轉過身，在所有人的注目禮和小聲的議論中，大步的跑了出去……
推開門，衝出去的那一刻，眼淚終於決堤而下，把外面的陽光折射成七彩的光芒。
我想憋住不哭，可是心裡委屈的厲害，也難過的要死。
「秦墨！這是……」
我模糊的雙眼看到豆包焦急的迎了上來。
然後再也忍不住，崩潰的一把抱住了他，大聲的哭了出來。
豆包拍著我的後背，不斷的安慰著我。
或許在其他人眼中，這一幕很怪異。
但是只有我知道，我心裡究竟是什麼滋味。
「她媽怎麼能這樣侮辱人，秦墨，你回車上去！」
豆包雙手抓著我的肩膀，皺著眉頭，眼裡是雄雄的怒火。
「你……你要幹嘛。」
我哭著問他。
「幹嘛？」豆包提高了嗓門。
「把你欺負成這樣，我跟她魚死網破！不就是有錢么！老子家也有錢！」
豆包推開我，就要衝進去。
我一把拉住了他：「你瘋了！你能怎麼樣？打架去？打贏了又怎麼樣？什麼都改變不了！」
豆包回過頭看著我：「那我也要打！大不了抓我啊！大不了進去蹲幾年啊！我不怕！老子就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受人欺負！」
我看著豆包，心裡清楚，他絕對做得到。
我整個身體都冰涼無比，初春的冷風都沒有讓我感到一絲冷意。
「豆包……我們走吧……求你了……我們走吧……」
豆包的眼眶紅紅的，嘴角抽搐了幾下，也差點哭出來，他咬牙點了點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然後脫下了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我們走……」
豆包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如果不是他手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量，我想我真的已經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豆包打開車門，把我扶到了車上，然後指著遠處拿手機拍我的人大聲吼道：「拍你**，滾！」
那幾個人驚慌失措了逃走了。
正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本來我已經沒心思再看手機了，可是想到有可能是韓果的，這丫頭總是刀子嘴豆腐心，沒準剛才只是氣話，現在又想聽我解釋了……
心裡想著，我趕忙抬起手機看去。
不是韓果……
來電話的是蘇雅姐。
我深吸了口氣，以保證自己的氣息能均勻一些，不被蘇雅聽出來我哭了。
「喂，蘇雅姐。」
「小秦……咦？你聲音怎麼怪怪的？」
細心的蘇雅還是一下就聽出了不對。
畢竟我一時半會真的止不住啜泣的聲音。
「沒事兒蘇雅姐，有點感冒……」
蘇雅「哦」了一聲。
「你可得注意身體，這幾天還是挺冷的，而且你為雪兒的事忙前忙后，肯定很累了。」
「嗯，沒關係，過幾天就好了……姐，您有什麼事么？」
「哦，是這樣的，我知道雪兒家裡麵條件不太好，她過年都沒回家，就是因為要掙出開學的學費，思來想去，她也沒個依靠，這次又病的這麼突然，手術也需要錢，你們都還是孩子，肯定沒有積蓄。」
「主要這剛過完年，我也是剛交完房租，手頭剩的也不多，還有個一萬多塊錢，王洋平常大手大腳的，也沒攢下多少，不過大家都想幫雪兒一把，一起湊了湊，加上我的一萬多，總共湊出來兩萬七千塊錢，一會給你拿去，早點給雪兒做手術，少受點罪……」
我好不容易憋住了了眼淚又蠢蠢欲動了起來。
我以為蘇雅，王洋他們是冷血的，他們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處事態度。
我以為他們不會幫忙，以為他們會袖手旁觀。
但是他們沒有，他們願意伸以援手，他們願意給予我們善意，願意對弱小的我們溫柔以待……
我手裡的銀行卡上濕乎乎的，我不知道上面究竟是汗水，還是剛把被我抹去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