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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粗魯漢學雅

  金不鍍自亮,玉不琢有光;

  若本豬屎橛,再包也是糠。

  「當然是去大客廳拜天地,入洞房了!樂子哥要娶媳婦,拜天地,入洞房了!」柴茂腦子遲鈍,仍沉津在熱鬧婚禮的嚮往中,拍手叫道。

  柴榮不理弟弟,向鄭恩說道:「姑父昨晚回來,我們已經介紹了你。剛才侍衛來說,讓帶你去見!你快點洗臉梳頭換衣服!」柴榮催道。

  「是不是剛才在花園的事他知道了?」鄭恩擔心地問。

  「即是院中人,府上有事,必先向我或是姑媽彙報,姑父剛回來,他怎麼會知道?」

  鄭恩還是有點擔心,磨蹭著說:「見就見吧,又不是娶媳婦,還洗臉梳頭換衣服做什麼?」

  符玉鳳比鄭恩年紀不過大仨月,卻一直把鄭恩當小孩子對待,如今與柴榮結了婚,更是以大嫂自居,整天端著「嫂娘」似的架子對鄭恩指教來指教去。她見鄭恩不在乎,當即板著臉訓起來:

  「這事比你娶媳婦還重要,懂嗎?姑父已是當朝一品大員,掌管著全國兵馬。見他能像你這樣衣冠不整嗎?快打扮打扮,乾淨點,整齊些!」說著,便回房翻箱倒櫃,為鄭恩選了一套合適的新衣,一方新頭巾,一邊讓鄭恩穿戴一邊交待:「這幾天我教你的禮儀你記熟了沒有?」

  鄭恩說:「記熟了。不就是穿戴要整齊,不要光脊樑;解溲上茅房,莫要尿牆根;說話莫高嗓,見人笑眯眯;坐要坐端正,不要翹著腿;早晚要刷牙,睡覺要穿衣——我可都照做了!」

  柴榮訓道:「照做了還到花園亂尿?還用花缸砸人腳?」

  鄭恩苦瓜著臉牢騷道:「大哥,你不跟著嫂子溜行嗎?我讓她訓得鱉娃似的,整天縮著脖子,低著頭,憋著氣。吃飯不敢張大口,喝酒不敢放開量,走路不敢邁大步,睡覺不敢脫衣服,就連上個茅房也像上刑場似的,嚇得那個東西搐搐著,你也不心疼心疼!你給我求求情,別讓她定那麼多規矩,行不行啊?」

  符玉鳳板著臉說:「不行。你一個人擔倆油簍東遊西逛,散漫慣了。以後身份不一樣了,乾的事不一樣了,呆的地方不一樣了,再像過去那樣野人似的會讓人瞧不起。你是我們結義兄弟,你不嫌丟人我們還嫌丟人呢!」

  「就是!就說亂尿這事,我們給你講過多少次!結果還是到花園灑尿,還弄壞花缸,砸傷人腳!這按家法得揍你二十大板。這賬還沒算呢!你給我老實點!」柴榮在一邊為老婆助威。

  「何況這會兒去見姑父,不是一般的親情相見,還有關你的前程禍福。姑父準備帶你大哥去軍中當差,你大哥介紹了你。這次接見,實際是等於面試的。你給姑父一個好印象,就可能得到一個好差使。姑父要是討厭你,你想有出頭之日便有些難了。這道理你明白不?」符玉鳳接著說。

  鄭恩心裡話:「我是我,我穿臭襪子、露屁股衣服,與外人屁相干!看不上我,不給我差使,我還去打油、背石頭,只要有力氣,還會餓死?」心裡這麼想,臉上當然帶著。

  符玉鳳見鄭恩噘嘴不吭氣,以為是聽明白了,便接著交代說:「雙手觸地稱為拜,叩頭后立即抬頭稱為頓首,叩頭時間較長稱為稽首,拜一般人可以揖禮取代拜禮。作揖時出聲致敬,則稱唱喏。然後左手三指握右手大拇指,左手大拇指向上伸直,小拇指向著右手腕,右手四指伸直,交叉的雙手稍近胸前,這叫叉手禮。如下屬在上司身旁,下人在主人身旁侍立、說話,都行叉手禮,以表示認真、恭敬等意。姑父是長輩,又是大官,咱們都要行跪拜禮,跪拜后叉手立在一旁,以表示對他的話洗耳恭聽。記住了嗎?」

  這麼複雜的禮儀,一時間鄭恩哪能記得住?

  他壓根沒打算記,心裡說:「他是人我也是人,當了官難道就不屙屎放屁?就變成了金身玉體?讓我那麼著站他身邊,他要睡著了,我還不得累死?」心中不滿,又不好頂撞,只是「唔唔」地應付。

  柴榮接著說:「姑父若讓坐,方能坐下,坐下時要說;『謝謝賜座!』若讓茶,方能飲,飲前要說:『謝謝賜茶!』並且飲時要站立。記住沒有?」

  鄭恩說:「記住了!」

  符玉鳳說:「最需要注意的是說話!第一、要面露微笑,細語柔聲,千萬不要扯著你那驢嗓門嚷嚷。第二、問你什麼你說什麼,不問你不要亂接話把亂插話,『是』是最好的回答。第三、要看眼色說話,看他想聽什麼你就說什麼。第四、也是最重要,只說好聽話——」

  「好聽話是什麼話?」鄭恩不明白。

  「讓人聽著愉快舒服就是好聽話。北齊有個叫許之才的,就很會說好聽話。武成帝長了盡根牙,問御醫,御醫照實說了,武成帝很生氣,讓人把御醫打了一頓。後來又問許之才,許之才就連忙道賀,說道:『這是智牙,並不是人人都有福生的。生智牙的人有福運好,聰明又長壽!』武成帝聽了很高興,當即給他許多賞賜——」

  「不就是舌頭長,會舔腚溝子、拍馬屁嘛?你直說我不是明白了嗎!」鄭恩笑起來。

  「又放臭屁了!你這嘴乾淨點!」符玉鳳怒道。

  柴榮也訓道:「會誇讚人,特別是上司,這是處世技巧,你幹嘛說得那麼難聽?你一顆不開竅的榆木腦袋,嘴上又沒把門的,怎麼能混出個人樣!用心聽,用心記!」

  「這是你命運轉折的好機會,抓得好就能改變身份,跳出窮坑;抓不好你就還是個流浪漢,打工仔!」

  「打工仔怎麼了,不是人?」鄭恩嘟囔道。

  「你就是驢性難改!告訴你,姑父治軍很嚴,最看不得自由散漫,不懂規矩的人。若有半點失誤,揍你一頓板子,屁股給你打爛,我們可不為你求饒!」符玉風訓道。

  「你挨頓板子,差事黃了這都事小,連累你大哥我交友不慎,我的前途也會毀了!」柴榮補充道。

  柴榮兩口擺著哥嫂譜對鄭恩威脅利誘,只怕鄭恩在這次相當於找差「面試」的會見中有了失誤,反讓鄭恩更加怕官,心裡對郭威增加了更不好的看法。

  他嘴上不好頂撞,「嗯嗯」「哦哦」地應付著,心裡想的卻是:「大官規矩多,當差不好活。整天點頭哈腰,下跪磕頭,草,還不如打油、背石頭咧!」

  符玉鳳與柴榮對鄭恩足足上了半個時辰的大課,想想該教的都教了,該說的都說了,方才帶著他去見郭威。

  平常人來見郭威,一路上需要多次通報,因柴榮、符玉鳳是近親,可以自由出入,連書房院門口的侍衛也是點點頭便讓進了。

  鄭恩本就心裡唧唧咕咕,怕見郭威,跟柴榮、符玉鳳走近書房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便像大白天看到了青面獠牙的鬼怪似的,全身一哆嗦,轉身就跑。

  欲知後事,請看下回: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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