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我開玩笑的
這次的爆炸持續了很久。
當天空中下過一場岩石雨，那朵屹立在天地間的龐大蘑菇雲終於緩緩消散時，氣派恢弘的王都早已化作一片寂靜的廢墟。
這次，它沒能恢複原狀。
而在爆炸中心，那座位於王都頂端、仿佛劍指天空的雄偉高塔，則徹底消失在了這片天地間，甚至連一顆灰塵都沒有留下。
唯一還保持原本模樣的，大概隻有那顆懸浮在高空的巨大眼睛。由於它看起來是一個充滿能量的虛體，又或者是來自另一個空間的投影，所以才能在劇烈的爆炸中幸存下來，但饒是如此，它的光芒也早已不複存在，就如同被戳瞎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隻凋零的巨眼中，忽然伸出了一隻瘦小的手，打破了空氣中的死寂。
隨後出現的是胳膊、軀幹、頭顱……很快，一個和蘇文之前見到的一模一樣的“惡魔王貝尼亞米諾”，出現在了巨眼的下方。
貝尼亞米諾出現之後，它就這麽懸浮在高空中，靜靜看著下方如同灼熱地獄般的廢墟，神色中有著不加掩飾的恨意。
“該死的家夥，你毀了我的一切。”
它喃喃道。
“而我，卻連你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不能原諒，絕對不能原諒！我貝尼亞米諾，要讓你付出代價。我要讓你感受到同樣的痛苦、要讓你為你的所作所為後悔，要讓你明白，惹到一個惡魔的下場是什麽！”
“首先是那個名為‘賽文·阿萊耶’的人類，我會動用我在輝煌大陸的所有力量，消滅他以及一切和他有密切關係的人；這之後，那個名為馬爾塔利亞的亡靈法師組織，也一個都別想跑。”
“我要讓你在這個世界上做出的一切布置、一切與你有關係的存在，都受到毀滅和死亡的籠罩。從此刻開始，我將為此而活，我要成為你床底下的惡魔，衣櫃裏的刺客。”
“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幹掉我，那你最好趁早這麽做……”
“否則，你將永遠活在我的陰影之中。”
一番獨白下來，貝尼亞米諾的臉上，已經隻剩下了近乎癲狂的猙獰。
它看向遠方，忽然狂笑起來，詭異刺耳的聲音震徹雲霄。與此同時，在它的身前，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個猩紅的血色漩渦。
漩渦不斷旋轉著擴大，最終在中心處形成了一麵如同鏡子般的光幕，但“鏡子”卻並沒有映照出站在他麵前的貝尼亞米諾的影像，而是仿佛連通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是個封閉而巨大的空間，在一座由無數骸骨搭建成的祭壇平台上，幾十名亡靈法師裝扮的人類，正在對著貝尼亞米諾的方向頂禮膜拜。
其中為首一人振臂高呼。
“無上的主，偉大的惡魔王貝尼亞米諾，請向我們降下您的旨意！”
在他的帶領下，眾人皆異口同聲高呼起了這句話，語氣中充滿狂熱與虔誠。
“肅靜。”
貝尼亞米諾緩緩道。於是一瞬間，所有嘈雜全部消失，祭壇所在的空間，安靜到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響都能夠聽見。
“我要宣布一件事：從今天起，我們麵臨一個最大的敵人。”
“他的名字叫做賽文·阿萊耶，如今的身份是北部大陸多倫帝國聖彼得學院的一個魔法學徒。我需要你們前往那裏，找到他，用盡一切手段殺死他和他的仆人、朋友、親人……總之，一切與他有密切關係的人，都是我們的敵人。”
……
短暫的安靜後，為首的那名亡靈法師，再次振臂高呼起來。
“偉大的主，您的意誌就是我們的使命！”
眾人一同高呼：“偉大的主，您的意誌就是我們的使命！”
“終亡教會的榮光不允許任何人玷汙！”
眾人一同高呼：“終亡教會的榮光不允許任何人玷汙！”
“我們將立刻啟程前往多倫，消滅我們的敵人，為您帶來凱旋！”
眾人一同高呼：“我們將立刻啟程前往多倫，消滅我們的敵人，為您帶來凱旋！”
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廳中，久久不曾散去。貝尼亞米諾隔著血色漩渦注視這群狂熱的人類，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很好，我期待你們的表現，隻要你們能夠成功，我將降下更大的恩賜。”
“慷慨的主！”
眾人一同高呼：“慷慨的主！”
……
……
貝尼亞米諾熄滅了血色漩渦，它的臉色比剛才好看了許多。
在剛才的爆炸中，王都中除了它之外的幾乎一切亡靈都灰飛煙滅，自己手下的得力幹將如今十不存一，即便還活著也已經元氣大傷，短時間內注定無法離開它們的領域。
而作為一名亡靈大君，在塞卡蘭達這樣的地方，它如今的處境，就像是被拔光了牙齒和利爪的猛獸。用不了多久，其它對地盤虎視眈眈的亡靈大君就會找上門來，吞噬自己的地盤。
貝尼亞米諾知道，自己雖然沒有死，但實際上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即便是那些因為不在王都而過一劫的部下，在聽說了自己的境遇後，恐怕都會大概率選擇叛逃，那顆最後的炸彈沒能炸死自己，卻徹底摧毀了自己苦心經營數百年的龐大帝國！
因此，它才會恨得如此歇斯底裏。
而現在，他猛然間發現，事情或許並沒有糟糕到無法挽回的程度。
自己在那些曾經在看起來可笑而又滑稽的亡靈法師眼中，依然是如同神明一樣的存在，他們無比渴求著自己的恩惠，並有著狂信徒般的忠誠和信仰。
貝尼亞米諾其實並不太理解這種狂熱從何而來，以及這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類，究竟為何要如此向往亡靈的世界。在它看來，和環境惡劣的塞卡蘭達相比起來，那個名為“輝煌大陸”的地方，美得就像是天堂。但無論如何，那些人類的虔誠，卻是作不得假的，他能看出它們真正在渴望來自亡靈的一切——不僅僅是強大的力量，而更像是單純的希望讓整個輝煌大陸變成塞卡蘭達的模樣。
最可怕的是，這一統稱為“終亡教會”的組織的最高層，其實完全知道塞卡蘭達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但他們卻似乎變得更加狂熱。
但無論如何，這是件好事。
而此刻，貝尼亞米諾心想，關於自己的未來，或許已經有了方向。
便是輝煌大陸。
那裏沒有強大的敵人，環境也比塞卡蘭達要好一萬倍，還有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生靈資源，唯一致命的問題，就是沒有承載靈魂的土壤。
在今天之前，貝尼亞米諾和所有其它亡靈大君一樣，隻對那裏的生靈獻祭來的靈魂感興趣，而從未真正考慮過大舉入侵，隻是象征性給點恩惠。這是因為，想要讓那裏變成真正適合亡靈的世界，要付出的代價無比之大：支撐亡靈的力量會隨時間擴散開，而輝煌大陸比塞卡蘭達要大得多，哪怕把整個塞卡蘭達的“力量”都輸送過去，都很可能隻是杯水車薪。
但這件事，隻是從長遠來看不可為，如果僅僅是想要短時間輸送“力量”，其實是一件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就像把大海裏的水引進水池一樣簡單。要是自己能夠想辦法說服那些人類提供充足的祭品，讓溝通兩個世界的血色漩渦強大到一定程度，那麽自己便能夠真身降臨輝煌大陸，而隻要在此之前準備充足的“力量”帶過去，到了那時，自己什麽都不用做，就早已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奴仆為自己效命，為自己建立一個小型的亡靈帝國……
想到這裏，貝尼亞米諾眼前的未來，似乎並不那麽黑暗了。
不過，那個該死的人類，他依然要殺掉！
反正到了輝煌大陸之後，自己也不可能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是打算退居幕後，隻要有著充足準備，也不怕那個人類背後的存在找上門來。更何況，那家夥要是真的有這種能耐，自己現在根本就不可能還活著。
但就在貝尼亞米諾開始思考起具體的計劃時，他猛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它緩緩抬起頭來，然後看到，就在自己前方大約50米的高空中，赫然靜靜站著一個人類。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男人，身穿白色長袍，樣貌平平，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絲元素氣息。但貝尼亞米諾在看到他的雙眼時，就感覺自己在看著一對深不見底的深淵，那種深邃、冰冷、平靜，根本不像是人類所能擁有。
在與之對視的一瞬間，貝尼亞米諾居然感到了一絲心悸。而這種感覺，哪怕曾經在麵對比自己更加強大的亡靈大君的時候，它都從不曾有過。
“你是……”
它睜大了雙眼，隨後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故作站定道：“莫非您就是‘賽文·阿萊耶’背後那位神秘而強大的存在？您終於肯見我了？這真是……令我不勝榮幸！喔，請不要在意我剛才所做的事情，那正是我故意表演出來的，我怎麽可能會真的做出這種不智之事？隻是若不這麽表演，您恐怕不可能主動現身於此，現在看來，我的目的達到了。那麽，尊敬的大人，感謝您給了我向您表達誠意的機會，接下來我將……”
“你認錯人了。”
終於，這名白袍男子平靜開口，打斷了貝尼亞米諾的喋喋不休。
“鄙人古德溫，來取你性命。”
……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貝尼亞米諾再沒有說出半個字，而是轉身就衝向了不遠處的巨眼，仿佛在這裏多停留片刻，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它和巨眼不過十幾米的距離，瞬間便能到達，而與此同時，巨眼上和它的身上，幾乎同步出現了代表空間傳送的乳白色光芒。在短短零點幾秒內，它的整個身體就飛快變成虛影，即將離開這片塞卡蘭達所在的空間。
然而，下一秒，巨眼消失了。
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完完全全消失了。
同時消失的還有覆蓋在貝尼亞米諾身上的白光，它那半透明的身軀猛然變成了實體，這意味著即將成功的傳送進程，忽然間失去了全部作用。
再下一秒，自稱古德溫的白袍男子，出現在了貝尼亞米諾的麵前。他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讓貝尼亞米諾背脊發涼的話。
“不必掙紮，你的領域空間已經被我放逐，從現在開始，它已經不再屬於你。”
“……”
短暫的沉寂後，貝尼亞米諾大吼道：“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我們無冤無仇，我甚至都沒有見過你！”
古德溫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它，同時雙手緩緩抬到胸前，似乎在準備著什麽。
“是因為我授意手下襲擊了一些人類？可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在我們與人類聯盟的協議中，根本就不屬於嚴重違約的條款！我隻是要拿回我的一些損失，幾天之內我折損了兩位序列八的手下，這合情合理！”
古德溫微微搖頭。
“惡魔王貝尼亞米諾，你越界了。”
隨後，他揮出了一拳。
這一拳很慢，仿佛不帶任何力量，即便是小孩，都能夠輕鬆躲開。
但貝尼亞米諾動不了，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地方能動，甚至連轉動眼睛都做不到，它隻能睜大雙眼，看著拳頭落在自己的胸前。
隨後，它陷入了無窮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