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這值得嗎？

  聽到尼古拉斯的說法，蘇文微微一愣。


  他本以為尼古拉斯會評價這套裝甲的性能和體驗，沒想到居然竟說出如此驚人的結論，看來其中必有玄機。


  蘇文順著他的話問道：“為什麽你會這麽認為呢？尼古拉斯先生。”


  隨後，鎧甲之下，尼古拉斯發出了略顯空洞的聲音。


  “尊敬的少主閣下，這是因為，我能夠明顯感覺得到，這些裝甲中的任何一個，都蘊含著驚人的靈魂能量。它們的濃度是如此之高，以至於已經如同魔能水晶一樣化為實體，融入了鎧甲當中，從某種程度而言，您甚至可以這麽認為：這套鎧甲的材料，有著無比接近於在整個輝煌大陸早已絕跡的‘靈魂沙’礦石的性質。”


  蘇文沉吟道：“我聽說過這個名字，它曾經是你們亡靈法師賴以為生的資源，後來這種資源枯竭了，你們才不得以從‘亡靈位麵’汲取靈魂能量；這也間接導致了終亡教會的誕生，以及亡靈法師這一職業的名譽掃地。”


  尼古拉斯點了點頭。


  “沒錯，除了持續提供靈魂能量之外，這種礦石最重要的作用，也是被用來製作高等亡靈的核心，比如著名的高等亡靈‘巫妖’的命匣，以及骸骨巨人的‘心髒’。因為靈魂沙礦石中的靈魂能量濃度極高，可以讓占據並使用它的亡靈釋放出強大的元素之力，而那些濃度一般的亡靈核心，最多隻能夠支撐亡靈們像普通人一樣活動罷了。這也是自從種族戰爭那場浩劫之後，幾乎再也沒有出現過人盡皆知的強大亡靈的原因。”


  “那麽，這和惡魔王貝尼亞米諾籌劃過一場遠征，有什麽必然的關聯嗎？”


  尼古拉斯恭敬地回答：“這其實是屬下一個大膽的推論。首先，強大的靈魂核心是支撐亡靈中的靈魂的基礎，有了它，靈魂才不需要從外界吸收能量，可是當亡靈置身於無法從外界補充靈魂能量的環境中時，由於能量濃度的逆差過高，靈魂核心的消耗速度會大大增加，這也就導致了輝煌大陸上的強大亡靈一般都不會離開常住地。”


  “其次，這裏的任何一套亡靈鎧甲，都沒有所謂的‘核心’，因為它們本身就是核心！整套鎧甲的每一寸構造，都充盈著極高濃度的靈魂能量！”


  “這就意味著，由這種鎧甲製造出的亡靈，即便身處於絲毫沒有靈魂能量的環境下，其中的力量也能夠維持相當長的時間。根據我的粗略計算，哪怕是是像我這種級別的“高消耗靈魂”，穿著它去到輝煌大陸上毫無靈魂能量的地方，也至少能保證三百年力量不衰退，一千年靈魂完整不被侵蝕！而要知道，即便是亡靈天災中的那些普通魔物，構造也和輝煌大陸上的亡靈沒什麽不同，如果身處無靈魂力量之處，它們用不了多久便會死去；那麽，請您不妨試想一下，若不是為了前往沒有靈魂能量的地方遠征，惡魔王貝尼亞米諾又為何會下如此大的血本，製造出數以十萬記這樣奢侈的鎧甲？”


  蘇文沉默了許久，似乎在回憶著什麽，隨後他看向了四周遠方到處都是凹陷深坑的地麵，對尼古拉斯微微搖頭。


  “尼古拉斯先生，據我所知，所謂亡靈的形成，便是靈魂寄宿於一個能量濃度高的地方，也就是剛才你提到的‘亡靈核心’；而這個‘核心’剛好能夠控製一具軀殼，無論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屍體也好，還是一具冰冷的鋼鐵之軀也好，都一視同仁。然後，住在裏麵的靈魂，就擁有了一具可以操控的身軀，變成了亡靈，對吧？”


  “正是如此，看來少主您對於亡靈已經有了不少了解。”


  蘇文並沒有否認，接下來，他問了個似乎完全和當下話題毫不相幹的問題。


  “我想……尼古拉斯先生，你還沒去過王都吧？聽你的說法，它們把你帶去的那個實驗室，應該是王都之外的另一個地方。”


  “您又說對了。按照接引我的高等亡靈的意思，要等我展現出自己的價值，並向惡魔王效忠後，我才能得到前往王都的資格。但還沒過多久，我就被命令進入沉睡。”


  “這麽看來，你對亡靈位麵的了解還不算多。其實我早該意識到這點，比如你直到現在還稱呼它為‘亡靈位麵’，而非‘塞卡蘭達’。”蘇文似乎認定了什麽，對尼古拉斯微笑道，“那如果我告訴你，在貝尼亞米諾的王都，任何一個最普通的、站在宮殿門口看大門的亡靈，穿的都是你現在身體上的這種鎧甲，你又會怎麽看待它？”


  “這……您的意思是？”


  尼古拉斯的聲音驚訝之餘更有幾分狐疑，但是在隱約中，它似乎讀出了蘇文的言外之意。


  蘇文指向了地麵。


  “尼古拉斯先生，腳下‘大地’中蘊含的靈魂能量濃度，你是否有測試過？”


  尼古拉斯驚道：“還真沒有！如果是人類時候的我，根本不需要測試，看一眼就能知道，但身為靈魂的形態，我反而無法直接感知到它。”


  “那不妨親自觸碰試試吧。”


  尼古拉斯用行動代替了回答，在短暫的沉寂後，它的靈魂從鎧甲中浮現出來，隨後鑽進了腳下的金屬大地。


  才過了不到兩秒，它便如同被燙傷般彈了出來，同時大吼道：“難以置信！這是何等如同海洋般的力量，隻是在其中一瞬，我竟有種將要迷失的感覺。難道說……就是它們構成了這些鎧甲，而沒有經過任何加工？！”


  “看來是我猜對了。”蘇文笑道。


  他明白自己不需要再解釋什麽，尼古拉斯也該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而此刻，尼古拉斯靈魂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待了一輩子井底的青蛙，第一次來到地麵，看到無邊無際的天空般。


  “原來如此……我……我為自己的無知和短淺感到羞愧。亡靈位麵果然比想象中更加強大，而我卻在以輝煌大陸的眼光來看待它，實在是……鼠目寸光！”


  “倒也不必這麽說，我看這東西在塞卡蘭達，也就是你們口中的亡靈位麵，估計也是罕見的至寶級別的存在，否則惡魔王貝尼亞米諾也不至於把它藏在自己的領域空間。這麽看，這次最大的收獲，果然不是那十幾萬亡靈鎧甲，而是我們腳下這些未經開發的“原材料”，那麽在你看來，我們該如何利用好它？”


  “根本不需要考慮如何用的問題！光是它的存在，就會讓整個輝煌大陸的亡靈和亡靈法師們對您死心塌地！”


  此刻，尼古拉斯的靈魂臉上表情十分精彩，混雜著無比激動與欣喜若狂。身為人類時，它原本並不是這麽表情豐富的人，看來靈魂難以掩蓋內心情緒這一定律，即便放在尼古拉斯這種勉強算是“強者”級別的亡靈身上，也一樣通用。


  但說到這個，蘇文臉上的笑容卻有些收斂。


  “對了，尼古拉斯先生，既然你現在身體的問題解決了，那麽我想跟你核實一下，在我要求你和瑪爾塔利亞效忠後，都發生了什麽事情。”


  說到後麵，他的表情已經變得十分嚴肅。


  該算的賬總是要算，蘇文還沒有搞清楚這件事背後的真相，尼古拉斯的不辭而別，可不是一死了之就能解決的。


  尼古拉斯也意識到了氛圍的變化，立刻露出了幾分惶恐：“少主閣下，您想知道些什麽，我必知無不言。”


  於是蘇文複述了自己在瑪爾塔利亞亡靈世界的見聞，包括那位長老會常務執事菲利普斯·索恩所說的一切內容。


  尼古拉斯靜靜聽完，隨後苦澀一笑。


  “菲利普斯執事說的大多都是真相，如今的瑪爾塔利亞，的確已經走到了十分艱難的境地，雖然當下還不至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但幾十年、幾百年之後呢？沒人知道我們能夠堅持多久，也不知最終是否會墮落到徹底與終亡教會同流合汙，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多爭取時間，為了那幾十萬瑪爾塔利亞靈魂得以存活。”


  “此外，雖然大部分亡靈魔導師在生命的盡頭都選擇了自我了結，他們寧願靈魂消亡，也不願離開自己的故土，但我想我不會那麽做。當我油盡燈枯時，我大概的確會像菲利普斯執事說的那樣，主動獻祭自己以換來亡靈大君恩賜的靈魂能量，不過……唯獨在我的壽命這件事上，他說謊了：別看我一把老骨頭了，至少還能活大幾十年呢。”


  蘇文：“……”


  尼古拉斯繼續道：“實際上，這是一場交易，想要讓多倫的那支瑪爾塔利亞脫離出去，總要付出點什麽代價，而這就是代價之一，至於剩餘的代價，便是我畢生積攢的一些積蓄。準確來說，我用我的一切，交換了多倫的瑪爾塔利亞獨立。但……還請您不要怪罪於菲利普斯執事，我能夠理解他這麽做也是無奈之舉，在他的背後，是幾十萬需要被保護的無辜靈魂，即便是撒謊，也是出於善意的謊言。”


  蘇文沉默許久，輕聲歎氣。


  “我不會怪罪他們，但你……何至於此？”


  “我用盡了所有辦法，都無法說服亡靈世界的瑪爾塔利亞向您和主上效忠，但為了整個瑪爾塔利亞的未來，這值得。”


  尼古拉斯的靈魂微笑著回答。